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晓梦藤萝 第660章 晓晓隔着院门放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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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月17日 星期日 农历十二月初一 天气:晴,干冷 上午
昨天夜里梦见考场,醒了好几次。早上五点半醒的时候,天还黑着。藤萝枯枝在路灯底下晃。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低烧退了三天了。
起床,吃药,吃早饭。母亲熬了小米粥,又蒸了两个馒头。我扒了两口,放下筷子。恶心劲儿还在,但比前几天轻了。药片滑下去的时候,苦味儿还在,但胃里翻得没那么厉害了。
上午九点多,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模卷子,旁边放着政治压缩纸。明天就是一模了。我在家自测,晓晓在考场考。同一套卷子,同一个时间。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叮”的一声。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隔着院子,我看见晓晓推着那辆红色小飞鸽停在院门外。晓晓穿着米白色棉袄,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眼睛和鼻子。车筐里放着花布袋子。
晓晓没有敲门。晓晓把车停好,从花布袋子里掏出一摞东西,走到院门前。然后晓晓蹲下来,把东西一页一页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纸页像雪片一样,从门缝里滑进来,落在地上。语文笔记、数学笔记、英语笔记、政治笔记、历史笔记。一页一页,一沓一沓。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把几张纸吹回来,贴在门板上。晓晓用脚抵住门缝,不让纸页被风吹走。晓晓的鞋尖抵在门框底部的木条上。围巾的穗子被风吹起来,扫在铁门框上,沙沙响。
我走到门后,蹲下来,隔着门板听。晓晓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闷闷的:“羽哥哥。”
我应了一声:“在呢。”
晓晓说:“笔记给你。各科的。会考之后到现在的,我全抄了。你落下的课,都在里面。语文的古文翻译,数学的解析几何,英语的完形填空,政治的认识论框架,历史的时间轴,全有。”
我应道:“收到了。这么多,你抄了多久?”
晓晓说:“也没多久。每天抄一点,攒着攒着就多了。”
晓晓又说:“明天一模。你自测。我考试。谁都不许掉队。”
我应道:“谁都不许掉队。”
我隔着门问:“你看到我桌子了吗?”
晓晓说:“看到了。空着。我给你留着。谁都没坐。王强想挪过去,被孙老师骂回去了。”
我叫她:“晓晓。”
晓晓应道:“怎么了?”
我低声问:“你手冷吗?”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晓晓说:“冷啊,可你这门缝也太窄了,暖水袋都塞不进去。我手套都戴了两层,还是冻得慌。”
我笑了一下。嗓子哑哑的,笑出来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说:“你回去吧。回去路上买碗热豆浆。”
晓晓说:“好。笔记你收好。明天考试,别慌。你按高考时间做,做完了对答案。作文写完了,让阿姨带给我,我给孙老师看。”
我低声说:“你也是。考场上别慌。”
门外传来脚步声。晓晓没有马上走。我听见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脚底在冻硬的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她蹲下来,把最后几页纸又往门缝里推了推,指尖在铁门框上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羽哥哥。”晓晓的声音又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在。”我应道。
“你药吃了吗?”她问。
“吃了。”我说。
“别空腹。”她说。
“知道。”
“明天早上也吃。”她又说。
“记住了。”
“那我走了。”晓晓说。
“路上慢点。”我低声说。
门外传来自行车撑脚踢起来的声音,金属碰金属,脆生生的一响。然后车轮碾过巷子里的碎冰,嘎吱嘎吱,越来越远。自行车铃又“叮”了一声,消失在巷子口。
我坐在门后地板上,把散落的笔记一页一页捡起来。纸页冰凉,边角被门缝刮出细细的毛边。语文笔记里,晓晓把我桌上的草稿纸也抄了。数学笔记里,晓晓标了“你这里粗心”。英语笔记里,晓晓写了“abandon,你已会”。政治笔记里,晓晓画了认识论框架。历史笔记里,晓晓把时间轴用两种颜色标好,中国史蓝笔,世界史红笔,交叉点用黑笔圈出来。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晓晓写道:“羽哥哥,明天一模。你自测。我考试。谁都不许掉队。——晓晓”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笔盒夹层。然后我翻开政治笔记最后一页。晓晓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政治框架纸,背面留白。等考前一个月填时事。”
我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玉凤姐说的。时事是活的,填早了会过时。”
写完了,我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
母亲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她走过来,把地上的笔记摞好,又看了一眼门缝,轻声说:“晓晓来过了?”
