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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143章 拒绝内门

    叶凌尘拒绝内门的事是从长老阁传出来的。

    原本的安排是这样:叶凌尘作为苏远山的亲传弟子,自动获得内门弟子的身份。内门弟子的待遇包括独立的修炼室、每月灵石的固定配给、灵药房的优先取药权、进入清修殿旁听长老授课的资格。这些待遇对任何一个外门体修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但叶凌尘在接过内门弟子玉佩的当天下午,就把玉佩还了回去。

    还玉佩的时候他没说什么大道理。他走进长老阁的偏厅,把内门玉佩放在桌上,不是扔的,是放的。玉佩放在桌面上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的手掌垫在玉底下,放稳之后才把手抽出来。

    “我不进内门。”

    二长老的脸色当场变了。他分管内门弟子的招募和老弟子晋升,一百三十年从未有任何一个外门弟子拒绝进入内门,不,翻遍青云宗的史册,拒绝内门晋升的案例一共只有两次。第一次是一百一十年前,一个剑修拒绝进内门,是因为内门不让他带他的哑巴妹妹一起住。第二次是七十年前,一个炼丹的拒绝进内门,是因为炼丹的炉子在灵药房外面用惯了,内门的炉子太新不趁手。这是第三次,一个炼体期的外门体修,凭双冠军的身份拿到进入内门的机会,然后拒绝了。

    二长老把玉佩拿起来,玉的表面还是热的,是叶凌尘手掌垫在底下放下去时传导的体温。他把玉佩放在自己面前的档案夹旁边。

    “理由呢?”

    “我的修炼方式和内门的体系不兼容。内门的所有资源……聚灵阵、灵石配给、长老授课……都是围绕五行灵气和剑修体系设计的。我修的是混沌体,炼的是体修……经脉里的灵力和五行灵力之间不通,聚灵阵对我无效,灵石的灵气会被混沌灵力排斥。至于长老授课……我不需要听剑修怎么练剑,我需要的是有人在旁边陪我打拳,和我讨论隔山打牛压缩到第几层经脉不会碎。内门没有这样的人。”

    “你说的是事实……但内门弟子身份不只是资源。它是一种地位。你不进内门,以后在宗门里寸步难行。外门体修的身份意味着你没有参与内门决策的资格,没有查阅高阶灵卷的权限,没有在宗门危机时被优先保护的权利。”

    “我不需要决策权……我只需要一个能安心打拳的地方。不需要查灵卷……我有苏沐雪在旁边。她的碧水剑法是她自己悟的,我的隔山打牛也是自己悟的。两个自悟型修士的最大优势是……我们知道怎么根据自己的身体调整修炼方法。不需要灵卷,灵卷是别人写的,写灵卷的人不知道我的经脉能承受多少层压缩。”

    二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玉佩的背面摸到了一条极细的裂纹。裂纹是玉矿在开凿时天然形成的,工匠在打磨时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觉得不影响美观就没有修复。这条裂纹在手温下几乎感觉不到,但用手指甲从垂直方向划过时能碰到极细微的毛刺。

    “玉上有裂纹。你摸到了吗?”

    “摸到了。是开采时的天然裂纹……工匠没修。”

    “对。没修。但这块玉在青云宗传了四代……前三代的传承玉佩都有裂纹,第一代被碎得只剩半块,第二代裂了三条贯通纹,第三代在战斗中震断成了两截。每一代都有残缺,但每一代都被传承下来了。你不是第一个有缺陷的体修……灵脉断了又续、丹田碎了又修、经脉裂了又愈合……你整个人就是一块有裂纹的玉。现在我告诉你:内门不需要完美的玉……内门需要的是裂了之后还能继续往前走的传承者。”

    叶凌尘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玉佩。玉佩的玉质是羊脂白玉,石纹很细,透光度好。他把玉举起来对着光线看,裂纹的半透明末端处能看到被压缩的微小玉髓晶体。在光照下看去,顺着裂纹的末端到玉的表面的三毫米内,能清晰看到一排像是被开水烫过后快速冷却的微晶体,因为这块玉在他的体温下保持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裂纹的末端已经在体温的作用下产生了一次极微小的热胀冷缩。

