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晓梦藤萝 第718章 莉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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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4月17日星期六,农历三月初二,晴,南风转北风,午后凉。
藤萝架上花开得密了,紫紫的一串一串。午后转北风,凉下来,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
今天下午莉莉从郑州回来。学校大巴下午到。我和晓晓约好了,下午放学去音乐楼找她。
早上五点半醒。到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在等了。她今天把齐肩短发扎成马尾,手里攥着两个包子。
“今天莉莉回来。”晓晓把水壶递过来,手指在壶盖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滋滋。
“你猜她考得怎么样?”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你不是猜她过了吗?”我把水壶还回去。
“我猜归我猜。你猜不猜?”她凑近了些。
“我猜也过了。”我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
“这还差不多。”晓晓嘴角翘了翘,把水壶塞进车筐。
上午的课,我一直在记笔记。手没抖,字没飘。数学海淀第四套最后一道做对了,英语完形全对。
下午放学铃一响,我和晓晓就去了音乐楼。琴房在三楼,走廊里飘着一股松香味儿。琴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有人说话。晓晓推开门。
莉莉坐在琴凳上,面前摊着乐谱。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有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色比走之前好了些。但嗓子还是哑的。
“莫羽哥哥!晓晓!”莉莉看见我们,站起来,手在琴盖上撑了一下。
“怎么样?”晓晓走过去,拉着莉莉的手,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过了。”莉莉轻轻说,声音哑哑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过了?”晓晓眼睛亮了,手在莉莉手上攥了一下。
“过了。评委老师说,嗓子哑了还能唱成这样,不容易。”莉莉把乐谱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
“你怎么唱的?”我站在门口,偏过头看她。
“降了半个调。副歌那句,罗老师让我别硬冲高音,稳着唱。”莉莉坐下来,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一下,“唱完的时候,评委老师笑了。”
“笑了?”晓晓凑近了些,胳膊肘撑在琴盖上。
“笑了。一个女评委,戴眼镜的,听完之后冲我点了点头。另一个男评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莉莉把乐谱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罗老师说,评委老师笑了,就是有戏。没笑,就是还得再看看。”
“你嗓子哑成那样,还能唱?”我往琴房里走了两步。
“哑着唱。罗老师说,嗓子哑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不亮,但有厚度。”莉莉把手按在喉咙上,轻轻按了按,“唱到‘我爱你,中国’那句的时候,嗓子劈了一下。但劈得不厉害,听众听不出来。评委老师听出来了,但没扣分。”
“为什么没扣分?”晓晓偏过头看莉莉,眉毛挑了挑。
“因为劈得真。”莉莉把乐谱合上,手掌在封面上拍了拍,“罗老师说,嗓子哑了还能唱出感情,比嗓子好唱得没感情强。”
“对了。”莉莉把乐谱放在琴盖上,眼睛亮亮的,偏过头看我们,“杨莹也过了。四百米跑了五十二秒八,个人最好成绩。费老师说他冲线的时候,比平时快了小半秒。”
“五十二秒八?”我愣了一下。之前杨莹的最好成绩是五十三秒多。
“五十二秒八。他跑完自己都不敢信,蹲在跑道上喘了半天。费老师把秒表举到他面前,他才站起来。”莉莉把乐谱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那他也算过了。”晓晓把花布袋子的抽绳紧了紧。
“过了。体育分过了,文化课过线就能走。”莉莉把乐谱收进包里,抬起头,“杨莹说,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可能是省统考的气氛不一样,一上跑道,腿自己就迈出去了。”
“那你上音校考呢?”我在琴凳旁边坐下来。
“罗老师说,省统考过了,校考就有底了。等校考成绩下来,就知道能不能去上音了。”莉莉把乐谱塞进包里,手在包面上按了按,“罗老师说,上音校考成绩还没下。让等消息。”
“等消息就等消息。”晓晓在莉莉旁边坐下来,拍了拍她的胳膊,“你省统考过了,文化课再补补,上音有希望。”
“嗯。罗老师也这么说。”莉莉点了点头,把包带子理了理。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琴房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莫羽哥哥,晓晓。”莉莉站起来,把包背在肩上,手在包带上攥了攥,“我今天嗓子太哑了。等你们去郑州的时候,我在音乐楼给你们唱那首有名字的歌。到时候就知道了。”
“哪首?”我偏过头看她。
“就是那首。在音乐楼唱的那首。”莉莉把包带子理了理,嘴角翘了翘。
“什么名字?”晓晓追问,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告诉你们。”莉莉嘴角翘了翘,眼睛弯成两道细线,“等你们去郑州的时候,我在音乐楼给你们唱。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还卖关子。”晓晓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就卖关子。”莉莉也笑了,嗓子哑哑的,但笑得挺开心,伸手在晓晓胳膊上拍了一下。
从音乐楼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藤萝架上的花在暮色里变成一团一团紫色的影子。
“莉莉过了。杨莹也过了。”晓晓走在我旁边,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
“嗓子哑着还过了。”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跳。
“她练了那么久。”我把手插进口袋。
“你也是。耳朵响着还练听力。”晓晓把校服领子往上提了提,偏过头看我,“你俩一个嗓子哑,一个耳朵响,谁都不肯停。”
“停了就掉队了。”我偏过头看她。
“对。停了就掉队了。走了。明天听力加练继续。”晓晓加快了两步,回头朝我扬了扬下巴。
我应了一声。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北风里带着一点凉。藤萝花在风里轻轻晃,紫紫的。