我应道:“来过了。送了笔记。”
母亲拿起一本笔记翻了翻,手指在纸页上摸了摸,轻声说:“这丫头字写得真整齐。抄了这么多,手都得冻僵了。”
母亲没再问,只是把一杯热水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窗外的天晴着,太阳挂在东边,但没什么温度。藤萝枯枝在风里晃。我把笔记收好,放在书桌右上角,和一模卷子并排放着。然后我数了数地上的纸页。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五科,每一科都抄得整整齐齐。最后一页的页脚,晓晓还画了一个小小的藤萝架。弯弯的架子,垂下几条藤。旁边写着:“等回来。”
我把笔记摞好,用回形针别住。五本笔记,厚厚一摞。我翻开最上面那本语文笔记,翻到《滕王阁序》那一页。晓晓在“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背此句时,闭眼三秒。”
字很小,但清清楚楚。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页。明天,一模第一天。语文,政治。
我拿起英雄616,在政治压缩纸认识论那张背面,在“等回来”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会回来”。
母亲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角。她看了一眼我摊开的笔记,轻声说:“晓晓这丫头,心真细。你好好考,别辜负人家。”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心里暖了一下。
母亲站在门口,又说:“我昨天在菜市场碰见她妈了。她妈说晓晓每天抄笔记抄到半夜,手都冻裂了,抹了蛤蜊油还在抄。她妈心疼得不行,晓晓说没事,说答应了你要抄的。”
我攥着英雄616,手指有点紧。笔杆上那个汗印还在。我低头看了一眼政治笔记上晓晓的字,一个一个,清秀整齐。那些字是用冻裂的手写出来的。我把那页纸轻轻翻过去,然后合上笔记。
窗外,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偶尔响一下。我把笔记收好,把卷子摆正。座钟的秒针还在走,咔嗒,咔嗒。明天,一模。
【钩子】政治框架纸背面,“等回来”旁边会多出什么?玉凤姐的铅笔浅痕还在。今天下午,我要把那张纸补完。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1月17日星期日下午。政治框架纸,“会回来”。
昨天夜里梦见考场,醒了好几次。早上五点半醒的时候,天还黑着。藤萝枯枝在路灯底下晃。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低烧退了三天了。
起床,吃药,吃早饭。母亲熬了小米粥,又蒸了两个馒头。我扒了两口,放下筷子。恶心劲儿还在,但比前几天轻了。药片滑下去的时候,苦味儿还在,但胃里翻得没那么厉害了。
上午九点多,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模卷子,旁边放着政治压缩纸。明天就是一模了。我在家自测,晓晓在考场考。同一套卷子,同一个时间。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叮”的一声。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隔着院子,我看见晓晓推着那辆红色小飞鸽停在院门外。晓晓穿着米白色棉袄,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眼睛和鼻子。车筐里放着花布袋子。
晓晓没有敲门。晓晓把车停好,从花布袋子里掏出一摞东西,走到院门前。然后晓晓蹲下来,把东西一页一页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纸页像雪片一样,从门缝里滑进来,落在地上。语文笔记、数学笔记、英语笔记、政治笔记、历史笔记。一页一页,一沓一沓。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把几张纸吹回来,贴在门板上。晓晓用脚抵住门缝,不让纸页被风吹走。晓晓的鞋尖抵在门框底部的木条上。围巾的穗子被风吹起来,扫在铁门框上,沙沙响。
我走到门后,蹲下来,隔着门板听。晓晓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闷闷的:“羽哥哥。”
我应了一声:“在呢。”
晓晓说:“笔记给你。各科的。会考之后到现在的,我全抄了。你落下的课,都在里面。语文的古文翻译,数学的解析几何,英语的完形填空,政治的认识论框架,历史的时间轴,全有。”
我应道:“收到了。这么多,你抄了多久?”
晓晓说:“也没多久。每天抄一点,攒着攒着就多了。”
晓晓又说:“明天一模。你自测。我考试。谁都不许掉队。”
我应道:“谁都不许掉队。”
我隔着门问:“你看到我桌子了吗?”
