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56章 封灵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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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地牢里来了一队人。
不是狱卒,是韩渊从外宗请来的两名炼器师。两个人都穿着灰褐色的短打,袖口扎得很紧,手上全是炼器时烫出来的疤。他们抬着一口铁箱子,箱子半人高,表面铸满了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像干了的血。箱子一进地牢,走廊里的长明灯就集体暗了一下,灯油里的灵矿粉末被箱子上的符文吸走了部分灵力,灯光从惨白变成了灰白。
龚老头在走廊那头看到铁箱子,独眼缩了一下。他干地牢二十年,认得这种箱子。这是封灵锁的容器。
封灵锁不是锁,是一种套在囚犯身上的灵力禁锢装置。它的外形是一副手铐加一副脚镣,但材质不是铁,是五阶寒铁矿髓和混沌术士特制的拘灵胶混合铸造的。戴上之后,矿髓会从皮肤接触的位置往经脉里钻,钻进去之后在经脉壁上形成一层极薄的拘灵膜。这层膜会持续吸收经脉里流动的灵力,把灵力转化成热量从皮肤表面散发出去。戴锁的人会持续发热、出汗、虚弱,但不会有生命危险。封灵锁的设计目的不是杀人,是让囚犯永远无法动用灵力,哪怕他是天灵根。
苏沐雪被从九号牢房里带出来。两个外宗金丹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到走廊中央。她没有挣扎,挣扎没有意义,封灵锁一旦戴上,挣扎只会让矿髓钻得更深。
炼器师打开铁箱子。箱子里的封灵锁分两副,一副大一副小。大的那副是给苏远山准备的,小的这副才是给苏沐雪的。小的封灵锁表面刻着碧水纹,是韩渊特意命人按苏沐雪的碧水剑诀属性定制的。碧水纹的作用是让封灵锁和她的碧水灵力产生共鸣,共鸣之后拘灵膜的吸收效率会提高三成。韩渊连这个细节都算计到了。
“伸手。”炼器师说。
苏沐雪把手伸出去。她的手腕很细,比普通筑基期女修的手腕细一圈,是常年练碧水剑诀留下的特征。碧水剑诀讲究身轻如燕、臂柔如柳,练到深处手臂的肌肉会自然变得纤细而紧致,不像体修那样粗壮。炼器师看到她的手腕,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天灵根的手腕,比普通人的还细嘛……”
“你见过几个天灵根啊?”
“没见过哦……今天算是开眼啦。”
封灵锁扣上她手腕的瞬间,苏沐雪的整条手臂像被扔进了滚水里。矿髓从锁铐的内侧刺进皮肤,刺进去的不是针,是无数根比头发还细的矿髓丝。矿髓丝沿着她的经脉壁往上爬,爬到肘关节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手臂内侧冲上来,热流经过的地方,灵力被瞬间抽空。她丹田里残存的那一丝碧水灵力本来还在帮她维持体温,被封灵锁一抽,丹田像被人用手攥住拧了一下,疼得她膝盖弯了半寸。
“跪下!”外宗金丹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压。
她跪在走廊的石板上。石板是冷的,膝盖接触石板的瞬间,寒气从髌骨渗进关节。封灵锁的脚镣也扣上了,脚镣比手铐重三倍,扣上之后,她的脚踝被坠得往下沉,整个人重心被迫压低。
炼器师退后两步,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印,在封灵锁的表面盖了一下。铜印盖下去的时候,封灵锁上的碧水纹亮了,亮了大概一息,然后暗下去。碧水纹亮起的那一息,苏沐雪丹田里的混沌印记被碧水纹的共鸣波扫了一下。混沌印记在共鸣波的冲击下剧烈震颤了三下,像一颗被石子砸中的水面。但混沌印记是混沌之核的产物,封灵锁的拘灵膜只能吸收灵力,吸收不了混沌之力。混沌印记在震颤之后重新稳定下来,只是比之前更小了一圈。
“锁好了。拘灵膜已经成型。她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灵力。”炼器师对旁边站着的韩岳说。
韩岳点了点头。他今天穿了一身新的白色长袍,袍子上绣的不是金线,是银线。银线在长明灯下反着冷光,把他整个人衬得比昨天更像个执法者。
“带回去。公审之前不许她出九号牢房。”
苏沐雪被拖回九号牢房。铁栏关上之后,她靠在石壁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封灵锁。锁铐是暗灰色的,表面那层碧水纹在长明灯下泛着极淡的蓝光。蓝光很弱,弱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蓝光的存在说明封灵锁还在持续运转,拘灵膜还在吸她的灵力。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能动,但指尖发麻,麻的感觉不是血脉不通,是灵力被抽走之后,神经末梢失去了灵力滋养产生的空茫感。她把手掌摊开,掌纹里还残留着昨天给叶凌尘削木刀时留下的细小刀痕。刀痕在封灵锁的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道刻在掌纹里的旧伤。
“龚老伯。”
走廊那头传来龚老头的脚步声。他走到九号牢房门口,独眼往里看了一眼,看到她手腕上的封灵锁,叹了口气。
“封灵锁。韩渊是真不打算留你活路了。封灵锁戴满三天,经脉里的灵力会被抽干,到时候你连站起来都费劲。公审那天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替自己辩哦?”
