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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07章 学玉凤姐把书读薄

    1998年8月6日 星期四 农历六月十五 天气:晴,热得发白

    昨晚画完第一个勾,我躺在床上把玉凤姐的表格又看了一遍。

    8月5日那一格,函数极限,勾上了。

    旁边还有四科的格子,等着填。

    早上五点半就醒了,脑子里全是拆书的念头。

    妈煮了绿豆汤,我灌了一壶,又往书包里塞了两个馒头。

    出门时,藤萝架上的叶子被晨光照得透亮。

    绿豆荚垂下来,像一排小弯刀。

    空气里有一股露水蒸发后的青草味儿。

    到教室的时候,晓晓已经在了。

    晓晓今天扎了条马尾辫,穿一件白色短袖。

    袖口有点松,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桌上摊着六本课本——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

    还有一本高二的物理,不过晓晓没翻开。

    旁边摆着一摞白纸,一盒回形针,一把剪刀,一瓶胶水。

    晓晓额角有一层薄汗,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来。”晓晓冲我招招手,把旁边的椅子拉开。

    “孙平老师说,今天上午不讲新课,让咱们自己整理。玉凤姐在图书馆跟我说过,高三第一步——把书读薄。”晓晓说。

    我坐下来,看着那六本课本。

    语文书最厚,翻开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红笔蓝笔黑笔,像血管一样爬满页边。

    数学书稍薄些,但每一页都夹着草稿纸。

    有的地方用胶带粘着补充的公式。

    英语书里塞着单词卡。

    政治和历史书上画满了荧光笔,黄的绿的粉的,层层叠叠。

    “怎么读薄?”我问晓晓。

    晓晓拿起语文书,翻到目录页。

    “先把书拆了。”晓晓说。

    然后晓晓拿起剪刀,沿着装订线把语文书拆成六个分册。

    第一册、第二册,一直到第六册。

    书页散开,晓晓用回形针把每一册夹好,整整齐齐码在桌角。

    “然后,每一册,用一张纸,提炼出最核心的东西。”晓晓认真地说。

    “最核心的?”我问。

    “就是那些高考一定会考的。”

    晓晓拿起第一册,翻到文言文单元,指着《烛之武退秦师》说。

    “比如这篇,核心是‘夜缒而出’的‘缒’字,是‘用绳子拴着人从城墙上往下送’。还有‘越国以鄙远’的‘鄙’,是‘把……当作边邑’。其他情节、人物、背景,都是枝叶。考试不会考‘烛之武怎么说服秦伯的’,考的是‘缒’和‘鄙’。”

    晓晓拿出一张白纸,用铅笔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

    左边写“言”,右边写“文”。

    言下面列实词虚词,文下面列文学常识和背诵篇目。

    字很小,但清清楚楚。

    我看了一会儿,拿起自己的语文书,也拆了。

    剪刀划过装订线的声音沙沙的,纸页一页页散开,像拆一副骨架。

    纸页翻开时,有一股旧纸和油墨混合的味道,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整个上午,我们都在拆书、提炼、抄写。

    教室里陆续来了十几个人,各自埋头。

    王强在后面趴着睡了一上午,口水把政治课本洇湿了一小片。

    王梅安安静静地坐在第三排靠窗,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

    王梅剪刀用得比谁都利索。

    王梅的语文书拆得最整齐,每一册都用白纸包了书皮。

    课间的时候,莉莉从音乐班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摞打印的乐谱。

    莉莉凑到晓晓桌边,看了一眼散开的语文书,倒吸一口气。

    “你们这是……把书分尸了?”莉莉瞪大眼睛说。

    “读薄。”晓晓头也没抬。

    “行吧。你们读薄,我练声。”莉莉拿起乐谱晃了晃。

    “罗老师说,专业考试要唱三首,我还在选,备选曲目还没定。”

    “你嗓子受得了吗?”我问莉莉。

    “受不了也得受。”莉莉耸耸肩。

    “你们拆书,我拆嗓子。都一样。”

    莉莉说话时嗓子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莉莉走了之后,晓晓继续拆书。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手里多了一张纸。

    语文六册书,压缩成一张。

    上面写了三列——文言实词一百二十个,文言虚词十八个,背诵篇目四十篇。

    每个实词后面用括号标了核心义项,虚词下面画了表格标用法。

    字写得很小,但能看清。

    我用手指摸着那张纸,纸面粗粝,铅笔的墨迹微微凸起。

    六本书,变成了一张纸。

    “多少字?”晓晓凑过来看。

    “不知道。可能两千多字。”我说。

    “原书多少字?”晓晓问。

    “六本加起来……一百多万吧。”我说。

    “压了多少?”晓晓问。

    “大概……五百分之一。”我说。

    晓晓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

    晓晓把手里那张纸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在透光下变成一片灰蒙蒙的纹路。

    “羽哥哥,你说,把书读薄,是不是把书读没了?”晓晓问。

    “不是没了。”我把那张纸折好,夹进课本第一页。

    “是把书装进脑子里了。纸还在,书没了。”

    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中午放学的时候,晓晓把六册书的骨架——那些被拆散的散页。

    整整齐齐码在桌角,用绳子捆好,放在桌洞里。

    桌面干干净净,只留了一张纸,一个笔盒,一本高数。

    我的桌面也一样,干干净净,一张纸,一个英雄616。

    走出教室的时候,阳光从藤萝架上面直直照下来,石桌被晒得发烫。

    晓晓用手背碰了一下,缩回来。

    我们站在架子下面,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太阳缩成两个矮矮的团。

    十年之约,还有九年。我们真的能走到那天吗?

    “明天继续。”晓晓说,“数学。”

    “数学比语文难压。公式多。”我说。

    “那就多压几张。”晓晓说。

    晓晓推着车先走了。

    我站在藤萝架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语文压缩纸。

    展开,对着太阳看。

    阳光透过纸面,那些细小的字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纹路,像一张密密的网。

    我想,如果每一科都压成一张,五科就是五张。

    五张纸,就是整个高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钩子】继续压缩到十张。五科,每科两张。一张核心知识,一张易错清单。明天上午,开始拆数学的骨头。数学的骨头最硬。十年之约,还有九年。我们真的能走到那天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8月7日星期五上午。继续压缩到十张。数学的骨头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