    “这块玉跟了我一炷香……裂纹末端的玉髓已经有了变化。但不是在修复……是在适应。我的混沌体温和其他人不一样……混沌灵力压进丹田之后会把经脉附近的体温提高到比常人略高将近一度的水平。这块玉在我的体温下保持久了,裂纹会被体温压迫扩大而不是闭合。不是玉不好……是我的体质不适合带玉。适合带的是布条,是骨刀,是缺了瓷的碗。这些东西不怕热胀冷缩,不怕经脉温度升高半度。内门弟子需要配玉……我不适合配玉。”

    二长老把玉佩放回桌上。他看了叶凌尘很长时间,很久以来没有一个外门弟子能在他面前这样冷静地说话。多数人面对内门身份时总会表现出某种程度的激动,不是因为他们功利,是因为内门在青云宗代表了一份“承认”。但叶凌尘不需要承认。他在妖兽山脉一个人打了三年的妖兽,没有人承认他。他在选拔赛里从最后一名打到决赛,没有人承认他。他在苏家废丹房里被人叫了十几年的废物,更是没有人承认他。他不在乎承认。他在乎的是,这些东西对他有没有用。

    “你不进内门……那你怎么保护苏沐雪?她是内门首席弟子,身份比你高三个级别。按宗门规矩,低级别弟子原则上没有资格进入清修殿内院……这意味着你连送药膏到苏沐雪阁楼都进不去。”

    “她不需要我保护……她有天灵根本命剑。她需要的是每天练剑累了回到洞府的时候,灶台上有饭。她需要的不是身份对等的道侣,是灶台后面那个切土豆的人。这个人可以不在内门……只要灶台的火是热的,她就会回来。至于送药膏……我不送清修殿,我把药膏放在老槐树下石桌上,她自己来拿。金翅雕会在树枝上守着药膏,没有人动她的东西。”

    二长老把手从桌上拿起来,靠回椅背。他看着叶凌尘,然后从桌下拿出另一块玉佩。这块玉不是羊脂白玉,是深褐色的墨玉。墨玉的材质比羊脂白玉硬两级,导热系数只有羊脂白玉的三分之一。他不说话,把墨玉推过去。

    “试一下。”

    叶凌尘掌心握住墨玉。墨玉在他的体温下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不是没有变化,是导热慢到他的混沌体温还没有到达玉的深处。他把玉放在桌上观察了一会儿,墨玉的表面温度和刚放下时几乎一样。

    “这块玉不导热……绝了!正好适合我的体温,血赚!”

    “嗯……看来你是真的合适。这是妖兽山脉深处墨玉矿脉的特产。一百年前我年轻的时候在内门给苏远山当文职……前任宗主留下这套墨玉玉佩一共四块,全都送出去了。三块是给长老的,一块给灵药房的创始人。四十年后我进了长老阁,看到第五块墨玉压在库房最底层,没人领过。你先拿着……不进内门可以不领白玉。但这块墨玉我给你留着。万一哪天你需要进内门处理突发事件……拿着这块墨玉来找我。墨玉玉佩和白玉玉佩不一样……它不代表内门身份,它只代表一件事:你有资格在任何时候踏进长老阁。”

    叶凌尘把墨玉接过来。他把玉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两行字,字迹很旧,刀法是钝刀的浅雕,刻痕里面嵌着一点暗色的墨粉。第一行是“不问出身”,第二行是“只问拳锋”。

    “啧……这是前任宗主刻的?”

    “咦?你怎么知道?”

    “因为刻字的刀法……每一笔的起刀都在笔画内部三毫米处开始,收刀也是。这笔法叫‘钝刀浅浮雕’……青云宗一百三十年的刻玉档案里只有一个人用这种刀法刻过字。那个人是前任宗主。”

    二长老没有说话。他把羊脂白玉收回抽屉里,把墨玉的档案从架子最底层抽出来,翻开叶凌尘专属的那一页,在“内门弟子玉佩”那一栏上用朱砂笔打了个叉,叉的旁边加了一行字:“该弟子持墨玉传承玉佩,不需要白玉。”

    叶凌尘走出长老阁的时候,苏沐雪在楼下的游廊里等他。她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本刚抄完的灵卷,是一本灵药房青玉断续膏的备用配方手抄本,她刚帮灵药房的长老手工誊写完成。手抄本的封面上用她的字写着“青玉断续膏紧急备用方案”,她的字很小,但每个字的笔画都收得很干净,和她的剑法一模一样。

    “拒绝了?”

