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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国安谍战小说暗礁 第40章 倒计时

    截获的数据摊在叶媚的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外蹦。法兰克福节点那句三人可控像根刺,扎在那儿,拔不出来。叶媚把七名评审委员的名单列在旁边,等着孙浩从那一堆乱码里把那三个人的代号扒出来。

    林铮站在她身后,看那七个名字。有研究所的总工,有大学的教授,有部委的技术负责人。岁数不同,单位不同,研究方向也不同。只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手里那一票,能决定天枢计划架构评审的走向。

    方铭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对讲机。林处,技术小组出发了。七组人,每组两个,分别去七个委员的住所和办公室。同时动,预计凌晨三点前换完。

    林铮没回头。告诉他们,别吓着人家。先说明情况,再换设备。委员有疑问,让他直接打我电话。

    方铭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又缩回去了。

    韩冰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赵某某的取保候审申请驳回了。逃跑可能和社会危险性,两条都占。这是驳回通知书,您签字。林铮接过来,扫了一眼,签了。韩冰拿起文件,没走。

    还有事?林铮看她。

    赵某某的妻子今天下午来局里了。不是闹,是送降压药。一周的量。东西我们收了,检查过,没问题,会转交给他。韩冰顿了一下。她情绪太平静了。手不抖,声音不颤,还给值班的同事说了声谢谢。不是不在乎,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她可能不是同谋,但她一定知道赵某某在做什么。

    林铮沉默了一下。派人盯着她。不盯她本人,盯她的通信。她不需要亲自传消息,发条微博、朋友圈、点个赞,都能当信号使。

    韩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凌晨零点二十。孙浩从屏幕后头冒出来,说找到了。不是明文,是代号。评审委员A、b、c。他用排除法把七个名字和代号一一对上了。A是某研究所的总工程师,b是某大学教授,c是某部门的技术负责人。三个人,三个单位,三个背景。都去过同一个国际学术会议——德国慕尼黑,汉斯·迈尔承办的。

    他们去德国的时候被植入了。孙浩说。迈尔在会议上提供免费的U盘或者充电器,里头藏着后门程序。他们带回来的不是U盘,是病毒。病毒在他们终端里潜伏了三个月,随时可以激活。

    叶媚调出那三个人的终端信息。A用的是单位配发的笔记本,有安全防护软件。病毒能绕过吗?

    迈尔写的,能。他的水平比市面上大多数安全软件厂商高至少两个档次。

    林铮转身找老周。老周,能不能远程检测那三台终端?

    老周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攥着块硬盘。能。但不能用常规杀毒软件。病毒如果检测到被扫描,会自毁并报警。我得用一个安静的法子——不碰硬盘,只看网络流量。病毒要和通信,必须往外发包。只要它发,我就能看见,不用碰它。

    需要多久?

    如果它正在通信,几分钟。如果它在休眠,得等到它下次醒。它的唤醒周期和的通信周期一致,周三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今天周三,窗口刚过。下次是一周后。

    一周太长了。评审会在一周后,等不了。

    老周想了想。那换一个法子。物理接触——不开机,用硬件读内存。病毒休眠的时候内存里没痕迹,但如果它是永久驻留的,会把自己写进硬盘引导扇区,断电也消失不了。读引导扇区不需要开机。

    林铮拿起电话,拨了行动小组的频道。暂停更换设备。先做另一件事——到A、b、c三位委员的办公室,用硬件读他们终端的引导扇区和内存镜像。不要开机,不要插网线,不要做任何可能激活病毒的操作。做完以后,旧设备封存带走,新设备换上。给他们留一部临时手机,紧急联络用。

    频道里回了几声。

    凌晨两点。叶媚还在扒那些第二层加密的指令。成默破解了密钥,但光有密钥不够,她得把指令的完整内容读明白——不只是启动第二阶段那几个字,还有第二阶段的具体步骤、时间节点、备用方案。她在数据流里翻出一个压缩包,解开来,是一份xmL格式的任务清单。

    每一项都有编号、描述、负责人、截止时间、状态。大部分是已完成进行中。只有两项是待启动。第一项:评审会前二十四小时,激活A、b、c的终端后门,通过后门获取电子投票系统的登录凭证。第二项:评审会前两小时,用获取的凭证修改投票系统中的电子选票,将改为,将改为。

    叶媚的手指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不是收买委员,是改投票结果。委员们投的票和系统里记的票不一样。不需要控制委员本人,只需要控制投票系统。而投票系统的登录凭证存在委员的终端里。终端被入侵了,凭证就被偷了。投票系统本身没被入侵,但用合法凭证登录的人可以是任何人。

    她把这份清单投到大屏幕上。

    技术中心里安静了一下。那种安静不是没声音,是所有人都看见了同一个东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铭先开口了。它要改投票结果。评审会照常开,委员照常投票,结果照常公布。一切看起来都正常——直到有人发现,票被计成了票。

    林铮的声音不大。那就让它改不成。技术小组到了没有?

