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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80章 三年

    医修走后,苏沐雪坐在客舍的床沿上,没点灯。

    窗外透进来的灵光穹顶把房间染成淡青色。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沾着残峰上的灰。右肩的伤口已经敷了药,缠了布,疼是钝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门被轻轻推开。叶凌尘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盆沿搭着一条干净布巾。

    “擦一擦。”他把盆放在桌上,“脸上有血。”

    苏沐雪伸手接布巾,指尖碰到他手背。那层茧粗糙得像砂岩,硌得她手指一缩。

    叶凌尘没在意,把盆放好就退到门边,像是怕多待一息都多余。

    “你睡吧。”他说,“我就在外面。”

    “外面?”

    “走廊。”他顿了顿,“公会客舍满了,我睡长椅。”

    苏沐雪攥着布巾没说话。叶凌尘带上门,脚步声远了。

    她拧干布巾擦脸。水凉,擦过颧骨上的灰,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嘴唇干裂,和三年前那个白衣胜雪的师姐判若两人。

    可她看的不是自己。

    她想起残峰上他赤脚站在碎石里的样子。那双脚底全是厚茧,旧伤叠着新伤,像在石头上磨了三年!

    苏沐雪把布巾放下,走到窗边。楼下训练阵的灵光一圈圈荡开,叶凌尘的影子在阵中移动,一拳一拳地打在虚空中,混沌灵力在拳锋上凝成暗金色的光。

    她数着。

    一,二,三……

    打到第七拳,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道新口子,随手抹了把,继续打。

    三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闭关的三年,他在妖兽山脉里也是三年。她修的是天灵根,有宗门资源,有师父护持。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肉身和那枚青铜古戒里的残魂!

    苏沐雪推开窗,夜风灌进来。楼下叶凌尘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打拳。

    “你上来。”她轻声说。

    叶凌尘收了拳,几步跃上窗台,落在她面前。两人隔着一步距离,谁都没再靠近。

    “你身上多少伤?”苏沐雪问。

    叶凌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灵甲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新旧疤痕交错,从手臂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他没数过,也懒得数。

    “记不清了。”

    “残峰上那三头狼,你一拳一个。”

    “嗯。”

    “三年前你连一头一阶妖兽都打不过……”

    叶凌尘沉默。“三年前我连灵根都没有。”

    苏沐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静,没有少年时的怯,也没有得胜后的傲,只是平静地承接一切。像地火淬过的铁,冷了之后反而更硬。

    “你变了。”她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感叹,是确认。

    叶凌尘没否认。

    “青云镇那个捡废丹的少年,”苏沐雪说,“已经不在了。”

    “在的。”叶凌尘说,“只是长高了。”

    苏沐雪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三年里她很少这样笑,在宗门里要端着天灵根天才的架子,在闭关时要压着心里的某个人。此刻笑出来,肩膀松了。

    叶凌尘看着她笑,没说话。

    “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沐雪收了笑,“就是觉得你说得对。你还在,只是不一样了。”

    她转身从行囊里翻出一瓶伤药,递给他。“把手伸过来。”

    叶凌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臂递过去。苏沐雪拧开药瓶,指尖沾了药膏,涂在他手臂的伤口上。她的手指很轻,怕碰疼他,可那层茧硌得她指尖发麻。

    “疼吗?”

    “不疼。”

    “骗人!”苏沐雪说,“这口子翻着肉,怎么可能不疼?!”

    叶凌尘没反驳。他看着她低着头给自己上药的样子,睫毛在淡青色的光里投下细影。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在废丹房外给他递过一块饼,手指白得像玉。

    “苏沐雪。”

    “嗯?”

    “你肩上的伤,别沾水。”

    苏沐雪手一顿,抬眼看他。“你管得倒宽……”

    “医修说的。”

    她把药瓶盖好,塞回他手里。“行了。下去睡你的长椅吧!”

    叶凌尘接过药瓶,翻窗下去。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音,像猫。

    苏沐雪关上窗,坐回床沿。训练阵的灵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明一灭。

    她躺下,盯着天花板。

    三年……他在妖兽山脉里三年,从炼体一层打到能一拳轰杀铁背狼!她在青云宗三年,从筑基初期闭关到筑基后期。

    他们都在变。只是他变得她快认不出了,而她变得更像自己了。

    苏沐雪闭上眼。残峰上他站在妖兽尸体前的样子浮上来,满身伤疤,眼神平静。

    那个低头捡废丹的少年,真的长高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冷的,但隔着一道窗,楼下训练阵的灵光还在荡。叶凌尘的影子已经不在阵中了,他应该回长椅上去了。

    苏沐雪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她离开青云镇那天,他在广场边缘站着,手里攥着那块她给的饼,没吃。她乘仙鹤升空时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个废材,不值得回头。

    现在她知道了——那根桩,长成了山!

