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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76章 月19日,下学期开学,倒计时138天

    1999年2月19日 星期五 农历正月初四 天气:晴,干冷

    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开学日

    寒假十九天,过完了。今天开学。高三下学期。倒计时牌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38天。

    早上五点半醒,窗外天还黑着。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亮线。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低烧退了。嗓子里的那层薄薄的东西还在,痒,不疼。

    我躺在床上,听着巷子里的声音。自行车铃响了,是隔壁上初中的孩子。然后是脚步声,是楼上王叔去上早班。再然后是咳嗽声,是楼下李奶奶在生炉子。这些声音,每天早上都有。可今天听上去不一样。今天是开学日。这些声音,是上学的声音。

    起床,吃药,吃早饭。母亲熬了小米粥,又蒸了两个馒头。我扒了两口,放下筷子。四联药的恶心劲儿还在,药片滑下去的时候,苦味儿从嗓子眼一直漫到舌根。

    “多吃点。今天开学。”母亲把碗推过来。

    我又拿起筷子,把馒头吃了。咽下去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但没翻上来。

    母亲在客厅里翻日历。日历挂在墙上,一页一页撕。母亲撕了一张,看了看,说:“今天是正月初四。开学了。”

    “嗯。”我应了一声。

    “倒计时多少天了?”母亲又问。

    “138天。”我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把撕下来的日历纸叠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摞撕下来的日历纸,厚厚的。

    “你爸今早走的时候说,他晚上给你带排骨回来。”母亲又说。

    “嗯。”我应道。

    “他还说,让你别光顾着做题,药得按时吃。”母亲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我说。

    “知道了。”我应道。

    上午九点多,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叮”的一声。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隔着院子,我看见隔壁王婶站在院门外,手里攥着一个花布包。王婶是晓晓家楼下的邻居,每天早上都去菜市场。她看见我,扬了扬手里的布包,喊了一声:“莫羽,晓晓让我捎来的!”

    我推开门,走出院子。王婶把花布包递给我,说:“晓晓一早就去学校了,让我把这个放石墩上。我看天冷,就直接给你送来了。”我接过布包,道了谢。王婶摆摆手,走了。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下面压着一颗润喉糖。糖纸是绿色的,薄荷味。纸条上晓晓的字清秀整齐,写道:“今天开学了,倒计时138天。加油。——晓晓”

    我攥着纸条,手指有点紧。最后一行写着:“加油。”

    回到屋里,我把纸条折好,夹进政治压缩纸里。然后拿起那颗润喉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薄荷的凉气从喉咙往下走,那层薄薄的东西被冲开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母亲在客厅喊了一声:“莫羽,晓晓电话。”

    我走过去接起来。

    “羽哥哥。”话筒里传来晓晓的声音,“纸条拿到了?”

    “拿到了。王婶送来的。”我攥着话筒,手指有点紧。话筒上留下一圈汗印。

    “今天开学,倒计时138天。”晓晓说。

    “嗯。”我应道。

    “你药吃了吗?”晓晓又问。

    “吃了。”我答。

    “别空腹。”晓晓说。

    “知道。”我应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晓晓说:“教室第三排靠里,你位置留着。孙老师说的。”

    我攥着话筒,没说话。第三排靠里。那个位置,我坐了两年半。桌面上有一道刻痕,是我用圆规不小心划的。桌角贴着一张课程表,边角卷起来了。椅子靠背上挂着我的书包,书包里装着上学期没来得及带回家的英语单词卡。那些东西,还在吗?

    “羽哥哥?”晓晓叫了一声。

    “嗯。”我应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晓晓问。

    我攥着话筒,手指有点紧。“不知道。看复查结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晓晓说:“我挂了。你好好养病。”

    “你也是。别熬太晚。”我低声说。

    话筒里传来“咔嗒”一声。我把话筒放回去,回到书桌前。

    我翻开政治压缩纸。在倒计时那张背面,我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138天”。然后我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

    我又翻开英语单词卡。把昨天背过的词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合上卡片,站起来,走到墙前面。十张压缩纸整整齐齐贴在那儿。语文两张,数学两张,英语两张,政治两张,历史两张。每一张纸上都有我的字,也有姜玉凤的批注、晓晓的补充。两个人的字交错着,像两股线拧成一根绳。

    我又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138天”。然后贴在压缩纸旁边。十张压缩纸,加一张倒计时,整整齐齐。

    我坐回书桌前,翻开英语压缩纸,把完形填空的固定搭配又抄了一遍。抄到第十五组,“take up”和“take over”,我写了两个例句。

    “he took up painting last year.”

    “She took over the pany after her father retired.”

    写完了,又念了两遍。嗓子有点痒。我咳了一声,用手捂住嘴。

    窗外,巷子里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叮叮叮,叮叮叮。是学生们上学去了。我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铃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我睁开眼,看着桌上的卷子。今天,学校开学了。教室里坐满了人。第三排靠里的位置空着。桌面上那道刻痕还在。课程表还贴在桌角。我的书包还挂在椅背上。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背面写了一行字:“第三排靠里。位置留着。”

    写完了,我看了一遍。笔尖在“留着”两个字上停了一拍。留着。孙平老师说,位置留着,谁也别动。谁也别动。那个位置,是我的。

    我又翻开政治压缩纸。在倒计时那张背面,那个圈里写着“138天”。我看着那个圈,看了很久。然后拿起英雄616,在圈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回教室。第三排靠里。”

    写完了,我把笔放下。窗外,豆荚壳还在响。哗啦,哗啦。像在数着日子。138天。还有138天。

    【钩子】开学了。倒计时牌一页一页翻。翻到2月27日。铜鸟书签从书包夹层里摸出来,铜边硌着掌心。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2月27日星期六晚上。复查前夜,铜鸟书签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