“我不需要辩。我爹是冤枉的,我辩不辩,结果都一样。”
“你这丫头,心倒是宽。”
“不是宽。是知道辩了没用,就不浪费力气。龚老伯,封灵锁能摘吗?”
龚老头摇头。“摘不了。封灵锁的钥匙在韩渊手里,只有他的宗主印能解。而且封灵锁一旦戴上,矿髓丝就长在经脉壁上了,硬摘会把整条经脉扯断。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用灵力了。”
苏沐雪低头看着封灵锁。封灵锁的重量从手腕一直坠到心里。她从小修炼碧水剑诀,灵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呼吸的方式。现在这层“呼吸”被封死了,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鳃还在动,但吸不进水。
但混沌印记还在转。
她闭上眼,把注意力从封灵锁的沉重感上移开,沉到丹田深处。混沌印记在丹田里安静地旋转着,比之前小了将近一半,但还在转。封灵锁的拘灵膜能吸走灵力,吸不走混沌之力。混沌之核是比灵力更底层的力量,它不依赖经脉运转,它从肉身的最深处生长出来。封灵锁锁得住她的灵力,锁不住她的混沌印记。
她用混沌印记发出了一段更长的脉冲。这次的脉冲不是定位,是一段信息。信息的内容是她被戴上封灵锁之后的状态描述:手腕有锁、灵力被封、三天后公审、地牢第九峰。这段信息比昨天的定位消耗了更多的混沌能量,混沌印记在她丹田里又缩小了一圈,小到几乎只剩一个针尖大的光点。
但光点还在亮。
“叶凌尘。你听得到吗?”
地牢外面,青云宗的清晨正在被韩渊重新定义。议事堂前广场上竖起了一座新的断头台,台子是连夜用第九峰的青石砌的,石缝里还渗着山体的湿气。台子旁边立了一块木牌,木牌上用红笔写了苏远山和苏沐雪的名字,名字下面画了朱砂圈。朱砂圈是处刑的标记,圈住的名字三天后会被念在公审大会上,然后拖到这座台子上。
韩岳站在断头台旁边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台子边缘的青石,石面冰凉,把手上的温度吸走了。他把手收回来,对着旁边站着的公孙端说:“三天后,我要让全宗都看到,天灵根也不过如此!”
公孙端没接话。他站在韩岳身后半步的位置,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扇面朝向自己,扇面上那枝悬崖枯松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峭。他看着断头台,又看了看第九峰的方向,眼神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地牢最底层,苏沐雪蜷在九号牢房的角落里。封灵锁的蓝光在她手腕上一明一灭,像一颗被关在铁笼里的星星。她把另一只没有戴锁的手轻轻覆在封灵锁上,掌心的温度透过锁铐传到矿髓丝里,矿髓丝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对着那颗针尖大的混沌光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等你。”
这三个字在混沌印记的脉冲中变成了一段极其微弱的信号。信号穿透了地牢的层层结界,穿过第九峰的整个山体,在青云宗的外门区域散开。外门弟子住的大通铺上,赵石头正蹲在床边削一根新木刀。他的手指在木刀上停了一下,抬头往第九峰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脊背突然一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了他一声。
第九峰地牢往上是十二层结界。第一层是护山结界,第二层是禁飞结界,第三层是地牢外墙上的触发警报结界。这十二层结界是青云宗历代宗主一砖一瓦加固起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防外敌,是为了防囚犯越狱。十二层结界叠加起来的灵力密度足以让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完全无法感应到外面的世界。但混沌印记不是灵力信号,它是混沌之核的脉冲,混沌之核的力量不在灵力体系之内。封灵锁能吸走灵力,十二层结界能隔绝灵力,两者都对混沌之力无效。
苏沐雪把手从封灵锁上移开。锁铐的蓝光还在闪,但频率变慢了。封灵锁在持续运转过程中会不断消耗矿髓中的拘灵胶,拘灵胶的消耗速度取决于被锁者的灵力总量。天灵根的灵力总量远超普通金丹修士,封灵锁为了压制她的灵力不得不超负荷运转。超负荷运转的封灵锁,矿髓丝会在经脉壁上产生微小的摩擦,摩擦积累到一定程度,矿髓丝的尖端会开始钝化。钝化之后的矿髓丝吸收效率会下降,下降就意味着她体内的灵力不会被完全抽干,会有一小部分残留在丹田深处。