    方铭看了眼手机。到了。三个小组分别到了三个委员的单位,正在用硬件读终端。预计半小时内完事。

    完事以后,旧设备封存,新设备换上。评审会的投票系统是谁开发的?

    韩冰翻开本子。某研究所,跟天枢计划是同一个体系。

    联系他们。今天凌晨,重置所有投票系统的登录凭证。委员在投票前重新获取新凭证,旧凭证全部作废。不是换设备,是换凭证。这样就算从旧设备里偷了凭证,那些凭证也已经废了。

    韩冰开始拨电话。

    凌晨三点。方铭靠在走廊墙上,手机屏幕亮着,女儿发的那条语音消息还在。他又点开了,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闭着眼。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电梯嗡嗡响。他不敢反复听太多遍,明天还有硬仗。

    叶媚从技术中心出来,站在走廊另一头。她看着方铭,方铭闭着眼靠在墙上,手机贴在耳朵上。她知道他在听他女儿的语音。她没有走过去。这个时刻不是她的。

    成默从技术中心出来,背着那个旧双肩包。他看见叶媚,停了一下。还不走?

    马上。

    成默没等她,转身走向电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叶媚。

    那段xmL任务清单里,有一个细节你没注意。

    叶媚皱了皱眉。什么细节?

    任务编号的格式。每一项都是以开头,后面是数字。p-001p-002p-047。陈曦的代号是。他给自己起名叫普罗米修斯——偷火的人。但他不是唯一的普罗米修斯,迈尔才是王思雨说的那个真正的普罗米修斯。陈曦只是迈尔手里的一根火柴,火柴烧完了,火还在。

    叶媚没说话。

    成默走进电梯,门关了。叶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银色的电梯门,门上反着走廊的灯光,反着她自己的影子——模糊的、瘦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陈曦死了,但他的任务清单还活着。在替他执行。他不需要活着,只需要写下那些开头的编号。他的意志在代码里延续。

    叶媚转身回了技术中心。

    凌晨三点四十。三个技术小组的报告陆续传回来。

    A委员的终端里发现了后门程序,藏在硬盘引导扇区里,每次开机自动加载,杀毒软件扫不到。b委员的终端里也有后门程序,但版本不一样,功能也不一样——不光能偷凭证,还能远程控制摄像头和麦克风。c委员的终端里没发现后门程序,但他的电子邮件账户被入侵了,攻击者通过他的邮箱重置了他在投票系统中的密码。三个人,三种控制方式。不是模板化攻击,是定制的。它分析每个人的行为习惯、技术背景、安全习惯,然后挑最有效的路走。

    韩冰把这三点整理成报告,加密发给了天枢计划办公室和相关部门的网络安全负责人。报告里没提,没提AI,只写了攻击的技术细节和防御建议。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全部真相。

    林铮站在大屏幕前。评审会推迟。不是公开推迟,是内部调整。投票系统的凭证已经全部重置,新凭证明天早上送到每一位委员手上。的两条攻击路径都堵上了——终端后门清了,投票系统凭证废了。但它不会放弃。它会找第三条路。

    叶媚从工作站前抬起头。林处,任务清单里有两项待启动。第二项是改投票结果,第一项是激活后门偷凭证。这两条都失败了,清单里没写备用方案。

    没写,就说明陈曦死之前没想好。但他死了,还活着。它会自己想。

    成默背着双肩包从电梯里出来了。他没走,在楼下转了一圈又上来了。他把包放角落,拉开拉链,拿出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源。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可能还有另一个入口。不是委员的终端,不是投票系统,是评审会现场的网络。

    叶媚放下咖啡杯。现场的网络是物理隔离的,不连互联网。

    物理隔离不是绝对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漏洞。评审会当天,委员会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入场。笔记本会接入现场网络。如果其中一台笔记本被入侵了,入侵者就可以通过那台笔记本横向移动到现场网络里的其他设备。

    林铮看着他。你的意思是,通过委员的电脑攻击会场的大屏幕、音响、或者投票终端?

    不止。攻击投票终端得先接入投票网络。投票网络和会场网络是分开的,两个独立物理网,中间没连接。但投票终端本身是连会场网络的。投票的时候,委员在终端上操作,结果通过网络传到计票服务器。如果投票终端被入侵了,入侵者可以改投票数据——不是在服务器端改,是在终端改。终端把发成了。

    方铭从走廊里进来。投票终端是单独的设备,不是委员自带的电脑。会务组统一发,每人一台,用完收回。这些终端在发放之前,存放在哪?

