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晓梦藤萝 第722章 传呼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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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4月23日,星期五,农历三月初八,晴。
夜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藤萝叶子在路灯底下翻着灰白的背面。巷子口的路灯昏黄,把电线杆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拖到墙根底下。
昨天4月22日,在家改错题。阅读又练了四篇,推断题错了一个,比二模少错两个——晓晓那三条规矩,推断题用上了,词义题还没吃透。错的那道是词义猜测题,我把“relut”猜成了“愿意的”,其实是“不情愿的”。晓晓在电话里说:“上下文有but,but前面说想去,后面一定是转折。”我把那道题抄在错题本上,旁边写了“but”三个字母,圈了起来。
晚上八点,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政治压缩纸和英语单词卡。旁边放着红色座机,话筒线绕了两圈,线皮上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缠着。
我没挨个打电话,只给晓晓拨了一个。
“羽哥。”晓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有点轻,像怕吵到隔壁。电话那头传来翻纸条的沙沙声,还有她妈在客厅里问“谁呀”的闷响。
“胖子传呼留言,说保送不丢人。”晓晓在电话那头念着纸条,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若曦让我监督你吃药。玉凤姐预科班表格上的勾一天没落。梦瑶说每天一页信。欧阳说数学瘸腿在补。”
我嗯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晓晓套笔帽的咔嗒声。
“李建军今天托叶云开带话,问你海淀卷做到第几套了。”晓晓停了一拍,声音低了些,“他说,你数学142,别松劲。”
我把话筒换到左手,看见桌上摊着的海淀卷,第七套刚做完。卷子边角卷了,上面用红笔改了好几处。最后一道导数题旁边用蓝笔写着“a<0漏了”,旁边打了个问号。
“跟他说,第八套明天给他看。”我对着话筒说,手指在卷面上点了点。
“你自己跟他说。明天课间他肯定来找你。”晓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风吹过藤萝叶。
“行。”我把话筒换回右手。
“你耳朵今天怎么样?”晓晓忽然问了一句,语气紧了些。
“比昨天轻。下午叫了一阵,晚上退了。”我如实说,手指在耳廓上按了按。
“药吃了吗?”她问。电话那头传来翻本子的声音,纸页哗啦响了一下。
“吃了。”我答,靠在椅背上。
“别空腹。”她的声音低下来,话筒里传来她笔尖点纸的轻响。
“知道。”我应道,点了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晓晓说:“挂了。你早点睡。”话筒里传来她打哈欠的声音,轻轻的,像没睡够。
“你也是。”我低声说,把话筒往耳边贴了贴。
话筒里传来“咔嗒”一声。我把话筒放回去,坐在书桌前,翻开政治压缩纸。认识论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没看进去。脑子里还在想海淀卷那道导数题。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我接起来。
“陈莫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有点粗,但不像王强的嗓门。
“我是。你哪位?”我把话筒换到左手,手指在话筒线上绕了一圈。
“李建军。文(2)班的。我从孙平老师那儿要的号码。他说你耳朵不好,让我长话短说。”李建军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很稳,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在翻卷子。
我愣了一下。
“海淀卷第七套做完了?”李建军在电话那头问,语气直接,没有寒暄。
“做完了。最后一道导数题,第二问算错了一遍,检查的时候改过来了。”我如实说,手指在卷面上点了点那道题。
“导数第二问,极值点讨论。你是不是漏了a小于零的情况?”李建军的声音很平,话筒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像在翻海淀卷。
我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卷子。那道题我确实漏了a小于零,后来检查的时候补上了。补的时候笔尖在卷面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小墨点。
“漏了。后来补上了。”我对着话筒说。
“海淀卷就爱挖这种坑。你做第八套的时候,先看参数范围,再分类讨论。别一上来就求导。”李建军说完,停了一拍,话筒里传来他把笔搁在桌上的轻响,“我挂了。明天课间你把第八套带过来,我看看。”
“行。”我应了一声,把卷子折好放在桌角。
话筒里传来“咔嗒”一声。我把话筒放回去,坐在书桌前,盯着政治压缩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认识论那张背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李建军来电”。
母亲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试了试温度。“喝了再睡。”她站在桌旁,低头看我,围裙带子在背后晃了晃。
“妈,谢谢。”我端起碗。
“傻孩子。养好身体最重要,放松心情,别想那么多。”母亲伸手在我头上摸了摸,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带上,门缝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我把碗里的汤喝了,翻开数学压缩纸,把李建军说的“先看参数范围,再分类讨论”写在页边空白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小墨点。我没擦。
然后翻开英语单词卡,念了一遍“tolerate”,又念了一遍“transform”。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一个勾,两个勾,三个勾。
窗外,夜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藤萝叶子在路灯底下沙沙响。远处,井架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排悬在半空的星星。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链子咔嗒咔嗒响,响了一阵,拐进巷子,没了。
【钩子】李建军来电。他没提三模,没提位置。只问了海淀卷第七套,说导数第二问漏了a小于零。可他越不提,我越知道——他盯着呢。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4月24日。藤萝花谢,紫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叶子密起来,豆荚壳开始鼓。站在架下想起4月18日那场最后一次花下晨读,感慨万千。
