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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69章 标准分折合规则让我崩溃

    1999年1月21日 星期四 农历十二月初五 天气:晴,干冷 上午

    昨天下午,我把五科卷子对了一遍。语文,选择题错了两道。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算错了。英语,完形错了一个。政治,认识论那道大题扣了三分。历史,时间轴那道题扣了两分。

    分数都不低。但那些分数,都是原始分。原始分没有用。高考看的是标准分。

    标准分是按排名折合的。你原始分考得好,但别人考得更好,你的标准分就被压。你原始分考得一般,但别人考得更一般,你的标准分就上去。

    我在家自测,没有排名。没有排名,就没有标准分。没有标准分,就不知道自己在全省的位置。没有位置,就不知道离郑大还差多少。

    孙平老师说过,去年省重点线537,郑大最低投档537。今年标准分满分900,省重点线664,郑大最低投档约664。664。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今天早上,我翻开数学压缩纸,在页边空白处写了“664”。然后又写了一遍。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墨点。我把那个墨点圈起来,在旁边写了“粗心”。

    标准分折合规则,我研究过。公式很复杂。先算原始分,再算平均分,再算标准差,再算标准分。每一步都有公式。每一步都有变量。

    我试着把公式默了一遍。Z等于原始分减平均分再除以标准差。写完了,在“Z”旁边画了一个圈。圈画得不圆,像被压扁的橡皮筋。我看着那个圈,心里忽然想,如果我是那个Z,我现在被拉到了哪里?

    去年省重点线537,郑大最低投档537。今年标准分664。664减537等于127。127分。我在心里算了算,不知道自己离这个数还有多远。

    我把各科的原始分加起来。语文,选择题错了两道,扣了六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算错,扣了八分。英语,完形错一个,扣了两分。政治,认识论大题扣三分。历史,时间轴扣两分。加起来,原始分大概在五百出头。

    五百出头。去年省重点线537。我离这个数,差了几十分。但今年标准分664。664对应多少原始分?不知道。因为标准分是按排名折合的。

    你原始分五百,但全市平均分只有四百,你的标准分就高。你原始分五百,但全市平均分有五百五,你的标准分就低。我在家自测。没有全市排名。没有排名,橡皮筋就不存在。没有橡皮筋,我就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

    我翻开数学压缩纸的背面,把公式又默了一遍。标准分等于一百加十五乘以原始分减平均分再除以标准差。我写了一个“Z”,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画得不圆,像被压扁的橡皮筋。我看着那个圈,心里忽然想,如果我是那个Z,我现在被拉到了哪里?

    母亲在客厅喊了一声:“别熬太晚,水在桌上。”我应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烫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我翻开数学压缩纸,在页边空白处又写了一遍标准分公式。这次没写错。

    窗外,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藤萝枯枝在路灯底下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远处,井架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排悬在半空的星星。

    电话响了。我跑过去接起来。

    “羽哥哥。”话筒里传来晓晓的声音。她问:“你在算什么?”

    我答:“标准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晓晓说:“你别算了。”

    我问:“为什么?”

    晓晓的声音有点急:“你算了也没用。你没有全市排名,算不出来。你算了只会让自己慌。”

    我如实说:“我慌。”

    晓晓在电话那头也急了:“我也慌。我算了三遍,也算不出来。”

    我攥着话筒,手指有点紧。话筒上留下一圈汗印。我低声叫她:“晓晓。”

    晓晓应道:“嗯。”

    我低声问:“你说,我缺考一模,是不是很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晓晓说:“亏。但没办法。你生病了。谁都不想的。”

    我应道:“嗯。”

    晓晓又叫了一声:“羽哥哥。”

    我应道:“嗯。”

    晓晓问:“你还记得姜玉凤那句话吗?”

    我问:“哪句?”

    晓晓说:“别跟复读生比那个。”

    我应道:“嗯。”

    晓晓停了一下,又说:“你现在也一样。别算了。你越算越慌。”

    我攥着话筒,鼻子有点酸。

    晓晓说:“先把错题改了。你越算越慌。”

    我应道:“嗯。”

    晓晓说:“我挂了。我妈喊我。”

    我低声说:“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晓晓说:“不用谢。”

    话筒里传来“咔嗒”一声。我把话筒放回去,回到书桌前。铜鸟书签在风里晃。铜鸟撞在铜巢上,叮叮响。声音很细,像远处有人敲了一下三角铁。

    我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在“等回来”和“会回来”旁边,我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只跟自己比”。然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那个“664”还在。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标准分。排名。位置。郑大。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转。一会儿变成664,一会儿变成537,一会儿变成900,一会儿又变成0。

    我又翻开数学压缩纸,把标准分公式又写了一遍。Z等于原始分减平均分再除以标准差。写完了,在“Z”旁边画了一个圈。圈画得不圆,像被压扁的橡皮筋。

    我看着那个圈,忽然想起一件事。标准分算不出来。但错题,我能改。一道一道改。

    我翻开数学压缩纸,把错题找到错因。粗心的抄十遍,盲区的翻课本。数学那道大题,我重新推了一遍。从求导到驻点,从驻点到单调性,一步一步走。走完了,对了。

    英语完形那道错题,我把上下文又读了两遍。原来是我把“however”和“whatever”弄混了。我把两个词各写了五遍,又在旁边注了用法区别。

    历史时间轴那道题,我把中国史和世界史的交叉点又画了一遍。1840年,鸦片战争,英国工业革命完成。我把这三者用箭头连起来,箭头上写了“市场”。

    父亲在客厅里算账,计算器按键声嘀嘀响。过了一会儿,父亲低声说:“下个月还。”母亲轻声说:“利息又涨了。”我听着那些声音,手里的笔停了一拍。

    然后我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在“等回来”和“会回来”旁边,我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标准分”。

    母亲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角。她没说话,转身出去了。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我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在“等回来”和“会回来”旁边,我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标准分”。然后我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画完了,把笔帽套上。

    窗外,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远处,井架上的灯一闪一闪的。我把政治压缩纸折好,放回书包夹层。然后翻开数学压缩纸,把错题找到错因。粗心的抄十遍,盲区的翻课本。

    数学那道大题,我重新推了一遍。从求导到驻点,从驻点到单调性,一步一步走。走完了,对了。我又翻开英语压缩纸,把完形填空的固定搭配又抄了一遍。抄到第十五组,“take up”和“take over”,我写了两个例句。写完了,又念了两遍。

    座钟搁在桌角,秒针走起来咔嗒咔嗒。铜鸟书签挂在窗前,风一吹,铜鸟撞在铜巢上,叮叮响。

    标准分,我算不出来。但错题,我能改。一道一道改。

    【钩子】孙平老师托晓晓带话。他会说什么?孙平老师说,你赢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等好了再赢。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1月22日星期五上午。孙平老师托晓晓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