晓晓说:“看到了。空着。我给你留着。谁都没坐。王强想挪过去,被孙老师骂回去了。”
我叫她:“晓晓。”
晓晓应道:“怎么了?”
我低声问:“你手冷吗?”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晓晓说:“冷啊,可你这门缝也太窄了,暖水袋都塞不进去。我手套都戴了两层,还是冻得慌。”
我笑了一下。嗓子哑哑的,笑出来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说:“你回去吧。回去路上买碗热豆浆。”
晓晓说:“好。笔记你收好。明天考试,别慌。你按高考时间做,做完了对答案。作文写完了,让阿姨带给我,我给孙老师看。”
我低声说:“你也是。考场上别慌。”
门外传来脚步声。晓晓没有马上走。我听见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脚底在冻硬的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她蹲下来,把最后几页纸又往门缝里推了推,指尖在铁门框上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羽哥哥。”晓晓的声音又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在。”我应道。
“你药吃了吗?”她问。
“吃了。”我说。
“别空腹。”她说。
“知道。”
“明天早上也吃。”她又说。
“记住了。”
“那我走了。”晓晓说。
“路上慢点。”我低声说。
门外传来自行车撑脚踢起来的声音,金属碰金属,脆生生的一响。然后车轮碾过巷子里的碎冰,嘎吱嘎吱,越来越远。自行车铃又“叮”了一声,消失在巷子口。
我坐在门后地板上,把散落的笔记一页一页捡起来。纸页冰凉,边角被门缝刮出细细的毛边。语文笔记里,晓晓把我桌上的草稿纸也抄了。数学笔记里,晓晓标了“你这里粗心”。英语笔记里,晓晓写了“abandon,你已会”。政治笔记里,晓晓画了认识论框架。历史笔记里,晓晓把时间轴用两种颜色标好,中国史蓝笔,世界史红笔,交叉点用黑笔圈出来。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晓晓写道:“羽哥哥,明天一模。你自测。我考试。谁都不许掉队。——晓晓”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笔盒夹层。然后我翻开政治笔记最后一页。晓晓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政治框架纸,背面留白。等考前一个月填时事。”
我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玉凤姐说的。时事是活的,填早了会过时。”
写完了,我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
母亲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她走过来,把地上的笔记摞好,又看了一眼门缝,轻声说:“晓晓来过了?”
我应道:“来过了。送了笔记。”
母亲拿起一本笔记翻了翻,手指在纸页上摸了摸,轻声说:“这丫头字写得真整齐。抄了这么多,手都得冻僵了。”
母亲没再问,只是把一杯热水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窗外的天晴着,太阳挂在东边,但没什么温度。藤萝枯枝在风里晃。我把笔记收好,放在书桌右上角,和一模卷子并排放着。然后我数了数地上的纸页。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五科,每一科都抄得整整齐齐。最后一页的页脚,晓晓还画了一个小小的藤萝架。弯弯的架子,垂下几条藤。旁边写着:“等回来。”
我把笔记摞好,用回形针别住。五本笔记,厚厚一摞。我翻开最上面那本语文笔记,翻到《滕王阁序》那一页。晓晓在“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背此句时,闭眼三秒。”
字很小,但清清楚楚。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页。明天,一模第一天。语文,政治。
我拿起英雄616,在政治压缩纸认识论那张背面,在“等回来”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会回来”。
母亲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角。她看了一眼我摊开的笔记,轻声说:“晓晓这丫头,心真细。你好好考,别辜负人家。”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心里暖了一下。
母亲站在门口,又说:“我昨天在菜市场碰见她妈了。她妈说晓晓每天抄笔记抄到半夜,手都冻裂了,抹了蛤蜊油还在抄。她妈心疼得不行,晓晓说没事,说答应了你要抄的。”
我攥着英雄616,手指有点紧。笔杆上那个汗印还在。我低头看了一眼政治笔记上晓晓的字,一个一个,清秀整齐。那些字是用冻裂的手写出来的。我把那页纸轻轻翻过去,然后合上笔记。
窗外,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偶尔响一下。我把笔记收好,把卷子摆正。座钟的秒针还在走,咔嗒,咔嗒。明天,一模。
【钩子】政治框架纸背面,“等回来”旁边会多出什么?玉凤姐的铅笔浅痕还在。今天下午,我要把那张纸补完。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1月17日星期日下午。政治框架纸,“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