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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第656章 阵眼现世暗流涌 生死一线破局时

    风从昆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冷。

    那种冷,不像是雪,不像是冰,倒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带着玉石断口特有的锐利。楼望和站在控玉阵的最中央,脚下踩着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发烫。

    他的眼睛在流血。

    不是泪,是血。

    透玉瞳的光芒从原本的金色,慢慢沉淀成一种暗红,像是被怒火烧透了的琉璃。他看见了——在一百三十七块原石组成的阵法之中,有十二块与众不同。它们的心跳,比别的石头慢半拍。

    半拍。

    就这半拍,让整个阵法的运转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就像再完美的翡翠,在放大镜下看,也会有石纹。

    “找到了。”楼望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这阵听见。

    夜沧澜站在阵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手里把玩着那面伪透玉镜。镜面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一片漆黑的漩涡,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找到什么了?”夜沧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杯里第三泡的茶,“阵眼?你以为就你那双眼睛能看见?”

    楼望和没有理会他,转身朝沈清鸢打了个手势。

    沈清鸢的脸色很白。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但此刻的白,是气血耗损过度的白。她的仙姑玉镯已经裂了一道细纹,每多撑一刻,那裂纹就深一分。

    “能坚持多久?”楼望和问。

    沈清鸢咬了下嘴唇,唇上渗出一滴血珠,滴在玉镯上,那裂纹竟然微微收拢了一点。

    “你尽管去。”她说,“我还没死。”

    秦九真靠在旁边一块巨大的翡翠原石后面,左肩缠着绷带,血已经把绷带染成了深褐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老楼,我这辈子见过的阵多了。这阵最邪门的地方,不在阵眼。”

    “在哪?”

    “在人心。”秦九真用没受伤的手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你信不信,等你冲到阵眼,会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楼望和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已经没有时间问了。

    控玉阵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地龙翻身。一百三十七块原石同时亮了起来,每块石头里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石头内部游走,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控玉阵第三重——噬玉式。”夜沧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锐,“楼望和,你既然能找到阵眼,不如试试能不能走过去。”

    话音未落,十二道黑光从阵眼处射出,每一道都像是一条毒蛇,朝着楼望和周身要害咬来。

    楼望和动了。

    他的身法并不快,但在旁人看来,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奇异的节奏上。那些黑光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有几道甚至割破了他的衣袖,露出下面渗血的伤口。但他没有停。

    他接近第一块阵眼邪玉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石头里面,有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被硬生生嵌在玉石里的人形轮廓。五官已经被玉化,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痛苦之中。双手做出推拒的姿势,仿佛在最后一刻想要挣脱什么。

    “看见了?”夜沧澜的声音又响起来,“十二块阵眼,十二个活人。他们可都是自愿献祭的黑石盟精英。你破阵,就等于亲手杀了他们。来,让我看看你这位正道少侠的觉悟。”

    楼望和的手握紧了,指节泛白。

    古龙先生说得对,这世上最难对付的不是高手,是人心。

    沈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望和!别中了他的诡计!那些人未必是自愿的!”

    未必。

    这两个字最毒。

    它让人在动手之前,多了一分犹豫。就这一分犹豫,足够夜沧澜这样的人利用一百次。

    第二波黑光转瞬即至,角度更刁钻,速度更快。楼望和侧身避过三道,第四道贴着他的额角掠过,带走了一缕头发,也带走了他心中最后那点犹豫。

    “清鸢,你说错了。”楼望和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清越,“这不是诡计。这是选择。而我的选择是——”

    他一掌拍在第一块邪玉上。

    掌风如刀,快得看不清轨迹。那玉表面浮现的秘纹剧烈颤动起来,嵌在里面的人形轮廓开始融化,像一个被投入热水中的蜡像,五官渐渐模糊。

    没有血,没有惨叫,只有一种类似于玉石碎裂的清脆声,从石头内部传出来。那声音不大,却让场中所有人都觉得心口一紧。

    “——我的选择是,让他们解脱。”

    楼望和没有停手,反手一记,将第二块邪玉拍得四分五裂。碎片还没落地,就被控玉阵的能量绞成了齑粉。十二块阵眼,已经在呼吸之间破了六块,控玉阵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地面上的裂痕也停止了蔓延。

    夜沧澜的笑容终于消失。

    他本来以为,楼望和这样的年轻人,面对活人祭品时,会犹豫,会纠结,会痛苦。他见过太多所谓的正派人士,在关键时刻败给自己的良心。

    但楼望和没有。

    他的痛苦没有写在脸上,却藏在了每一击更狠三分的掌风里。这种狠,不是对祭品的狠,是对设局者的恨。

    “好一个解脱!”夜沧澜将伪透玉镜往天上一抛,镜中黑光暴涨,将剩余六块邪玉尽数笼罩,“那就看看,你能不能在这镜光里,保持清醒!”

    伪透玉镜——仿照上古至宝透玉镜炼制的邪器。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颠倒。

    颠倒真假,颠倒光明与黑暗,颠倒你眼中所见的一切。楼望和只觉得眼前一花,天地倒转,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天空,而头顶的巨石,正在往下坠落。他知道这是幻觉,但幻觉太真实。透玉瞳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到真实与虚幻的分界,可伪透玉镜的力量就像一层浓雾,遮住了他的视线。

    “没用的。”夜沧澜的声音从倒悬的虚空中传来,“伪透玉镜虽然不如透玉镜,但对付一个尚未完全觉醒的透玉瞳,绰绰有余。楼望和,你今天的死法会很精彩。”

    沈清鸢动了。

    她将仙姑玉镯摘了下来,放在弥勒玉佛的掌心。玉镯与玉佛相触的瞬间,一道温润的白光从玉佛胸口溢出,朝着楼望和笼罩过去。

    “清鸢!不可!”楼和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战场边缘,浑身浴血,身后跟着不足十人的楼家精锐。他看到了沈清鸢的动作,脸色骤变,“那一招会伤你根本!”

