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78章 混沌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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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尘坐在残峰背阴处的一块平岩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
混沌灵力从他丹田出发,沿经脉走了三个周天。第四个周天走到一半,胸口忽然一闷,不是灵力逆流,是混沌体自行触发的警觉。这种警觉他只在妖兽山脉核心区被七阶妖兽盯上时体验过一次。但这一次的源头不在残峰周围,不在妖兽山脉,在古战场方向。
他的感知沿着混沌灵力的脉络往外扩。混沌体对空间波动的敏感度远超同阶修士的灵识,方圆三十里内的所有灵力异动都能被他捕捉到。古战场方向有三股凝脉初期的灵压在移动,移动轨迹呈扇形合围。合围的中心点有一团极微弱的水属性灵力,弱到只剩两成,但灵力质地极纯。
天灵根的水灵力。他认得这个质感。
叶凌尘睁开眼。暗金色的混沌灵力从他全身毛孔往外涌,在残峰的暮色里拉出一道淡淡的暗金弧光。太初残魂在识海里开口,语气比平时紧了两分。
“三对一,凝脉初期。她灵力只剩两成。”
“我知道。”
“你从这里到古战场,最快也要半炷香。等你跑过去她已经……”
“不跑。”
叶凌尘站了起来。他从灵甲内侧摸出三块拇指大的妖兽骨片,这是他在山脉深处猎杀石甲兽时取的髓骨,髓骨内部的骨腔结构是天然的震动传导介质。他把三块骨片分别嵌入残峰岩壁的三道天然裂缝里,裂缝的朝向分别对准古战场的三个方向。
太初残魂愣了一下。“隔山打牛?这个距离……”
“够。”
叶凌尘右手按上第一块骨片。混沌灵力从掌心灌入骨腔,骨腔内部的多孔结构把灵力震荡波拆成了无数个极细微的震动单元。这些震动单元沿着岩壁的石脉往外传导,石脉是妖兽山脉地下灵脉的钙化残留层,传导效率比空气高三倍。震动波在石脉里走了大概二十息,到达了古战场碎石平地的正下方。
他在感知里看到了三黑衣修士的灵力分布。领头那个剑修的灵压最高,凝脉初期巅峰,本命剑气淬过三道,剑刃共振频率比标准凝脉高了半个八度。另外两个的灵压稍低,但站位极刁,一个封住了苏沐雪往山脉中层撤退的路线,一个堵在古战场边缘的碎石坡方向。
苏沐雪的灵压在合围圈的正中间。她的水灵力在剑尖凝了一团,灵力只有两成,但凝得很紧,像一颗被握在手心的水珠。
叶凌尘的混沌灵力在骨片里叠了三层。
第一层是震动波,频率调到石脉的自然共振点,到达古战场下方时石脉的震动幅度被放大了四倍。碎石平地表面开始龟裂,裂缝从苏沐雪脚边往三个黑衣修士的方向同时蔓延。领头剑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往后退了半步,这半步把他的重心从剑锋前方移到了剑锋偏右,剑势出现了零点几息的短暂缺口。
第二层是冲击波,叶凌尘把混沌灵力压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暗金气劲,沿着石脉最细的一条分支打进了碎石平地正下方三尺深的位置。压缩气劲在石层内部炸开,不炸人,炸地。碎石平地从中间往上拱了一下,拱起的冲击力把三个黑衣修士的站位全部震偏了至少一步。左侧那个封堵路线的修士脚下的石头直接碎成了齑粉,他身体一晃,手中的弯刀脱了半寸的力。
第三层是定向穿透波,叠浪三击。
叶凌尘在妖兽山脉深处猎杀石甲兽时悟出了叠浪的技巧。普通的隔山打牛只有一拳,冲过去,炸开,然后力竭。叠浪三击不同,第一击击穿表层防御,第二击顺着第一击的裂缝往里钻,第三击在最深处引爆。三击之间的间隔不是固定的,要根据目标的灵膜共振频率实时调整。石甲兽的灵膜共振频率在十二赫兹到十五赫兹之间,他的叠浪间隔就定在零点零七息。但领头剑修的本命剑气共振频率比标准值高了半个八度,对应的灵膜共振频率大约在十九赫兹。
