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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85章 柳芽初绽

    1999年3月7日 星期日 农历正月二十 天气:晴,干冷转暖 上午

    院门外的老槐树在晨风里晃。藤萝架上新芽初展,零星豆荚壳轻响。嫩嫩的,绿绿的。

    但今天的风不一样。风里带着一点湿气,不像前几天那么干冷。沙河那边吹过来的风,裹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早上五点半醒。起床,吃药,吃早饭。四联药的恶心劲儿还在,但比昨天轻了。我扒了两口小米粥,放下筷子。

    “今天去沙河?”母亲把碗推过来。

    “嗯。”我应道。

    “和谁?”母亲又问。

    “晓晓。王强也去。”我说。

    母亲没再问,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买点吃的。别光走路。”

    我接过钱,塞进口袋。口袋里那颗豆荚种子还在,圆溜溜的,硬邦邦的。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挂在东边,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路边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底下的枯草里,有几株小草冒出了嫩绿的芽尖,细细的,像针尖一样。

    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晓晓已经在等了。今天晓晓没围那条米白色围巾,换了一条浅灰色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细细的脖颈。

    “来了。”晓晓看见我,嘴角弯了一下。

    “嗯。”我把车停好。

    “王强呢?”晓晓左右看了看。

    “不知道。可能还在路上。”我说。

    正说着,王强骑着车从巷子口冲出来。红色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拉链没拉,迎着风像一面旗。车筐里塞着一袋包子,塑料袋上凝着水汽。

    “来了来了!”王强大声喊着,车把一歪,差点撞上老槐树,“包子还热着呢,我妈刚蒸的。”

    “你就知道吃。”晓晓说。

    “散心嘛,不吃饱怎么散?”王强从车筐里掏出包子,一人递了一个。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烫,但香。包子皮上还沾着笼屉布上的湿气。

    我们仨骑着车往沙河大堤走。出了油田家属区,路两边就空旷了。抽油机在田野里一上一下,像在磕头。远处,井架上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王强骑在前面,红色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拉链没拉,迎着风像一面旗。车筐里塞着一袋包子,塑料袋上凝着水汽。

    “你们说,沙河里有鱼没?”王强大声问。

    “有。”晓晓说,“但你别下去捞。”

    “我不捞。我就看看。”王强说。

    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路边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底下的枯草里,有几株小草冒出了嫩绿的芽尖,细细的,像针尖一样。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凉凉的,比前几天舒服多了。

    到沙河大堤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大堤上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河面上的冰已经开始化了,裂成一块一块的,浮在水面上,慢慢往下游漂。

    晓晓把车停在大堤上,走到柳树底下。柳条垂下来,她伸手拨了一下,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芽苞,嫩绿嫩绿的。

    “羽哥,你看。”晓晓指着芽苞,“柳树发芽了。”

    我走过去看。芽苞很小,但很清楚。嫩绿的颜色,在枯黄的枝条上像一颗一颗小珠子。

    “沙河的春天比油田早。”晓晓说,声音轻轻的。

    王强把车停在大堤那头,蹲在地上,从塑料袋里掏出最后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你们看你们的,我吃我的。”

    我和晓晓沿着大堤慢慢走。河面上的冰一块一块往下漂,碰撞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响声。空气里有水汽,有泥土的腥气,有柳树芽苞的青涩味儿。

    “羽哥。”晓晓叫了一声。

    “嗯。”我偏过头。

    “明天月考。”晓晓看着河面,“你紧张吗?”

    我想了想。然后我如实说:“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晓晓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但孙平老师说,考前紧张不如考前放松。”

    “所以孙平老师让你约我来沙河?”我偏过头看晓晓。

    晓晓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晓晓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放在掌心里。豆子圆溜溜的,深褐色,在太阳底下泛着一点光。

    “明天月考,考完了,这颗豆子就种下去。”晓晓看着豆子说。

    “种哪儿?”我偏过头。

    “教室窗台上。花盆我找好了。”晓晓把豆子收回去,“等它发芽。等它爬满架子。等它开花。”

    我没说话,但心里有一个地方暖了一下。

    王强从大堤那头跑过来,包子吃完了,手上沾着油,在校服外套上蹭了两下。“你们看啥呢?河有啥好看的?走,去那边看看,那边有个水闸!”

    王强拉着我们往水闸那边跑。水闸是石头砌的,闸门关着,但缝隙里在漏水,细细的水流从石缝里渗出来,在下面结了一小片冰。冰面下,能看见几条小鱼,黑黑的背,在水里慢慢游。

    “有鱼!”王强蹲下来,伸手去够。手还没碰到水面,鱼就跑了。

    “你别吓它们。”晓晓说。

    “我没吓,我就看看。”王强把手收回来。

    我们在水闸旁边坐了一会儿。太阳升到头顶,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不像前几天那么干冷了。我闭上眼睛,靠在石头上。太阳晒在脸上,暖暖的。困劲儿没有来。恶心劲儿也没有来。就这么坐着,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晓晓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羽哥。”

    “嗯。”我睁开眼。

    “你闭眼的时候,嘴角是弯的。”晓晓偏过头看我,“你笑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弯的。

    “散心嘛。”王强在旁边说,“笑了就对了。”

    中午回去的时候,王强骑在前面,车筐里空了,包子吃完了。风把红色运动背心的领口吹得翻过来,他也不管。嘴里哼着歌,哼的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调子跑得没边,但他自己唱得挺开心。

    晓晓骑在我旁边,没说话。但她的车把上别着一根柳条,是刚才在河堤上折的。枝条上冒着嫩绿的小芽苞,在风里轻轻晃。

    “明天月考。”晓晓忽然说。

    “嗯。”我应道。

    “你按高考顺序做。上午语文,下午政治。”晓晓把柳条扶了扶,“别慌。”

    “你也是。”我说。

    晓晓点了点头,然后蹬了两圈,骑到前面去了。柳条在车把上晃着,嫩绿的芽苞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我骑在车上,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柳树芽苞的青涩味儿。我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月考。

    【钩子】明天,3月8日。月考。语文、政治。按高考顺序。缺考一模之后,第一次正式考试。作文题会是什么?政治材料题,我能写好吗?我能考成什么样?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3月8日。月考语文、政治。费政老师监考,脸黑着。作文题是《手》。政治材料题,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晓晓在隔壁考场,写的是“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