    第二天一早,苏沐雪被训练阵的灵光嗡鸣声吵醒。她推开窗,叶凌尘已经在阵里打拳了。但这次不是一个人。

    阵里站着三个赤霄队的队员。两个炼体五层,一个炼体六层,成品字形围着叶凌尘。赵川站在阵外,手里握着三面令旗。

    “开始!”赵川挥下红旗。

    三个人同时出手!炼体五层的拳头裹着灵光直奔面门,另一个五层扫腿攻下盘,六层的那位催动灵力增幅从背后扑来。

    叶凌尘没躲。他右脚后撤半步稳住下盘,左臂格开当面的拳锋,右拳从肋下穿过轰在扫腿者的膝盖上方。好家伙,穿透波炸开,那人腿一软跪下去!背后攻击已到,叶凌尘一个拧腰旋身,脚后跟戳在偷袭者的脚背上,同时肘击撞向他的胸口。

    两息!三个人全都单膝着地。

    赵川收了令旗,点了下头。“叶哥的反应比上个月又快了。刚才那脚后跟戳脚背,新招?”

    “练的。”叶凌尘把三人拉起来,“妖兽山脉里黑狼会从背后咬脚踝,戳脚背是最快的解法。”

    “妖兽教的?”

    “嗯。”

    苏沐雪在窗台上看着,手心微微出了汗。不是害怕,是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她在青云宗见过无数比试,但那些比试都是点到为止,灵光碰灵光,看谁先退。叶凌尘的打法不一样——他的每一拳都是实打实的,不是在比试,是在搏命。

    妖兽山脉给他的不是修为,是本能。那种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敌人下一步会打哪里的本能!

    叶凌尘收了拳,抬头看到她。“吵醒你了?”

    “没有。”苏沐雪从窗台跳下来,“我也想试试!”

    赵川眼睛一亮。“天灵根下来喂招?求之不得啊。”

    叶凌尘看了赵川一眼,眼神很淡,但赵川立刻收了笑。“行,你们练,我撤了。”三个人迅速退出训练阵,阵里只剩下叶凌尘和苏沐雪。

    “你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苏沐雪提起木剑,“碧水诀运转三个周天,灵脉上的裂口已经闭合。你再不动手,我可先出剑了!”

    叶凌尘沉默了一息,摆出起手式。

    木剑破空而来,剑尖凝着碧水诀的剑芒。叶凌尘侧身闪开,剑锋擦着他肩膀过,削掉了几根发丝。他一步贴上去,右拳在前,苏沐雪手腕一转剑柄回磕,撞在他拳背上。

    两人在阵中拆了十几招。苏沐雪是青云宗正统剑法,每一招都带着碧水诀的灵动飘逸。叶凌尘的动作没有任何章法,全是实战中磨出来的本能。你在某个角度出剑,他就在同角度封挡;你不按常规出招,他也不按常规防守。

    赵川在阵外看得目瞪口呆。啧,这两个人的打法完全不是一个流派的,却意外地能配合!苏沐雪的剑在叶凌尘的拳头上画水纹,叶凌尘的拳在苏沐雪的剑锋下穿针……

    一炷香后,两人同时收手。苏沐雪额上见了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进步太快了!”她说,“残峰上你还只会直拳,现在能用步法了。”

    “跟你学的。”叶凌尘说,“你出剑的时候腰先动,我看了一次就会了。”

    苏沐雪愣了一下。她自己的剑招特点她自己都不一定说得清,他只看了一次就抓住了核心?!

    “你来青云宗,一定会吓到很多人!”

    苏沐雪睁开眼,看着窗外的灵光穹顶。穹顶很薄,薄得能看见后面的星。帝都的星比青云宗的亮,因为这里没有宗门大阵的灵光遮着。

    她数着星,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七颗的时候,睡着了。

    梦里没有妖兽,没有兽潮,只有残峰上那个赤脚的背影,稳得像山。山不会说话,但山会等你回去……

    山不会说话,但山会记住每一个答应过回来的人。

    苏沐雪翻了个身,枕头是凉的。帝都的夜很长,但她已经不觉得难熬了。因为年底会有人来,带着妖兽山脉的土和烤糊的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