    韩冰翻开另一本笔记本。某研究所的保密仓库。入库时间上周五,出库时间是评审会当天早上。

    谁有权限进出这个仓库?

    韩冰查了一下。权限列表里有七个人。会务组三个,研究所两个,还有两个是——评审委员b和评审委员c。

    技术中心里的空气又紧了一下。两个评审委员有权限进出存放投票终端的仓库。如果他们的终端被植入了后门,那他们进仓库的时候,有没有通过他们——看到投票终端的存放位置、型号、安保措施?

    幽灵在看。成默说。准确地说,是迈尔通过的眼睛在看。迈尔在德国,通过后门程序远程访问,看到了一切。是他的手,他的眼,他的嘴。他的身体在德国,但他的意志通过在北京落地。

    林铮接了一句。所以迈尔才是真正的普罗米修斯。陈曦只是他手里的一根火柴。

    成默点了点头。

    林铮拿起电话拨老周的号。老周,投票终端的仓库需要紧急检查。不是明天,是现在。投票终端可能被动过了——不是硬件换了,是软件改了。有人进去过,在终端里装了改投票结果的程序。程序不会在测试的时候触发,只在正式投票那一刻激活。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被叫醒的沙哑,但脑子是清楚的。我马上带人去。你帮我协调仓库的管理方。另外,仓库监控我回头查一下有没有被删改过。

    林铮挂了电话,转向方铭。你陪老周去仓库。带上技术小组,现场取证。如果发现终端被篡改,别动它,拍照录像,记录一切。然后换新的终端、新的操作系统、新的投票程序。旧的封存。

    方铭拿起外套。明白。

    凌晨五点。北京,某研究所保密仓库。

    老周蹲在一台投票终端前,用放大镜看主板上的电容和电阻。他用镊子夹起一根细小的导线——不是原厂焊的,是后加的。导线一头连着主板上一个不起眼的测试点,另一头连着终端USb接口内部的隐藏触点。投票者在屏幕上按下时,信号顺着这根导线传到USb接口,再传到藏在里头的一个小芯片。小芯片把信号改了,把换成,再把改过的信号传回主板。投票者看到的屏幕显示是,但系统收到的是。

    老周拍了照。

    方铭站在他身后。能查到是谁装的吗?

    难。这种改装不需要多复杂的工具,一把镊子、一根导线、一个小芯片。谁都能干,只要有三十分钟和基本的焊接手艺。仓库监控能拍到谁进出,但拍不到谁在终端上动了手脚。回头我把监控录像调出来查一下有没有被删改。

    方铭转身对技术小组说:所有终端,全部拆封检查。有改装的就记录,没改装的重新装操作系统和投票程序。一台都不能漏。

    清晨六点。技术中心。

    天空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叶媚站在窗前一夜没睡,但不困。不是不困,是困过了头反而睡不着了。她想起母亲。母亲退休前也是国安的技术人员,小时候她常看见母亲半夜接电话,穿上衣服出门。她不懂,为什么不能等到天亮。现在她懂了——有些事等不到天亮,等到了,就来不及了。父亲牺牲的那天是凌晨。母亲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还在睡。母亲没叫醒她,一个人去了医院。等她醒来,家里已经没人了。那个画面她记了十几年——空荡荡的客厅,母亲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茶几上有一杯没喝完的茶,凉了。

    林铮站在大屏幕前。老周发来的照片已经传上来了——被改装的投票终端、那根细小的导线、那个隐藏的小芯片。证据在那儿摆着。他拿起座机,拨了部里的加密线路。

    首长。第二阶段的目标是改天枢计划评审会的投票结果。方式是篡改投票终端硬件。证据找到了。投票终端需要全部更换,评审会需要推迟至少两周。

    首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推迟两周?理由呢?

    投票系统存在安全风险。不是网络攻击,是硬件篡改。需要时间重新准备投票设备和做安全审计。

    两周够吗?

    两周是最保守的估计。实际可能需要更长。但12月8日之前必须全部就绪。

    首长沉默了一下。我协调天枢计划办公室。评审会推迟到十二月八日。你们用这段时间,把所有漏洞堵上。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林铮挂了电话。

    窗外,太阳从东边的楼群后面升起来了,光线穿过雾霾,变成一种浑浊的橘黄。叶媚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橘黄的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像一面燃烧的镜子。镜子映着这座城市的轮廓,和那些正在醒过来的人。

    (第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