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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51章 办理休学

    1999年1月4日 星期一 农历十一月十七 天气:晴,干冷 上午

    休学申请表上的空格,比我想象中多。

    姓名、班级、学号、休学起止日期。

    最后一行是“复学日期”,后面空着。

    只印了“待定”两个字。

    孙平老师把表格推过来,手指在“待定”上敲了敲。

    他沉声说:“先空着。痰转阴,拿到复学证明,再来填。”

    我拿起桌上孙平老师的笔,不是我的英雄616。

    我在表格上填了名字、班级、学号。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像在划掉什么东西。

    复写纸垫在下面,蓝印的字迹透过纸背,模模糊糊。

    写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复写纸跟着沙沙响,像是也在替我紧张。

    教务处里很安静。

    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搪瓷缸放在桌角,水汽细细地往上飘。

    在日光灯下像一根游丝。

    孙平老师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棉袄,领子没翻好。

    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跟着他说话的动作晃了晃。

    “休学时间,从今天开始,到2月28日。”

    孙平老师站在旁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实。

    他郑重地说:“复查痰转阴,拿到复学证明,就能回来。”

    我低声问:“孙老师,一模——”

    孙平老师打断我,语气坚定地说:“一模你别管。”

    他停了一下,又说:“先治病。课的事,我给你留着。”

    “晓晓那边,她每天来学校,笔记我让她给你留着。”

    “你安心住院,安心吃药。听见没?”

    我点头应道:“听见了。”

    孙平老师沉默了几秒,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是一张折好的红纸。

    我展开一看,是上次征文比赛的奖状。

    陈莫羽,一等奖。

    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缓缓地说:“奖状一直在我这儿。你拿回去。”

    他补了一句:“贴墙上。别丢了。”

    我把奖状折好,夹进语文压缩纸里。

    孙平老师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说:“这是课程表。复学之后用的。别丢了。”

    我攥着纸条,点了点头。

    我叫住他:“孙老师。”

    孙平老师转过头问:“嗯?”

    我低声问:“班里……还好吗?”

    孙平老师放下搪瓷缸,看了我一眼。

    他沉声说:“少你一个,座位空着。”

    “晓晓旁边那个位置,谁也没坐。”

    “王强想挪过去,被我骂回去了。”

    我没说话,但鼻子有点酸。

    孙平老师摆了摆手,轻声说:“行了。回去吧。”

    “别在这儿站着了。风大。”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正好下课铃响。

    走廊里一下子涌出好多人。

    我站在墙边,等人群过去。

    文(1)班门口,晓晓从教室里出来。

    晓晓站在走廊里,往教务处这边看了一眼。

    晓晓看见我了。

    她没走过来,只是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

    笔尖在指间转了半圈,停住了。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晓晓手背上。

    细瘦的手指攥着笔杆,笔杆上贴着一小圈白胶布。

    我也没走过去。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望了几秒。

    然后晓晓转身回了教室。

    我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

    没有回头看教室,没有看文(2)班,没有看藤萝架。

    只在经过教学楼拐角时,脚步慢了一瞬。

    三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那是高三文(1)班。

    第三排靠里的位置空着,旁边坐着晓晓。

    我没停,继续走。

    校门口,李大爷正在传达室门口扫地。

    黄狗趴在台阶上,尾巴扫了扫地面。

    李大爷抬起头问:“办完了?”

    我把车推出来,应道:“办完了。”

    李大爷摆了摆手,说:“好好养病。”

    我骑上车。

    车链子咔嗒咔嗒响。

    经过粮站的时候,门口排着队。

    有人推着板车在买米。

    空气里有新米的香味儿,混着煤渣味儿。

    我吸了一口气,那股香味儿进到鼻子里。

    比住院的时候清楚多了。

    但胃里翻了一下。

    四联药的副作用还没过去。

    回到家,母亲从厨房探出头问:“办好了?”

    我把休学证明放在桌上,低声说:“办好了。”

    母亲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她没说话,只是把蓝底白花布包往贴身的口袋里塞了塞。

    布包的边角磨出了毛。

    母亲的手指攥着布包边缘,攥得发白。

    她背过身去的时候,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叫住她:“妈。”

    母亲应道:“嗯。”

    我低声说:“复学日期空着。待定。”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手掌在额头上停了两秒,温温的。

    母亲轻声说:“不烫了。会好的。”

    我坐在书桌前,把休学证明折好,夹进政治压缩纸里。

    然后我抬头看墙。

    那里贴着一张高二时的课程表,边角已经卷了。

    我把它取下来,撕成两半,扔进纸篓。

    墙空了一块。

    我从书包夹层里翻出孙平老师给的课程表,展开。

    复学之后用的。

    上面印着各科课时安排。

    语文六节、数学六节、英语五节、政治五节、历史五节。

    时间从2月28日之后开始。

    但“2月28日”那栏后面空着。

    我把课程表折好,没贴上去。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门外的巷子里,有个老太太推着板车经过。

    车上堆着白菜。

    风把白菜叶子吹得翻过来,露出白白的菜帮子。

    老太太停下来,把叶子按了按,又继续推着走。

    我望着老太太推车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孙平老师说,晓晓旁边的位置空着。

    谁也没坐。

    空着。

    我回到书桌前,翻开政治压缩纸。

    在认识论那张背面,用蓝笔在“等回来”旁边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着“待定”。

    窗外,天晴着,太阳挂在东边,但没什么温度。

    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三秒。

    睁开眼,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

    今天的勾。

    【钩子】1月10日,全A成绩条会放在哪里?石墩?门缝?还是我根本拿不到?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1月5日星期二上午。四联药副作用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