这个发现不是她从任何典籍里读来的。是她被封灵锁锁住之后,忍受了整整一天矿髓丝在经脉里钻动的痛苦,一寸一寸感受矿髓丝的位置和运动规律,自己摸索出来的。天灵根修士对自身体内灵力流动的感知精度远超普通修士,她的感知精度可以让混沌印记捕捉到矿髓丝尖端在经脉壁上划过时产生的微米级位移。她用这些数据在心里画了一张封灵锁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每一条矿髓丝的位置、运动方向和钝化程度。
她不是被动地等待叶凌尘来救她。她在等待的同时,也在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这种同时做两件事的能力是她从苏远山那里继承的。苏远山在妖兽山脉边缘镇的矿场里挖了十年矿,每天下矿之前都要算计三件事:今天挖多少矿能交够矿场主的份子钱,剩下多少能自己藏起来,藏在哪个矿洞里不会被人发现。十年下来,他养成了一种习惯:在被动等待的时候永远在做第二手准备。苏沐雪在封灵锁的蓝光下把这种习惯发挥到了极致。
地牢里的时间变得很模糊。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鼓报时,唯一能判断时间的参照物是换班。但新来的看守换班没有规律,马虎和曹老三的排班完全是随机的,有时候三炷香一换,有时候一炷香一换。苏沐雪在黑暗中数自己的心跳来估算时间,但封灵锁的影响让她的心跳变得不稳定,数出来的时间误差太大。她索性放弃了计时,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两件事上:维持混沌印记的旋转,和观察矿髓丝的钝化进度。
第二天的某个时刻,混沌印记收到了一股反馈。不是叶凌尘发的,是苏远山。苏远山体内的混沌印记在封灵阵的压力下被激活了,激活之后的混沌印记自动发出了一种“手足呼唤”信号。信号很弱,弱到只能承载两个字的信息量。这两个字是:撑住。
苏沐雪在黑暗中睁开眼。她感应到了父亲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丹田里的。混沌印记像一面镜子,把苏远山的信号反射到了她的意识里。“撑住”两个字没有语气,没有情绪,只是一个事实的陈述。但这两个字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被封在地牢里。她爹也在撑着。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继续等。
不是狱卒,是韩渊从外宗请来的两名炼器师。两个人都穿着灰褐色的短打,袖口扎得很紧,手上全是炼器时烫出来的疤。他们抬着一口铁箱子,箱子半人高,表面铸满了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像干了的血。箱子一进地牢,走廊里的长明灯就集体暗了一下,灯油里的灵矿粉末被箱子上的符文吸走了部分灵力,灯光从惨白变成了灰白。
龚老头在走廊那头看到铁箱子,独眼缩了一下。他干地牢二十年,认得这种箱子。这是封灵锁的容器。
封灵锁不是锁,是一种套在囚犯身上的灵力禁锢装置。它的外形是一副手铐加一副脚镣,但材质不是铁,是五阶寒铁矿髓和混沌术士特制的拘灵胶混合铸造的。戴上之后,矿髓会从皮肤接触的位置往经脉里钻,钻进去之后在经脉壁上形成一层极薄的拘灵膜。这层膜会持续吸收经脉里流动的灵力,把灵力转化成热量从皮肤表面散发出去。戴锁的人会持续发热、出汗、虚弱,但不会有生命危险。封灵锁的设计目的不是杀人,是让囚犯永远无法动用灵力,哪怕他是天灵根。
苏沐雪被从九号牢房里带出来。两个外宗金丹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到走廊中央。她没有挣扎,挣扎没有意义,封灵锁一旦戴上,挣扎只会让矿髓钻得更深。
炼器师打开铁箱子。箱子里的封灵锁分两副,一副大一副小。大的那副是给苏远山准备的,小的这副才是给苏沐雪的。小的封灵锁表面刻着碧水纹,是韩渊特意命人按苏沐雪的碧水剑诀属性定制的。碧水纹的作用是让封灵锁和她的碧水灵力产生共鸣,共鸣之后拘灵膜的吸收效率会提高三成。韩渊连这个细节都算计到了。
“伸手。”炼器师说。
苏沐雪把手伸出去。她的手腕很细,比普通筑基期女修的手腕细一圈,是常年练碧水剑诀留下的特征。碧水剑诀讲究身轻如燕、臂柔如柳,练到深处手臂的肌肉会自然变得纤细而紧致,不像体修那样粗壮。炼器师看到她的手腕,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天灵根的手腕,比普通人的还细嘛……”
“你见过几个天灵根啊?”