零点零五息。
叶凌尘把叠浪三击的间隔精确地压到了零点零五息。第一击从骨片打入石脉,第二击在零点零五息后跟进,第三击又在零点零五息后追上。三股穿透波在石脉里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连续递增的能量脉冲。
领头剑修的剑刚拔出来,剑尖的刃鸣在听涛里是一道极刺耳的高频金属颤音。他在这一瞬间做了一件极聪明的事:他没有硬接脚下的震动波,而是把剑尖往下插了两寸,用本命剑气的反震抵消了第一层震动。
但他没算到叠浪。
穿透波的第一击撞上了他的本命剑气,抵消。第二击顺着第一击的残留裂缝钻进了剑气的结构间隙,他握剑的手被震麻了半息。第三击在剑气的核心层内部引爆,本命剑气的共振频率从十九赫兹被瞬间拉偏到了二十四赫兹,剑鸣从刺耳的金属颤音变成了刺耳的破音。
剑脱手了。
那把淬过三道本命剑气温养的中品灵器从领头剑修的手里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插进了三步外的碎石地。剑柄朝上,剑刃没入石缝,还在震。
领头剑修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裂了,血顺着掌纹往下淌。他的表情在三息内从猎人变成了猎物。不是恐惧,是困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击中的。
苏沐雪在这一瞬间听到了一声极远极远的雕鸣。
她抬头。云层下面有一道金色的残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俯冲,翼展张开至少有五丈,金色的羽边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暗红色的光。金翅雕。她认得这个翅膀。三年前她在青云镇广场上抬头看天,看到的就是这双翅膀,那次翅膀上没有载人。这一次翅膀上也没有载人,但翅膀的俯冲轨迹极准,准到像是在执行一个提前设定好的指令。
金翅雕从云层下俯冲下来,双爪张开,从左后方一把抓住苏沐雪腰间的衣带。抓力精准到只抓衣带不碰皮肉,这头雕显然不是第一次执行载人任务。苏沐雪被提到空中的瞬间,听涛捕捉到右侧那个封堵碎石坡的修士甩出了一道暗器,暗器的轨迹是弧线的,速度极快,材质是浸过毒的寒铁。金翅雕在暗器飞到半途时猛地拔高,拔高的时机早了一点点,不像是视觉判断的,更像是提前知道了暗器的飞行轨迹。
叶凌尘在残峰上和金翅雕之间没有语言沟通。但他不需要语言。混沌灵力在小金的体内留了一个印记,那个印记会把金翅雕的视觉信息直接转换成混沌灵力波动。他在残峰岩壁上能实时感知到小金看到的一切:古战场的碎石平地、三个黑衣修士的站位、暗器的飞行方向、苏沐雪腰间的白裙衣带。
他感知到领头剑修从碎石地里拔出了那把剑,剑上的本命剑气虽然被叠浪打散了共振,但剑本身还能用。剑修用左手握剑,右手虎口的血还在流,剑尖对准了正在拉升的金翅雕。
叶凌尘把右手按上了第二块骨片。这块骨片的朝向不是古战场,是残峰北侧三里外的一座高崖。高崖上有一片被上古修士遗弃的传送阵残基。残基上的符文被风化得只剩三成,但空间坐标的锚点还在,他之前猎妖兽时在这里试过一次,传送阵能把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从这里传到古战场边缘的一条干涸溪谷底部。
他把混沌灵力从第二块骨片打进了石脉,沿着一路往北传导到高崖传送阵残基。残基上的符文感应到混沌灵力后自行激活,激活的范围很小,只够一次单向传送。
叶凌尘在这一刻给金翅雕下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指令。这个指令不是语言,是混沌灵力的一个特定频率震动。震动的含义很明确:不要去残峰,去溪谷底。
