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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709章 藤下背政治

    1999年4月4日 星期日 农历二月十八 天气:晴,南风,暖 上午

    院门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藤萝架上的花开了几串,紫紫的,垂下来,初花零星。豆荚壳轻响,干干的,脆脆的。

    早上五点半醒。窗外天还黑着。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

    今天是清明前一天。学校按惯例放假一天,但高三没有清明。大部分同学都留校自习。教室里还是满的。

    到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等着了,手里攥着两个馍。

    “清明前一天放假,但咱不放。”晓晓把馍递过来。

    “嗯。”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今天背什么?”晓晓偏过头看我,把水壶递过来。

    “认识论。昨天背了一半。”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那今天把认识论过完。晚上再默写一遍。”晓晓把水壶拿回去,塞进车筐。

    “嗯。”我把馍咽下去。

    到学校,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王强在后排趴着,贾永涛和肖恩在窗边下五子棋,用铅笔在本子上画格子。王梅安安静静坐在第三排靠窗,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朱娜在擦黑板,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走,藤萝架。”晓晓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我跟着她出了教室。藤萝架下,石桌石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花开了几串,紫紫的,垂下来,初花零星。花瓣落在石桌上,薄薄的,软软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晓晓趴在石桌上,摊开历史压缩纸,开始默写时间轴。蓝笔中国史,红笔世界史,交叉点用黑笔圈。我坐在石凳上,翻开政治压缩纸,背认识论。

    “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实践是认识发展的动力。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晓晓在旁边写历史时间轴。蓝笔红笔换着用,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花瓣落在她的本子上,她没拍掉,就让它在纸页上搁着。

    “羽哥。”晓晓头也没抬。

    “嗯。”我翻了一页政治压缩纸。

    “你政治背到哪了?”晓晓的笔尖没停。

    “认识论。”我指了指政治压缩纸上的框架。

    “去年高考认识论考了一道大题。”晓晓把黑笔拿起来,在交叉点画了一个圈,“今年可能还考。”

    我抬起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戴玉主任说的。”晓晓把黑笔放下,抬头看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她说认识论是重点。实践、真理、价值,年年考。”

    “那你知道认识论考哪几个原理?”我把政治压缩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实践是认识发展的动力,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践是认识的目的。”晓晓一口气背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四条。外加一条,认识对实践有反作用。”

    “你背得比我熟。”我挠了挠后脑勺。

    “我历史好,政治一般。你是政治好,历史一般。咱俩互补。”晓晓低下头继续写时间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

    王强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红色运动背心领口歪到一边。“你俩在这儿躲清静呢?教室都快闷死了。”

    “背政治。”晓晓头也没抬。

    “背历史。”我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

    “行吧。”王强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包子,在手里颠了颠,“我吃我的。”

    王强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咬了一口包子。油从嘴角流出来,他用袖子蹭了蹭。

    “羽哥,你政治背到哪了?”王强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

    “认识论。”我把政治压缩纸翻了一页。

    “认识论是啥?”王强偏过头看我,嘴角还挂着油。

    “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实践是认识发展的动力。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晓晓在旁边一口气背完,头也没抬。

    王强愣了一下,嘴里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你们背得真快。”

    “你背了吗?”晓晓偏过头看王强,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背了。但背了后面忘了前面。”王强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挠得翘起来一撮。

    “你怎么背的?”晓晓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王强。

    “就从头念。念一遍,念两遍,念三遍。念完就忘。”王强掰着手指头数。

    “你不能光念。”晓晓把笔放下,椅子往王强那边挪了挪,“你得先看框架。唯物论、辩证法、认识论、人生观,四块。每块下面有几个原理?先记框架,再填内容。框架记住了,内容丢了还能想起来。框架记不住,背多少忘多少。”

    王强嚼着包子想了想,皱了皱眉。“框架是啥?”

    “你政治框架纸呢?”晓晓偏过头看他。

    “在桌洞里。”王强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

    “拿下来。我帮你过一遍框架。”晓晓把笔帽套上。

    王强跑回教室拿了政治框架纸,又跑下来。晓晓把框架纸摊在石桌上,用笔杆指着。

    “你看,认识论这块,分成四个小点。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实践是认识发展的动力,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践是认识的目的。你就记住四个‘实践是’。然后每个‘实践是’后面跟一句话。一句一句记,别一口气全背。”晓晓的笔杆在框架纸上一点一点地划。

    “四个‘实践是’。”王强掰着手指头数,嘴里念念有词。

    “记住了?”晓晓偏过头看他。

    “记住了。实践是来源,实践是动力,实践是标准,实践是目的。”王强点了点头,手指头还举着。

    “对了。这不就会了吗?”晓晓把框架纸还给王强,在框架纸上拍了拍,“回去按这个背。先背框架,再填内容。一天背一块。”

    “行。”王强把框架纸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油,“晓晓姐,你比孙平老师讲得明白。”

    “少拍马屁。”晓晓嘴上这么说,但明显被拍得挺舒服,嘴角翘了翘。

    上午快结束时,孙平老师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缸。他走到藤萝架下面,看了一眼我和晓晓摊在石桌上的压缩纸,点了点头。

    “清明不回家?”孙平老师喝了一口水,偏过头看我们。

    “不回。”晓晓抬起头。

    “好好背。”孙平老师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强的框架纸。“王强,你框架纸拿下来了?”

    “拿下来了。晓晓姐教我背框架。”王强举了举手里的框架纸。

    “晓晓教得对。”孙平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我们几个,“先框架后内容。你们几个都听着,别光低头背。抬头看框架,框架记不住,背了也白背。”

    中午放学,藤萝架下的花瓣积了薄薄一层。我和晓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瓣。

    “羽哥,你政治背完了?”晓晓把历史压缩纸收进花布袋子。

    “背完了。”我把政治压缩纸折好,放进书包夹层。

    “明天上课,戴玉主任要检查。”晓晓把花布袋子的抽绳紧了紧。

    “检查就检查。”我把书包拉链拉上。

    “你刚才帮王强过框架,耽误了自己背的时间。”晓晓偏过头看我,手指在书包带上绕了绕。

    “知道了。”我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背政治。认识论、人生观、唯物论、辩证法,四张框架纸轮流过。每一张过一遍,就在草稿纸角上画一个勾。

    放学时,我从笔盒夹层里掏出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

    【钩子】政治背完了。明天复查,减药三粒。从十二粒到九粒。可省下的力气,得用在听力上。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4月5日。请假去采油医院复查。周医生看了胸片,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哭出来的话。晚上晓晓放学后来看我,我把减药的事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