【钩子】莉莉过了。杨莹也过了。嗓子哑着,降了调,稳着唱。可罗老师说,上音校考成绩还没下。莉莉能去上音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4月18日。藤萝花开,紫花串垂落,花瓣落在课本上。高三文(1)班最后一次在花架下晨读。我第三次拆开“我陪你一起等”的信。
藤萝架上花开得密了,紫紫的一串一串。午后转北风,凉下来,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
今天下午莉莉从郑州回来。学校大巴下午到。我和晓晓约好了,下午放学去音乐楼找她。
早上五点半醒。到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在等了。她今天把齐肩短发扎成马尾,手里攥着两个包子。
“今天莉莉回来。”晓晓把水壶递过来,手指在壶盖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滋滋。
“你猜她考得怎么样?”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你不是猜她过了吗?”我把水壶还回去。
“我猜归我猜。你猜不猜?”她凑近了些。
“我猜也过了。”我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
“这还差不多。”晓晓嘴角翘了翘,把水壶塞进车筐。
上午的课,我一直在记笔记。手没抖,字没飘。数学海淀第四套最后一道做对了,英语完形全对。
下午放学铃一响,我和晓晓就去了音乐楼。琴房在三楼,走廊里飘着一股松香味儿。琴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有人说话。晓晓推开门。
莉莉坐在琴凳上,面前摊着乐谱。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有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色比走之前好了些。但嗓子还是哑的。
“莫羽哥哥!晓晓!”莉莉看见我们,站起来,手在琴盖上撑了一下。
“怎么样?”晓晓走过去,拉着莉莉的手,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过了。”莉莉轻轻说,声音哑哑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过了?”晓晓眼睛亮了,手在莉莉手上攥了一下。
“过了。评委老师说,嗓子哑了还能唱成这样,不容易。”莉莉把乐谱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
“你怎么唱的?”我站在门口,偏过头看她。
“降了半个调。副歌那句,罗老师让我别硬冲高音,稳着唱。”莉莉坐下来,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一下,“唱完的时候,评委老师笑了。”
“笑了?”晓晓凑近了些,胳膊肘撑在琴盖上。
“笑了。一个女评委,戴眼镜的,听完之后冲我点了点头。另一个男评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莉莉把乐谱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罗老师说,评委老师笑了,就是有戏。没笑,就是还得再看看。”
“你嗓子哑成那样,还能唱?”我往琴房里走了两步。
“哑着唱。罗老师说,嗓子哑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不亮,但有厚度。”莉莉把手按在喉咙上,轻轻按了按,“唱到‘我爱你,中国’那句的时候,嗓子劈了一下。但劈得不厉害,听众听不出来。评委老师听出来了,但没扣分。”
“为什么没扣分?”晓晓偏过头看莉莉,眉毛挑了挑。
“因为劈得真。”莉莉把乐谱合上,手掌在封面上拍了拍,“罗老师说,嗓子哑了还能唱出感情,比嗓子好唱得没感情强。”
“对了。”莉莉把乐谱放在琴盖上,眼睛亮亮的,偏过头看我们,“杨莹也过了。四百米跑了五十二秒八,个人最好成绩。费老师说他冲线的时候,比平时快了小半秒。”
“五十二秒八?”我愣了一下。之前杨莹的最好成绩是五十三秒多。
“五十二秒八。他跑完自己都不敢信,蹲在跑道上喘了半天。费老师把秒表举到他面前,他才站起来。”莉莉把乐谱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那他也算过了。”晓晓把花布袋子的抽绳紧了紧。
“过了。体育分过了,文化课过线就能走。”莉莉把乐谱收进包里,抬起头,“杨莹说,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可能是省统考的气氛不一样,一上跑道,腿自己就迈出去了。”
“那你上音校考呢?”我在琴凳旁边坐下来。
“罗老师说,省统考过了,校考就有底了。等校考成绩下来,就知道能不能去上音了。”莉莉把乐谱塞进包里,手在包面上按了按,“罗老师说,上音校考成绩还没下。让等消息。”
“等消息就等消息。”晓晓在莉莉旁边坐下来,拍了拍她的胳膊,“你省统考过了,文化课再补补,上音有希望。”
“嗯。罗老师也这么说。”莉莉点了点头,把包带子理了理。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琴房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莫羽哥哥,晓晓。”莉莉站起来,把包背在肩上,手在包带上攥了攥,“我今天嗓子太哑了。等你们去郑州的时候,我在音乐楼给你们唱那首有名字的歌。到时候就知道了。”
“哪首?”我偏过头看她。
“就是那首。在音乐楼唱的那首。”莉莉把包带子理了理,嘴角翘了翘。
“什么名字?”晓晓追问,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告诉你们。”莉莉嘴角翘了翘,眼睛弯成两道细线,“等你们去郑州的时候,我在音乐楼给你们唱。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还卖关子。”晓晓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就卖关子。”莉莉也笑了,嗓子哑哑的,但笑得挺开心,伸手在晓晓胳膊上拍了一下。
从音乐楼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藤萝架上的花在暮色里变成一团一团紫色的影子。
“莉莉过了。杨莹也过了。”晓晓走在我旁边,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
“嗓子哑着还过了。”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跳。
“她练了那么久。”我把手插进口袋。
“你也是。耳朵响着还练听力。”晓晓把校服领子往上提了提,偏过头看我,“你俩一个嗓子哑,一个耳朵响,谁都不肯停。”
“停了就掉队了。”我偏过头看她。
“对。停了就掉队了。走了。明天听力加练继续。”晓晓加快了两步,回头朝我扬了扬下巴。
我应了一声。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北风里带着一点凉。藤萝花在风里轻轻晃,紫紫的。
【钩子】莉莉过了。杨莹也过了。嗓子哑着,降了调,稳着唱。可罗老师说,上音校考成绩还没下。莉莉能去上音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4月18日。藤萝花开,紫花串垂落,花瓣落在课本上。高三文(1)班最后一次在花架下晨读。我第三次拆开“我陪你一起等”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