    “嗯。二长老给了我一块墨玉。”

    “墨玉……等等!是那块压在库房最底层四十年的墨玉?前任宗主刻的那个?”

    “哇,你咋也知道墨玉的存在?不是吧……”

    “因为我小时候我爹带我去过一次库房。库房最底层有一口落灰的木箱,木箱上有前任宗主的火漆封条,封条旁边贴着一张标签……‘第五号墨玉,待有缘人’。我问爹这块玉在等谁,我爹说在等一个能拒绝内门的人。因为只有拒绝内门的人,才配得上这块玉。内门谁都想进……能主动拒绝的人太少。一个都没有。”

    她把灵卷合上,夹在胳膊底下。然后伸出手,不是要墨玉,是想摸一下墨玉上面的刻痕。她的食指划过“不问出身”的第一个字,指腹在凹槽里沾到了一点点干涸的墨粉。墨粉是前任宗主亲自磨的,用的是妖兽山脉最深处的石墨矿石。

    叶凌尘靠在她旁边的柱子上。游廊的柱子是红松木的,柱身上有三道裂纹,不是天然裂纹,是上一任清修殿的剑修练碧水流光时不小心把剑意打偏打到柱子上了。三道裂纹从上往下看呈螺旋状,每次夕阳从游廊入口照进来的时候,光会顺着这三道裂纹往下游走,像是在做一个极慢的下坠动作。

    “呃……你跟她说了吗……你要搬去妖兽山脉的事。”

    “还没。我爹今晚有空……我准备晚饭后去静室找他。”

    “你想好了怎么开口……你爹可能会反对。妖兽山脉的危险性他比谁都清楚,他是青云宗宗主,山脉里每一年有多少散修被妖兽吞掉……数据就在他案头的生死薄上。”

    “我知道……但他也知道我决定的任何事情没人能改变……他管了我二十年,从我第一次说要把废丹房灶台上那块青砖留着不拆开始,他就知道:他女儿决定的事情,不是因为任性……是因为她已经把所有前因后果都考虑过了。我不需要说服他,我只需要告诉他:妖兽山脉对我碧水进阶而言比青云宗更重要。他不会拦。”

    夕阳从游廊入口照进来,光线斜着穿过三根柱子,在苏沐雪的蓝白袍上投下三条淡金色的光纹。游廊的地上有一片用粉笔画的小方格,是清修殿道童们画的跳格子游戏。但最中间那个方格里没有画数字,画了一朵花。五片花瓣,排列方式和叶凌尘在妖兽山脉石壁上刻的碧水花一模一样。是金翅雕用爪子扒的,上次苏沐雪在清修殿和叶凌尘说话的时候,金翅雕等在外面无聊,在地上划的。花心位置偏了半格。

    苏沐雪用脚尖蹭了蹭那朵粉笔画的花,把花心位置推回了格子中心。然后她站起来,把灵卷收进储物袋。

    “晚饭后我去见我爹。你回废丹房把灶台的火生起来……锅里有肉,油我放好了,酱在左边的陶罐里。哦……上次酱有点焦,是因为酱底在山楂干下面那层没有搅开。今晚我先去找我爹,你可以先做……等我回来应该刚刚好。”

    “要留多少肉给你?”

    “一半呗。和以前一样……你在灶台前面切土豆,把最靠近锅底酱汁最浓的肉块夹到缺口的碗里。剩下的另一半你自己吃……别再说‘我不吃我不饿’,好家伙!你瘦了九斤必须补回来。红烧肉补不回来我会给你开补充气血的药丸……药丸我已经配好了,在灵药房的柜子上贴了你的名字。”

    金翅雕从游廊顶部滑翔下来,落在柱子上。它的翅膀收敛得极轻,脚爪在柱头上留下了一道新的磨痕,和它第一次落在老槐树上的那圈磨痕基本平行,说明它的爪子落点在三年里从未偏移。它在柱头上歪头看着苏沐雪,眼睛里映着游廊地上的粉笔碧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