三黑衣修士里右边那个反应最快。他从腰间拔出一根锁灵链,锁灵链的材质是阴铁,专克天灵根的灵力运转。他在金翅雕拉升的瞬间甩出了锁灵链,链头是一把阴铁钩,钩尖泛着青黑色的寒光。钩的目标不是金翅雕,钩的目标是苏沐雪的左脚脚踝。他在打一个极精的计算:苏沐雪被金翅雕抓着衣带吊在半空中,身体是悬垂的,脚踝会随着雕的拉升在空中画出一个极小的摆弧。他只要预判摆弧的末端位置,锁灵链就能在摆弧的最末端套住脚踝。
苏沐雪在听涛里听到了锁灵链破空的声音。链头的阴铁钩在空气中摩擦出一种极尖锐的啸音,声音的走向是朝着她左脚来的。她在半空中没办法做大幅度的闪避,身体被金翅雕抓着,闪避空间极小。她唯一能做的是在钩尖碰到脚踝之前用碧水诀的灵膜给皮肤镀一层保护层,但两成灵力镀出来的灵膜薄到几乎透明,挡不住阴铁的破灵属性。
她把左腿往腰侧收,收腿的幅度很小,大概三寸。钩尖擦着她的鞋底飞过去,鞋底的麻绳被钩尖刮断了一层,麻绳断裂的脆响在听涛里清晰可辨。
金翅雕在钩尖擦过的瞬间往东南方向俯冲,方向是干涸溪谷。俯冲的速度比拉升快了至少两倍,翅膀收拢的姿势极其陡峭。苏沐雪被加速度压在雕的羽毛上,眼前的景色从古战场的暮色变成了溪谷底的黑暗。
传送阵已经亮了。金翅雕在传送阵的光圈亮起来的最后一瞬间松开了苏沐雪的衣带,不是丢,是轻轻地把人放进了光圈中心。苏沐雪摔在溪谷底的沙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传送阵的光圈就把她吞了进去。空间折叠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她的碧水诀在那一瞬间本能地收缩,收缩到极致后猛然释放。
她睁开眼。
脚下是一块碎石地。周围是高崖,很高,崖壁上有被风化了五百年的战斗痕迹,残破的石柱歪在半空中像一排折断的骨头。夕阳从崖缝里斜射进来,在她的影子边上画了一道极长的暗影。她认得这座残峰,金翅雕载着她飞过一片云海后看到的那个歪着的峰顶就是这里。
但她没看到他。
叶凌尘从岩壁裂缝里收回了按在骨片上的右手。三块骨片在承受了三波混沌灵力的高密度传导后已经裂了,髓骨内部的骨腔结构被混沌灵力的高频震荡搅碎了,骨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从灵甲里摸出三块新的,换下旧的,收进腰带内袋。
残峰北侧有动静。他感知到了,金翅雕的视觉共享告诉他苏沐雪已经从传送阵出来了,正站在残峰的石柱边上左右张望。她肩上有伤,黑血凝在肩窝,裙子上全是灰绿色的灌木汁液和干涸的泥点,左脚脚底的鞋底磨穿了,赤着的半个脚掌踩在碎石上。手上的铁剑只剩一把,剑刃上有个豁口,豁口上还挂着一小片已经干硬发黑的碎肉。
但她站着。站得很稳。
叶凌尘从平岩上站起来,拍了拍灵甲上的石屑。太初残魂在识海里开口,语气里有一丝极轻微的调侃。
“不去接?”
“她在找路。”
“找的就是你。”
叶凌尘没回答。他从岩石上跳下去,赤着的脚踩在碎石上,他脚底的茧甲在三个月的地火晶脉修炼里已经厚到踩碎石像踩沙子一样。他往残峰北侧走,走了大概十几步,停下了。
不是因为她在找路。是因为金翅雕的视觉共享突然断了。断得很干净,不是信号衰减,是金翅雕主动关闭了视觉共享。小金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主动关闭视觉共享:它感知到了陌生的大型妖兽靠近,需要全神贯注进入战斗状态。
而且这个妖兽不在残峰附近,在古战场方向。三黑衣修士的气息还在原地,但他们的灵压在刚才那一瞬突然全部拔高了一个层级。不是他们主动拔高的,是有东西闯进了古战场的范围,逼得三人同时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叶凌尘的混沌体在这一刻给出了一个他从未感受过的新反馈。不是危险预警,危险预警是混沌体对灵力威胁的被动感知,反馈方式是胸口发闷和灵脉收紧。这一次的反馈不一样,他的混沌灵力在经脉里自己开始运转,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而且运转的方向不是往外,是往里。所有的混沌灵力都在往丹田核心区的混沌之种收缩,像潮水倒灌。
太初残魂的声音变沉了。“有东西在古战场下面。”
“什么东西?”