    沈清鸢像是没听见。

    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楼望和身上。那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暴风雨中央的风眼。“他需要光。”沈清鸢说,“而我,本来就是他的光。”

    白光落在楼望和身上,伪透玉镜制造的幻象开始碎裂,像是被人用锤子一片片敲下来的冰。楼望和猛然回头,正好看见沈清鸢嘴角溢出一丝血线,那血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清鸢,你……”

    “破阵。”沈清鸢只说了两个字。

    楼望和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那暗红色的瞳孔里,多了一道极细的金线,像是融化在琥珀里的阳光。他看见了。伪透玉镜的幻象已经完全消散,露出夜沧澜的真身——那人站在阵眼正中,左手扶镜,右手掐诀,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找到你了。”楼望和说。

    他朝前走了一步。控玉阵还在运转,但已经不能阻止他。剩余六块邪玉中的四块直接碎裂,碎片被楼望和踩在脚下,发出细密的咯吱声。最后两块邪玉突然自己爆开,里面的人形轮廓伸出手来,朝着楼望和抓去。

    楼望和没有闪避。他任由那玉石般的手掌抓在自己肩上,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安息吧。”

    两道白光从掌心炸开,将最后的邪玉彻底净化。控玉阵终于崩溃,一百三十七块原石同时暗淡下去,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干了所有的灵气。夜沧澜的伪透玉镜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那道裂纹蔓延得极快,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镜面。

    “不可能!”夜沧澜怒吼一声,将镜中残留的黑光尽数逼出,朝着楼望和轰去。这一击,蕴含了他全部的能量,以及从龙渊玉母那里窃取来的部分力量。

    楼望和没有退。他知道退不得。沈清鸢在他身后,秦九真在他身后,他父亲带着楼家最后的精锐,也在他身后。他退了,这些人就会暴露在夜沧澜的全力一击之下。

    所以他选择前进。正面迎上那一击。

    破虚玉瞳——虽然在那种状态下还不够完全——但已经足够让他看到这一击中最脆弱的那一点。在黑光的正中心,有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白色光斑,那是玉母能量与邪玉能量互相排斥的地方。

    楼望和出手了。简单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巧,带着一种玉石般坚硬的意志,击中了那一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定格了一瞬。然后,黑光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倒卷回去,像是一条被击中了七寸的毒蛇,反噬向夜沧澜。夜沧澜只来得及将伪透玉镜挡在胸前,整个人就被黑光击中,倒飞了出去。他撞碎了身后三块巨石,最终嵌在一面岩壁里,胸前焦黑一片,那面伪透玉镜碎裂成无数片,散落在地上。

    “夜沧澜!”楼望和冷声道,“龙渊玉母不是你能染指的东西。”

    夜沧澜咳出一口血,血是黑色的,像是一种陈年的旧伤被掀开了。“你……你以为你赢了?”他笑得有些癫狂,“龙渊玉母的能量,早已经被我……咳……引动了。它会自己醒来,然后……然后不分敌我地毁灭一切。你以为你在守护它,其实你在引导它走向毁灭!”

    楼望和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头看向玉墟深处,圣殿废墟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翠绿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大地开始轻微震动,地面上散落的玉石碎片在颤动中慢慢移动,朝着圣殿方向聚拢,仿佛被某种力量召唤。

    “他说的是真的。”秦九真面色凝重,“玉母的能量在苏醒。如果让它以混乱的方式爆发,昆仑玉墟方圆百里都会被夷为平地。我们得想办法让它沉睡,或者让它有序地释放能量。但不管是哪种选择,都需要时间。而黑石盟只是先锋,他们背后还有人在等着坐收渔利。”

    楼望和盯着圣殿的方向,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透玉瞳中那根金色细线,比刚才更清晰了。他似乎能听到龙渊玉母发出的低鸣,像是一种古老的呼唤。它不想伤人。它只是太古老了,古老到忘记了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

    “清鸢,你还能动吗?”楼望和没有回头。

    “能。”沈清鸢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知道,自己的经脉已经像被刀割过一遍,每走一步都有细密的血珠渗出来。她不在乎。有些路,不是用能不能走来决定的。是必须走。

    楼望和点了点头,又看向秦九真:“老秦,麻烦你和我爸,守住外围。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东西,干扰我们。”

    秦九真没说话,只是将缠在肩上的绷带又勒紧了几分。楼和应望着儿子,眼中有骄傲,有不舍,也有一种老玉商独有的决断。“去吧。”他说,“楼家的玉脉,从来没有断过的先例。”

    楼望和转身,与沈清鸢并肩,朝着圣殿废墟走去。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碎玉,打在脸上生疼。两人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在他们身后,一百三十七块被废掉的原石散落一地,像是一片荒凉的坟场。而在他们前方,昆仑玉墟的天,已经彻底变成了翠绿色。

    像是有一头沉睡太久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