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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707章 错题不过夜

    1999年4月2日 星期五 农历二月十六 天气:晴,南风,暖 上午

    院门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藤萝架上花苞裂开了几朵,紫紫的,香香的。

    早上五点半醒。窗外天还黑着。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

    骑到老槐树底下时,晓晓已经在了。

    “今天四月二号了。”晓晓把馍递过来。

    “嗯。”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离高考还有多少天?”晓晓偏过头看我,水壶在手里晃了晃。

    “96天。”我把馍咽下去。

    “海淀卷第二套做了没?”晓晓把水壶递过来。

    “做了。昨晚做的。”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错了几个?”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眨了眨。

    “选择题错了一道,大题最后一步符号写反了。”我把水壶还给她。

    “那还错得不多。”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嘴角翘了翘,“比第一套强。第一套错了三道选择题。”

    上午第一节课是英语。梁雁翎老师讲完形填空,讲完发了一套卷子。我在完形上错了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固定搭配,“take over”和“take up”又搞混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梁雁翎老师走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陈莫羽,完形错了几个?”

    “三个。”我如实说。

    “哪三个?”梁雁翎老师问,手撑在我桌沿上。

    “however/whatever弄混了一个。take over/take up弄混了一个。还有一个,忘了。”我翻开卷子给她看。

    梁雁翎老师弯下腰看了一眼,手指点在“take over”上。“这个你上回就错过。上上回也错过。你告诉我,take over和take up的区别。”

    “take over是接管,take up是开始从事。”我答得很快。

    “背得挺熟。用呢?你写个句子。”梁雁翎老师直起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he took over the pany.”

    “再写一个take up。”梁雁翎老师偏了偏头。

    “She took up painting.”我又写了一句。

    “这不是会吗?考试的时候怎么又混了?”梁雁翎老师把卷子推回给我。

    “时间紧,没细想。”我低下头,手在草稿纸上蹭了蹭。

    “没细想就混,说明没长在脑子里。”梁雁翎老师直起身,把卷子推回给我,手指在卷面上点了点,“把错的抄十遍。不是抄句子,抄用法区别。take over后面跟什么,take up后面跟什么。今天错的今天抄。”

    课间的时候,我没出去。翻开英语压缩纸,把“however/whatever/unless”各抄了十遍。笔尖在草稿纸上走得飞快,英雄616的墨囊换了第二管。抄到第五遍的时候,手指上沾了墨水。蓝蓝的,像一小块淤青。

    晓晓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我的草稿纸,嘴角弯了弯。“字比以前好看。”

    “以前难看?”我偏过头看她。

    “一点点儿。”晓晓捂着嘴笑了一下,肩膀抖了抖。

    “你笑什么?”我把笔帽套上。

    “我笑你明明写得一手好字,以前非要写得跟鬼画符似的。”晓晓把草稿纸往我这边推了推。

    “什么时候鬼画符了?”我皱了皱眉。

    “高二刚开学那会儿。你笔记我借过一次,看了半天没认出来写的是‘哲学’还是‘折学’。”晓晓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细线。

    “那是写得快。”我解释了一句。

    “写得快归写得快,你得让人认出来啊。考试阅卷老师不认识你的字,写得再快有什么用。”晓晓把笔帽套上,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行行行,我练字。”我摆了摆手。

    “这还差不多。”晓晓把笔帽套上,“对了,政治框架纸你带了没?”

    “带了。”我把政治压缩纸从桌洞里抽出来。

    “中午藤萝架下背。戴玉主任下周一要检查。”晓晓把历史压缩纸收进花布袋子。

    “知道。”我把政治压缩纸塞回桌洞。

    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我翻开数学压缩纸,把昨天错的填空题又看了一遍。粗心。步骤对,结果错。我把那道题抄了第十遍。

    中午放学,藤萝架下的石凳上,阳光晒得暖暖的。花苞开了好几朵,紫紫的,小小的,藏在叶子底下。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混着沙河那边吹来的水汽。

    晓晓蹲在藤萝架的石凳旁边,从袋子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托在手心。“羽哥,你今天抄了几遍?”

    “完形十遍。数学十遍。”我把车推出来。

    “我抄了十五遍。英语完形错了两个。”晓晓把豆子收回去,在掌心里掂了掂。

    我偏过头看她:“你比我少错一个。”

    “但你的字比我的好看。”晓晓脸上松了松,嘴角翘了翘。

    “你刚才还说我鬼画符。”我装作不服气的样子。

    “那是以前。现在好看了。”晓晓把豆子装回布袋子里,抽绳拉紧,“行了,别纠结字了。你政治背到哪了?”

    “唯物论背完了。辩证法背了一半。”我靠在车座上。

    “那今天中午背辩证法。背完再背认识论。”晓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罗杰老师讲完试卷,发了一套新的。最后一道是数列综合。我按姜玉凤教的方法,先求通项,再错位相减。算完了,和答案对上了。

    课间的时候,王强从后排凑过来。“羽哥,你今天不困?”

    “不困。”我偏过头看他。

    “我困。”王强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数学课我差点睡着。”

    “昨晚又熬夜了?”晓晓从旁边插了一句,偏过头看王强。

    “没熬夜。就是困。”王强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挠得翘起来一撮。

    “你晚上几点睡的?”我偏过头看他。

    “十一点半。”王强掰了掰手指头。

    “十一点半叫没熬夜?”我瞪了他一眼。

    “咱们年级有人学到十二点半呢。”王强缩了缩脖子。

    “谁?”我追着问。

    “文(2)班的。”王强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同桌贾永涛说的,文(2)班好几个人都学到十二点以后。李建军十二点半睡,早上五点起。一天睡四个半小时。”

    “十二点半?”我愣了一下。

    “贾永涛听他同桌说的。李建军每天晚上十二点半睡,早上五点起。”王强掰着手指头算,眼睛瞪得溜圆。

    “那他上课不困?”我偏过头看王强。

    “不知道。他上课从来不趴桌子。贾永涛说他同桌盯过李建军,一上午没见他打过哈欠。”王强耸了耸肩,把包子往嘴里塞。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陈莫羽,今天错题都改了?”

    “改了。”我把笔帽套上。

    “英语完形错几个?”孙平老师问。

    “三个。”我把卷子收进书包。

    “明天错几个?”孙平老师推了推眼镜。

    “争取两个。”我抬起头看孙平老师。

    孙平老师点了点头,把搪瓷缸往讲台上一墩。“一个也是追。回去改错题。”

    我推着车往校门口走。经过文(2)班门口时,我往里看了一眼。李建军坐在靠窗第一排,桌上三本卷子。他低着头,笔尖飞快。桌上那个铁皮笔盒上,“别抬头”三个字还在。

    “李建军。”我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

    “你每天学到十二点半?”我扶着门框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不困?”我偏了偏头。

    “困。习惯了。”他把笔放下。

    “那你上课怎么不困?”我往门口走了两步。

    “掐自己。”他伸了伸左手,虎口那儿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困了就掐虎口。”

    我看着他虎口上的印子,没说话。

    “你也别熬太晚。”李建军低下头继续写,“你身体刚好。熬坏了不值。”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压缩纸,把“however/whatever/unless”三个词各写了一个例句。写完了,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

    然后我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添了个小圈,里面写“错题不过夜”。

    【钩子】错题不过夜。明天数学压轴卡住的时候,铜鸟书签在草稿纸上等着。姜玉凤说的“先证存在,再求具体”,我能想起来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4月3日。数学压轴卡住,草稿纸公式推了一半。铜鸟书签翅膀尖正对压轴题最后一行。我想起姜玉凤说的那句话——然后重新拿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