“不确定。但你的混沌体在准备战斗……不是攻击,是防御。混沌体只有在面对比自己层级高的存在时才会有这种倒灌反应。”
叶凌尘转头看了一眼残峰北侧。苏沐雪还在那边,她离他很近,近到以他混沌体的感知力能听到她的心跳。但古战场方向的那股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残峰方向蔓延,蔓延的方式不是线性移动,是空间跳跃。每一次跳跃间隔极短,而且在跳跃间隙里有一股极淡的死气。
不是妖兽。是某种被封印在古战场地下五百年、现在被刚才那三波混沌灵力震动吵醒了的东西。
叶凌尘从灵甲内侧摸出了最后一件东西,一块巴掌大的混沌骨碑碎片。这块碎片是他在妖兽山脉深处的古修洞府里找到的,太初残魂说这是上古混沌体修士留下的本命骨碑残片,上面残留的混沌印记能用来临时加固周身三尺的空间屏障。
他把骨碑碎片插进脚边的石缝里。混沌灵力从掌心灌入碎片,碎片上的暗金色纹路亮起来,亮光很淡,但在残峰的暮色里极其醒目。
残峰北侧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呼吸。
苏沐雪已经走进了这片石柱区域。她看到了他,他的背影被残峰上最后一道夕阳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赤着脚站在碎石地上,左手按着一块插在石缝里的暗金色骨片。他的背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疤,地火晶脉烧出来的条状疤痕、妖兽牙齿咬出来的圆形凹坑、利爪划出的长条划痕。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背上能有这么多伤口,而且是同时存在的。
她没有叫他的名字。因为她听到了古战场方向正在靠近的那股气息,死气,极重极冷的死气,正从地下往上拱。
叶凌尘转过身。
他看到了她。白裙破了五道口子,脸上的泥膜干涸后裂成了细密的纹路,左肩窝上凝固的黑血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反光。她握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小肌群的生理极限。她的眼睛没变,那双从九岁起就一直在青云镇上空看着他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
风从古战场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不属于活物的冷。残峰上的碎石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地下有东西在往上顶,顶得整座残峰的基石都在抖。金翅雕在远处的高空里啸了一声,啸声极长极尖,不是示威,是警告。
叶凌尘把手从骨碑碎片上移开,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踩在碎石上,碎石被他的体重压碎的声音和苏沐雪的心跳声叠在了一起。
“你还活着。”他说。
她说不出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往前走了第二步。第二步踩下去的时候,古战场方向的那股死气已经拱破了地表的最后一道封印,碎石漫天飞溅,残峰上的石柱从中间裂了一道口子,裂口从峰顶一直裂到山腰。
天彻底黑了。
不是入夜,是有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时候,把古战场上空最后一道天光吸干了。
混沌灵力从他丹田出发,沿经脉走了三个周天。第四个周天走到一半,胸口忽然一闷,不是灵力逆流,是混沌体自行触发的警觉。这种警觉他只在妖兽山脉核心区被七阶妖兽盯上时体验过一次。但这一次的源头不在残峰周围,不在妖兽山脉,在古战场方向。
他的感知沿着混沌灵力的脉络往外扩。混沌体对空间波动的敏感度远超同阶修士的灵识,方圆三十里内的所有灵力异动都能被他捕捉到。古战场方向有三股凝脉初期的灵压在移动,移动轨迹呈扇形合围。合围的中心点有一团极微弱的水属性灵力,弱到只剩两成,但灵力质地极纯。
天灵根的水灵力。他认得这个质感。
叶凌尘睁开眼。暗金色的混沌灵力从他全身毛孔往外涌,在残峰的暮色里拉出一道淡淡的暗金弧光。太初残魂在识海里开口,语气比平时紧了两分。
“三对一,凝脉初期。她灵力只剩两成。”
“我知道。”
“你从这里到古战场,最快也要半炷香。等你跑过去她已经……”