夜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藤萝叶子在路灯底下翻着灰白的背面。巷子口的路灯昏黄,把电线杆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拖到墙根底下。
昨天4月22日,在家改错题。阅读又练了四篇,推断题错了一个,比二模少错两个——晓晓那三条规矩,推断题用上了,词义题还没吃透。错的那道是词义猜测题,我把“relut”猜成了“愿意的”,其实是“不情愿的”。晓晓在电话里说:“上下文有but,but前面说想去,后面一定是转折。”我把那道题抄在错题本上,旁边写了“but”三个字母,圈了起来。
晚上八点,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政治压缩纸和英语单词卡。旁边放着红色座机,话筒线绕了两圈,线皮上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缠着。
我没挨个打电话,只给晓晓拨了一个。
“羽哥。”晓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有点轻,像怕吵到隔壁。电话那头传来翻纸条的沙沙声,还有她妈在客厅里问“谁呀”的闷响。
“胖子传呼留言,说保送不丢人。”晓晓在电话那头念着纸条,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若曦让我监督你吃药。玉凤姐预科班表格上的勾一天没落。梦瑶说每天一页信。欧阳说数学瘸腿在补。”
我嗯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晓晓套笔帽的咔嗒声。
“李建军今天托叶云开带话,问你海淀卷做到第几套了。”晓晓停了一拍,声音低了些,“他说,你数学142,别松劲。”
我把话筒换到左手,看见桌上摊着的海淀卷,第七套刚做完。卷子边角卷了,上面用红笔改了好几处。最后一道导数题旁边用蓝笔写着“a<0漏了”,旁边打了个问号。
“跟他说,第八套明天给他看。”我对着话筒说,手指在卷面上点了点。
“你自己跟他说。明天课间他肯定来找你。”晓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风吹过藤萝叶。
“行。”我把话筒换回右手。
“你耳朵今天怎么样?”晓晓忽然问了一句,语气紧了些。
“比昨天轻。下午叫了一阵,晚上退了。”我如实说,手指在耳廓上按了按。
“药吃了吗?”她问。电话那头传来翻本子的声音,纸页哗啦响了一下。
“吃了。”我答,靠在椅背上。
“别空腹。”她的声音低下来,话筒里传来她笔尖点纸的轻响。
“知道。”我应道,点了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晓晓说:“挂了。你早点睡。”话筒里传来她打哈欠的声音,轻轻的,像没睡够。
“你也是。”我低声说,把话筒往耳边贴了贴。
话筒里传来“咔嗒”一声。我把话筒放回去,坐在书桌前,翻开政治压缩纸。认识论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没看进去。脑子里还在想海淀卷那道导数题。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我接起来。
“陈莫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有点粗,但不像王强的嗓门。
“我是。你哪位?”我把话筒换到左手,手指在话筒线上绕了一圈。
“李建军。文(2)班的。我从孙平老师那儿要的号码。他说你耳朵不好,让我长话短说。”李建军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很稳,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在翻卷子。
我愣了一下。
“海淀卷第七套做完了?”李建军在电话那头问,语气直接,没有寒暄。
“做完了。最后一道导数题,第二问算错了一遍,检查的时候改过来了。”我如实说,手指在卷面上点了点那道题。
“导数第二问,极值点讨论。你是不是漏了a小于零的情况?”李建军的声音很平,话筒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像在翻海淀卷。
我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卷子。那道题我确实漏了a小于零,后来检查的时候补上了。补的时候笔尖在卷面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小墨点。
“漏了。后来补上了。”我对着话筒说。
“海淀卷就爱挖这种坑。你做第八套的时候,先看参数范围,再分类讨论。别一上来就求导。”李建军说完,停了一拍,话筒里传来他把笔搁在桌上的轻响,“我挂了。明天课间你把第八套带过来,我看看。”
“行。”我应了一声,把卷子折好放在桌角。
话筒里传来“咔嗒”一声。我把话筒放回去,坐在书桌前,盯着政治压缩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认识论那张背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李建军来电”。
母亲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试了试温度。“喝了再睡。”她站在桌旁,低头看我,围裙带子在背后晃了晃。
“妈,谢谢。”我端起碗。
“傻孩子。养好身体最重要,放松心情,别想那么多。”母亲伸手在我头上摸了摸,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带上,门缝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我把碗里的汤喝了,翻开数学压缩纸,把李建军说的“先看参数范围,再分类讨论”写在页边空白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小墨点。我没擦。
然后翻开英语单词卡,念了一遍“tolerate”,又念了一遍“transform”。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一个勾,两个勾,三个勾。
窗外,夜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藤萝叶子在路灯底下沙沙响。远处,井架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排悬在半空的星星。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链子咔嗒咔嗒响,响了一阵,拐进巷子,没了。
【钩子】李建军来电。他没提三模,没提位置。只问了海淀卷第七套,说导数第二问漏了a小于零。可他越不提,我越知道——他盯着呢。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4月24日。藤萝花谢,紫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叶子密起来,豆荚壳开始鼓。站在架下想起4月18日那场最后一次花下晨读,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