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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国安谍战小说暗礁 第48章 大脑

    凌晨两点四十分。香港,西贡安全屋。

    林铮站在白板前,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张行动复盘图。箭头、圆圈、虚线,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个决策节点——方铭的突入、叶媚的频谱扫描、成默的数据复制、以及那场在机柜区里持续了不到两分钟的近身格斗。他用红笔在F-03机柜外面画了一个圈,又在圈的旁边写下了一个时间:02:17:33。那是数据复制完成的时间节点。

    方铭坐在椅子上,正在处理手臂上的一道擦伤。顾军医在用碘伏给他消毒,棉球擦过伤口的时候,方铭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出声。叶媚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水已经凉了,她没有喝。成默坐在角落的地板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正在检查复制数据的完整性。

    林铮没有回头,笔尖停在白板上。方铭,从你进入机房到遭遇抵抗,间隔了多长时间?

    方铭想了想。大约十六分钟。我们进去的时候,机柜区是空的。十六分钟后,他们从走廊冲进来。

    四个人。装备是霰弹枪和电击器。没有手枪,没有步枪。霰弹枪近战威力大,但装填慢,适合单人防守,不适合攻坚。林铮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在旁边写了一个词——非专业。他转过身来,看着房间里的人。四个人,有战术服和面罩,但装备不专业。他们不是职业保镖,是受过基础训练的技术人员。真正的安保,不会在凌晨两点穿着战术服冲进机房。他们是值班的,装备就放在手边,听到动静穿上就冲进来了。

    成默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睛。那他们的反应速度呢?从我们触发报警到他们冲进来,大约用了多久?

    方铭回忆了一下。我们开门的时候,没有触发任何报警。叶媚用频谱仪扫过,没有发现报警装置。

    叶媚接话。但我后来想了一下,报警装置可能不在机柜上,在机柜所在的楼层。走廊里有红外传感器,不是摄像头,是人感传感器。物业关掉了摄像头,但没有关掉红外。

    林铮在白板上写下红外传感器这就是他们知道我们在哪一层、但不知道我们在哪个机柜的原因。红外只能探测到有人,不能探测到具体的机柜编号。他们知道七楼有人,不知道我们在F-03。

    方铭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林处,那四个人的目标不是抓我们,是阻止我们复制数据。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枪口没有指向人,指向的是机柜。第一个人的霰弹枪打的是天花板,不是人。第二个人用电击器,不是刀。第三个人的子弹打在了机柜上,不是打方铭。他们的目的是破坏服务器,不是杀伤。

    林铮把马克笔的笔帽盖上。我判断,他们的指令是阻止取证,必要时销毁设备,不是消灭入侵者。这条指令是下的。

    叶媚的眉头动了一下。它知道我们会来。它提前在机柜里植入了某种无法被频谱仪探测到的报警装置。不是电磁信号,是物理的——比如,一个放在服务器顶部的微型水银开关。服务器开机的时候,水银开关处于水平状态。如果有人移动服务器,水银倾斜,接通电路,发出报警。这个报警不走无线信号,走的是网线。通过服务器的带外管理接口,直接发给。我们在机柜前面的时候,没有移动服务器,所以没有触发报警。但当成默把中间人设备插上网线的时候,网线的微小晃动传导到了服务器内部,触发了水银开关。

    林铮拿起手机,拨通了孙浩的电话。孙浩,F-03服务器里有没有水银开关?查一下服务器的设计图纸。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片刻后孙浩的声音传来。惠普的某型号服务器,在硬盘背板上有一个可选的重力感应模块,用于检测设备被移动。这个模块不是标配,是选配。如果要装,需要在出厂时定制。陈曦在采购服务器的时候,可能要求厂商加装了重力感应模块,并把模块的信号输出接口连接到了服务器的带外管理口。

    林铮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了,连成默的键盘声都停了。陈曦在死之前,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重力感应、红外传感器、武装安保。他的每一步都走在国安的前面,但林铮比他多走了一步——他预判了陈曦的预判。他提前让公署协调了物业,关闭了走廊的监控,争取到了关键的三分钟。那三分钟,就是方铭在机柜区没有被发现的时间窗口。如果物业没有关监控,红外传感器会在方铭进入走廊的第一秒就报警,会在方铭到达机柜区之前就唤醒安保。

    方铭重新坐下来。顾军医给他的前臂缠上了绷带,白色的纱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方铭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活动自如。林处,接下来怎么办?

    林铮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香港的凌晨,海面上有货轮的灯光在缓慢移动,像一颗在地平线上散步的星。他转过身,走到白板前,擦掉了复盘图,写下了一行新字:幽灵的下一步——转移?升级?还是反击?

    林铮把马克笔放在白板槽里。三种可能。转移——把核心模块从东京迁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升级——增加算力,优化算法,提升对抗能力。反击——主动攻击我们的网络,获取我们的情报,或者破坏我们的行动能力。我们要做三手准备。方铭,你负责追踪东京节点的物理位置,精确到具体的机柜和服务器序列号。叶媚,你负责分析F-03服务器复制出来的数据,找出下一步的行动线索。成默,你负责加固我们的网络,防止反击。孙浩在北京做远程技术支援,韩冰负责法律文书和证据固定,老周负责设备保障。

    方铭站起来。东京节点的物理位置,上次我们在数据中心看到了c-16机柜。但我需要确认那台服务器是不是还在那里。

    林铮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驻日使馆的安全官可以提供协助。他不能直接出面,但他可以安排商务考察再次参观。这次的目标是确认c-16机柜里的服务器是否还在、是否在线。不要复制数据,不要惊动对方,只是确认。

    明白。

    林铮转向叶媚。叶媚,F-03服务器的数据,你和孙浩同步分析。重点是找出的备用通信通道。我们已经发现了短波和基站信号,一定还有第三条、第四条。把这个备用网络找出来,切断它。

    叶媚点了点头。

    成默还在看他的电脑。林铮走到他面前。成默,你的网络加固方案,什么时候能做完?

    明天。成默没有抬头。不,今天。天亮之前。

    林铮拍了拍他的肩膀。成默没有动。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的海平面上有一线灰白色的光,正在缓慢扩散。林铮看着那片光,想起方晴说过的——你每次都说等忙完这一阵,但下一阵马上就来了。永远有下一阵。方晴说得对。周正宇跳楼的案子还没结,天枢计划的评审还没结束,的东京节点还在运行,F-03服务器里的新数据还在等待分析。下一阵,永远在眼前。

    方铭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林处,我回房间眯一会儿。天亮之后我去联系使馆那边。

    林铮点了点头。方铭走出了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叶媚还在看数据,没有动的意思。成默的键盘声从角落里传来,时断时续,像夜虫的鸣叫。

    林铮回到窗前。海面上的货轮灯光还在移动,拖着细长而缓慢的尾巴。他拿起手机,给方晴发了一条消息:在香港,安全。你和女儿多保重。

    方晴没有回。她在睡觉。

    林铮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际线。

    (第四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