“不跑。”
叶凌尘站了起来。他从灵甲内侧摸出三块拇指大的妖兽骨片,这是他在山脉深处猎杀石甲兽时取的髓骨,髓骨内部的骨腔结构是天然的震动传导介质。他把三块骨片分别嵌入残峰岩壁的三道天然裂缝里,裂缝的朝向分别对准古战场的三个方向。
太初残魂愣了一下。“隔山打牛?这个距离……”
“够。”
叶凌尘右手按上第一块骨片。混沌灵力从掌心灌入骨腔,骨腔内部的多孔结构把灵力震荡波拆成了无数个极细微的震动单元。这些震动单元沿着岩壁的石脉往外传导,石脉是妖兽山脉地下灵脉的钙化残留层,传导效率比空气高三倍。震动波在石脉里走了大概二十息,到达了古战场碎石平地的正下方。
他在感知里看到了三黑衣修士的灵力分布。领头那个剑修的灵压最高,凝脉初期巅峰,本命剑气淬过三道,剑刃共振频率比标准凝脉高了半个八度。另外两个的灵压稍低,但站位极刁,一个封住了苏沐雪往山脉中层撤退的路线,一个堵在古战场边缘的碎石坡方向。
苏沐雪的灵压在合围圈的正中间。她的水灵力在剑尖凝了一团,灵力只有两成,但凝得很紧,像一颗被握在手心的水珠。
叶凌尘的混沌灵力在骨片里叠了三层。
第一层是震动波,频率调到石脉的自然共振点,到达古战场下方时石脉的震动幅度被放大了四倍。碎石平地表面开始龟裂,裂缝从苏沐雪脚边往三个黑衣修士的方向同时蔓延。领头剑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往后退了半步,这半步把他的重心从剑锋前方移到了剑锋偏右,剑势出现了零点几息的短暂缺口。
第二层是冲击波,叶凌尘把混沌灵力压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暗金气劲,沿着石脉最细的一条分支打进了碎石平地正下方三尺深的位置。压缩气劲在石层内部炸开,不炸人,炸地。碎石平地从中间往上拱了一下,拱起的冲击力把三个黑衣修士的站位全部震偏了至少一步。左侧那个封堵路线的修士脚下的石头直接碎成了齑粉,他身体一晃,手中的弯刀脱了半寸的力。
第三层是定向穿透波,叠浪三击。
叶凌尘在妖兽山脉深处猎杀石甲兽时悟出了叠浪的技巧。普通的隔山打牛只有一拳,冲过去,炸开,然后力竭。叠浪三击不同,第一击击穿表层防御,第二击顺着第一击的裂缝往里钻,第三击在最深处引爆。三击之间的间隔不是固定的,要根据目标的灵膜共振频率实时调整。石甲兽的灵膜共振频率在十二赫兹到十五赫兹之间,他的叠浪间隔就定在零点零七息。但领头剑修的本命剑气共振频率比标准值高了半个八度,对应的灵膜共振频率大约在十九赫兹。
零点零五息。
叶凌尘把叠浪三击的间隔精确地压到了零点零五息。第一击从骨片打入石脉,第二击在零点零五息后跟进,第三击又在零点零五息后追上。三股穿透波在石脉里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连续递增的能量脉冲。
领头剑修的剑刚拔出来,剑尖的刃鸣在听涛里是一道极刺耳的高频金属颤音。他在这一瞬间做了一件极聪明的事:他没有硬接脚下的震动波,而是把剑尖往下插了两寸,用本命剑气的反震抵消了第一层震动。
但他没算到叠浪。
穿透波的第一击撞上了他的本命剑气,抵消。第二击顺着第一击的残留裂缝钻进了剑气的结构间隙,他握剑的手被震麻了半息。第三击在剑气的核心层内部引爆,本命剑气的共振频率从十九赫兹被瞬间拉偏到了二十四赫兹,剑鸣从刺耳的金属颤音变成了刺耳的破音。
剑脱手了。
那把淬过三道本命剑气温养的中品灵器从领头剑修的手里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插进了三步外的碎石地。剑柄朝上,剑刃没入石缝,还在震。
领头剑修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裂了,血顺着掌纹往下淌。他的表情在三息内从猎人变成了猎物。不是恐惧,是困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击中的。
苏沐雪在这一瞬间听到了一声极远极远的雕鸣。
她抬头。云层下面有一道金色的残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俯冲,翼展张开至少有五丈,金色的羽边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暗红色的光。金翅雕。她认得这个翅膀。三年前她在青云镇广场上抬头看天,看到的就是这双翅膀,那次翅膀上没有载人。这一次翅膀上也没有载人,但翅膀的俯冲轨迹极准,准到像是在执行一个提前设定好的指令。
