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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96章 排名过山车

    1999年3月18日 星期四 农历二月初一 天气:多云,午后转阴 上午/下午

    天光亮了,但没出太阳。云层薄薄地铺着,像一层旧棉絮,把光滤得匀匀的。藤萝新叶在这样的光里看不出绿,只看见一片一片的轮廓,像谁用淡墨在枯枝上点了几下。

    到校门口时,教务处门前已经围了人。我没往里挤,站在人群外头。王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羽哥数学第一!142!”

    旁边有人问:“总分呢?”

    “总分还没看呢,我只看了数学那一栏。”王强在人群里喊,声音被挤得变了形。

    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等人散了一些,才走进去。红榜贴在公告栏上,白纸黑字,油印的。我先找晓晓的名字。

    慕容晓晓,文(1)班。语文120,数学128,英语112,政治110,历史112。总分582。应届班第一,全年级第六。

    然后才找自己的。陈莫羽,文(1)班。语文115,数学142,英语108,政治102,历史106。总分573。应届班第三,全年级第九。

    晓晓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她没说话,先看了我的名字,又看了自己的。

    “你总分比我高。”我偏过头看她。

    “但你数学单科第一。”她嘴角弯了一下,“142。比我高14分。”

    云层薄了一些,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红榜上,把油印的数字照得发亮。

    “标准分折合规则……”我低声念了一句。

    “别算了。”晓晓打断我,语气干脆。

    “我没算。”我低下头,“孙平老师说了,算了也白算。我不算了。”

    晓晓偏过头,眉毛挑了一下:“你不算了?”

    “不算了。”我抬起头看她,“我把那时间用来多背一道政治题。”

    晓晓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把草稿纸折好塞进袋子:“你进步了。”

    “什么进步?”我跟上她往教学楼走。

    “以前你非算不可。算不出来还要算。”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现在你不算了。这比多考十分还难。”

    我没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像一扇卡了很久的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上午第三节课,孙平老师走进教室,把二模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被震得飞起来,在从南窗斜进来的阳光里翻了个个儿。

    “都看见了吧。”孙平老师的声音有点哑,“二模,全市统考。标准分折合规则出来了。有人原始分涨了,标准分跌了。有人原始分跌了,标准分涨了。”

    底下没人说话。吊扇慢悠悠地转,嘎吱嘎吱响。

    “标准分你们算不了。”他敲了敲讲台,“你们能算的,只有原始分。原始分涨了就是涨了,跌了就是跌了。标准分,交给全市排名去折合。这个公式,你们看看就行。别算。算了也没用。”

    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原始分是实的。标准分是虚的。实的往上追,虚的自然跟着涨。”

    下课铃响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你二模原始分573。比一模自测高了不少。数学142,全年级第一。政治102,历史106,比一模自测高。”

    我把成绩单折好塞进书包夹层,点头应了一声。

    “但标准分呢?”他看了我一眼,“你缺考一模,没有全市排名。二模是你第一次跟全市比。标准分算出来,离664还有距离。”

    “多少?”我低声问。

    “全市排名还没出来。我带过几届高三,按往年经验,573折成标准分大概620左右。具体多少,等排名出来才知道。但你别等排名,就当621来追。离664,还差43分。”

    43分。一道选择题5分。就是八道选择题加一道大题。

    “但你数学142。”孙平老师看着我,“这个分,复读生也追不上你。你只要把政治历史追上来,就能补上这40多分。从今天起,每天多背一小时。”

    “知道了。”我应道。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但有一道填空题算错了,粗心。我把那道题抄了十遍。英语完形错了一个,抄了三遍。政治认识论那道大题,答案重新默写了一遍。历史五四运动与十月革命那道题,中国史和世界史的交叉点又画了一遍。

    课间我去接水,在走廊里碰见叶云开。他手里攥着一摞卷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莫羽,文(2)班李建军,他自己估的,原始分比你高二十多分。他说按去年文(2)班几个复读生的折合比例算,标准分大概能到670。也不知道他咋算的,反正他说他比郑大线高6分。”

    我拧开水龙头,没接话。

    叶云开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了教室。

    放学时,孙平老师把我和晓晓叫到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搪瓷缸放在桌角,水汽细细往上飘。

    “这是二模全市排名预估。你们自己看。”他把一张纸推过来。

    我展开纸。晓晓的名字在第七行,标准分预估665。我的名字在第十九行,标准分预估621。

    “晓晓,你稳了。665,离664就差1分。你再使把劲,就上去了。”孙平老师看着晓晓说。

    晓晓点了点头,把纸往我这边推了推。

    “陈莫羽,你621。”孙平老师转过头看着我,“但你这次标准分比一模预估回升了。一模缺考,没有标准分。二模第一次跟全市比,就估到621。从缺考到621,这是回升。从621到664,还差43分。你数学142,这是你的底牌。政治历史,是你得补的窟窿。”

    “知道了。”我把纸折好,递还给孙平老师。

    孙平老师把纸收回去,折好,放回抽屉:“小会开完了。回去改错题。”

    我和晓晓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阳光从南窗斜进来,把地面染成暖黄色。

    晓晓从袋子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把豆子放在掌心里,手指拨了拨:“羽哥,你621。我665。差距44分。”

    我把豆子攥紧了些,没说话。

    “但你的数学142。”她把豆子攥在手里,抬起头看着我,“下次,你的政治历史也会涨。”

    我应了一声,把豆子放进笔盒夹层。

    她跨上车,蹬了两圈,又回头补了一句:“今晚开始,每天多背一小时。我陪你。”

    远处,音乐楼的灯亮了。莉莉在练声,啊——啊——的,穿过操场传过来。

    【钩子】明天,孙平老师开小会。晓晓665,我621。差43分。小会上,他会说什么?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3月19日。晓晓稳居前茅,孙平老师开小会。我标准分621,离664还差4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