金翅雕从云层下俯冲下来,双爪张开,从左后方一把抓住苏沐雪腰间的衣带。抓力精准到只抓衣带不碰皮肉,这头雕显然不是第一次执行载人任务。苏沐雪被提到空中的瞬间,听涛捕捉到右侧那个封堵碎石坡的修士甩出了一道暗器,暗器的轨迹是弧线的,速度极快,材质是浸过毒的寒铁。金翅雕在暗器飞到半途时猛地拔高,拔高的时机早了一点点,不像是视觉判断的,更像是提前知道了暗器的飞行轨迹。
叶凌尘在残峰上和金翅雕之间没有语言沟通。但他不需要语言。混沌灵力在小金的体内留了一个印记,那个印记会把金翅雕的视觉信息直接转换成混沌灵力波动。他在残峰岩壁上能实时感知到小金看到的一切:古战场的碎石平地、三个黑衣修士的站位、暗器的飞行方向、苏沐雪腰间的白裙衣带。
他感知到领头剑修从碎石地里拔出了那把剑,剑上的本命剑气虽然被叠浪打散了共振,但剑本身还能用。剑修用左手握剑,右手虎口的血还在流,剑尖对准了正在拉升的金翅雕。
叶凌尘把右手按上了第二块骨片。这块骨片的朝向不是古战场,是残峰北侧三里外的一座高崖。高崖上有一片被上古修士遗弃的传送阵残基。残基上的符文被风化得只剩三成,但空间坐标的锚点还在,他之前猎妖兽时在这里试过一次,传送阵能把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从这里传到古战场边缘的一条干涸溪谷底部。
他把混沌灵力从第二块骨片打进了石脉,沿着一路往北传导到高崖传送阵残基。残基上的符文感应到混沌灵力后自行激活,激活的范围很小,只够一次单向传送。
叶凌尘在这一刻给金翅雕下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指令。这个指令不是语言,是混沌灵力的一个特定频率震动。震动的含义很明确:不要去残峰,去溪谷底。
三黑衣修士里右边那个反应最快。他从腰间拔出一根锁灵链,锁灵链的材质是阴铁,专克天灵根的灵力运转。他在金翅雕拉升的瞬间甩出了锁灵链,链头是一把阴铁钩,钩尖泛着青黑色的寒光。钩的目标不是金翅雕,钩的目标是苏沐雪的左脚脚踝。他在打一个极精的计算:苏沐雪被金翅雕抓着衣带吊在半空中,身体是悬垂的,脚踝会随着雕的拉升在空中画出一个极小的摆弧。他只要预判摆弧的末端位置,锁灵链就能在摆弧的最末端套住脚踝。
苏沐雪在听涛里听到了锁灵链破空的声音。链头的阴铁钩在空气中摩擦出一种极尖锐的啸音,声音的走向是朝着她左脚来的。她在半空中没办法做大幅度的闪避,身体被金翅雕抓着,闪避空间极小。她唯一能做的是在钩尖碰到脚踝之前用碧水诀的灵膜给皮肤镀一层保护层,但两成灵力镀出来的灵膜薄到几乎透明,挡不住阴铁的破灵属性。
她把左腿往腰侧收,收腿的幅度很小,大概三寸。钩尖擦着她的鞋底飞过去,鞋底的麻绳被钩尖刮断了一层,麻绳断裂的脆响在听涛里清晰可辨。
金翅雕在钩尖擦过的瞬间往东南方向俯冲,方向是干涸溪谷。俯冲的速度比拉升快了至少两倍,翅膀收拢的姿势极其陡峭。苏沐雪被加速度压在雕的羽毛上,眼前的景色从古战场的暮色变成了溪谷底的黑暗。
传送阵已经亮了。金翅雕在传送阵的光圈亮起来的最后一瞬间松开了苏沐雪的衣带,不是丢,是轻轻地把人放进了光圈中心。苏沐雪摔在溪谷底的沙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传送阵的光圈就把她吞了进去。空间折叠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她的碧水诀在那一瞬间本能地收缩,收缩到极致后猛然释放。
她睁开眼。
脚下是一块碎石地。周围是高崖,很高,崖壁上有被风化了五百年的战斗痕迹,残破的石柱歪在半空中像一排折断的骨头。夕阳从崖缝里斜射进来,在她的影子边上画了一道极长的暗影。她认得这座残峰,金翅雕载着她飞过一片云海后看到的那个歪着的峰顶就是这里。
但她没看到他。
叶凌尘从岩壁裂缝里收回了按在骨片上的右手。三块骨片在承受了三波混沌灵力的高密度传导后已经裂了,髓骨内部的骨腔结构被混沌灵力的高频震荡搅碎了,骨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从灵甲里摸出三块新的,换下旧的,收进腰带内袋。
残峰北侧有动静。他感知到了,金翅雕的视觉共享告诉他苏沐雪已经从传送阵出来了,正站在残峰的石柱边上左右张望。她肩上有伤,黑血凝在肩窝,裙子上全是灰绿色的灌木汁液和干涸的泥点,左脚脚底的鞋底磨穿了,赤着的半个脚掌踩在碎石上。手上的铁剑只剩一把,剑刃上有个豁口,豁口上还挂着一小片已经干硬发黑的碎肉。
但她站着。站得很稳。
叶凌尘从平岩上站起来,拍了拍灵甲上的石屑。太初残魂在识海里开口,语气里有一丝极轻微的调侃。
“不去接?”
“她在找路。”
“找的就是你。”
叶凌尘没回答。他从岩石上跳下去,赤着的脚踩在碎石上,他脚底的茧甲在三个月的地火晶脉修炼里已经厚到踩碎石像踩沙子一样。他往残峰北侧走,走了大概十几步,停下了。
不是因为她在找路。是因为金翅雕的视觉共享突然断了。断得很干净,不是信号衰减,是金翅雕主动关闭了视觉共享。小金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主动关闭视觉共享:它感知到了陌生的大型妖兽靠近,需要全神贯注进入战斗状态。
而且这个妖兽不在残峰附近,在古战场方向。三黑衣修士的气息还在原地,但他们的灵压在刚才那一瞬突然全部拔高了一个层级。不是他们主动拔高的,是有东西闯进了古战场的范围,逼得三人同时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叶凌尘的混沌体在这一刻给出了一个他从未感受过的新反馈。不是危险预警,危险预警是混沌体对灵力威胁的被动感知,反馈方式是胸口发闷和灵脉收紧。这一次的反馈不一样,他的混沌灵力在经脉里自己开始运转,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而且运转的方向不是往外,是往里。所有的混沌灵力都在往丹田核心区的混沌之种收缩,像潮水倒灌。
太初残魂的声音变沉了。“有东西在古战场下面。”
“什么东西?”
“不确定。但你的混沌体在准备战斗……不是攻击,是防御。混沌体只有在面对比自己层级高的存在时才会有这种倒灌反应。”
叶凌尘转头看了一眼残峰北侧。苏沐雪还在那边,她离他很近,近到以他混沌体的感知力能听到她的心跳。但古战场方向的那股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残峰方向蔓延,蔓延的方式不是线性移动,是空间跳跃。每一次跳跃间隔极短,而且在跳跃间隙里有一股极淡的死气。
不是妖兽。是某种被封印在古战场地下五百年、现在被刚才那三波混沌灵力震动吵醒了的东西。
叶凌尘从灵甲内侧摸出了最后一件东西,一块巴掌大的混沌骨碑碎片。这块碎片是他在妖兽山脉深处的古修洞府里找到的,太初残魂说这是上古混沌体修士留下的本命骨碑残片,上面残留的混沌印记能用来临时加固周身三尺的空间屏障。
他把骨碑碎片插进脚边的石缝里。混沌灵力从掌心灌入碎片,碎片上的暗金色纹路亮起来,亮光很淡,但在残峰的暮色里极其醒目。
残峰北侧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呼吸。
苏沐雪已经走进了这片石柱区域。她看到了他,他的背影被残峰上最后一道夕阳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赤着脚站在碎石地上,左手按着一块插在石缝里的暗金色骨片。他的背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疤,地火晶脉烧出来的条状疤痕、妖兽牙齿咬出来的圆形凹坑、利爪划出的长条划痕。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背上能有这么多伤口,而且是同时存在的。
她没有叫他的名字。因为她听到了古战场方向正在靠近的那股气息,死气,极重极冷的死气,正从地下往上拱。
叶凌尘转过身。
他看到了她。白裙破了五道口子,脸上的泥膜干涸后裂成了细密的纹路,左肩窝上凝固的黑血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反光。她握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小肌群的生理极限。她的眼睛没变,那双从九岁起就一直在青云镇上空看着他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
风从古战场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不属于活物的冷。残峰上的碎石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地下有东西在往上顶,顶得整座残峰的基石都在抖。金翅雕在远处的高空里啸了一声,啸声极长极尖,不是示威,是警告。
叶凌尘把手从骨碑碎片上移开,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踩在碎石上,碎石被他的体重压碎的声音和苏沐雪的心跳声叠在了一起。
“你还活着。”他说。
她说不出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往前走了第二步。第二步踩下去的时候,古战场方向的那股死气已经拱破了地表的最后一道封印,碎石漫天飞溅,残峰上的石柱从中间裂了一道口子,裂口从峰顶一直裂到山腰。
天彻底黑了。
不是入夜,是有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时候,把古战场上空最后一道天光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