“没见过哦……今天算是开眼啦。”
封灵锁扣上她手腕的瞬间,苏沐雪的整条手臂像被扔进了滚水里。矿髓从锁铐的内侧刺进皮肤,刺进去的不是针,是无数根比头发还细的矿髓丝。矿髓丝沿着她的经脉壁往上爬,爬到肘关节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手臂内侧冲上来,热流经过的地方,灵力被瞬间抽空。她丹田里残存的那一丝碧水灵力本来还在帮她维持体温,被封灵锁一抽,丹田像被人用手攥住拧了一下,疼得她膝盖弯了半寸。
“跪下!”外宗金丹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压。
她跪在走廊的石板上。石板是冷的,膝盖接触石板的瞬间,寒气从髌骨渗进关节。封灵锁的脚镣也扣上了,脚镣比手铐重三倍,扣上之后,她的脚踝被坠得往下沉,整个人重心被迫压低。
炼器师退后两步,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印,在封灵锁的表面盖了一下。铜印盖下去的时候,封灵锁上的碧水纹亮了,亮了大概一息,然后暗下去。碧水纹亮起的那一息,苏沐雪丹田里的混沌印记被碧水纹的共鸣波扫了一下。混沌印记在共鸣波的冲击下剧烈震颤了三下,像一颗被石子砸中的水面。但混沌印记是混沌之核的产物,封灵锁的拘灵膜只能吸收灵力,吸收不了混沌之力。混沌印记在震颤之后重新稳定下来,只是比之前更小了一圈。
“锁好了。拘灵膜已经成型。她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灵力。”炼器师对旁边站着的韩岳说。
韩岳点了点头。他今天穿了一身新的白色长袍,袍子上绣的不是金线,是银线。银线在长明灯下反着冷光,把他整个人衬得比昨天更像个执法者。
“带回去。公审之前不许她出九号牢房。”
苏沐雪被拖回九号牢房。铁栏关上之后,她靠在石壁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封灵锁。锁铐是暗灰色的,表面那层碧水纹在长明灯下泛着极淡的蓝光。蓝光很弱,弱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蓝光的存在说明封灵锁还在持续运转,拘灵膜还在吸她的灵力。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能动,但指尖发麻,麻的感觉不是血脉不通,是灵力被抽走之后,神经末梢失去了灵力滋养产生的空茫感。她把手掌摊开,掌纹里还残留着昨天给叶凌尘削木刀时留下的细小刀痕。刀痕在封灵锁的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道刻在掌纹里的旧伤。
“龚老伯。”
走廊那头传来龚老头的脚步声。他走到九号牢房门口,独眼往里看了一眼,看到她手腕上的封灵锁,叹了口气。
“封灵锁。韩渊是真不打算留你活路了。封灵锁戴满三天,经脉里的灵力会被抽干,到时候你连站起来都费劲。公审那天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替自己辩哦?”
“我不需要辩。我爹是冤枉的,我辩不辩,结果都一样。”
“你这丫头,心倒是宽。”
“不是宽。是知道辩了没用,就不浪费力气。龚老伯,封灵锁能摘吗?”
龚老头摇头。“摘不了。封灵锁的钥匙在韩渊手里,只有他的宗主印能解。而且封灵锁一旦戴上,矿髓丝就长在经脉壁上了,硬摘会把整条经脉扯断。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用灵力了。”
苏沐雪低头看着封灵锁。封灵锁的重量从手腕一直坠到心里。她从小修炼碧水剑诀,灵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呼吸的方式。现在这层“呼吸”被封死了,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鳃还在动,但吸不进水。
但混沌印记还在转。
她闭上眼,把注意力从封灵锁的沉重感上移开,沉到丹田深处。混沌印记在丹田里安静地旋转着,比之前小了将近一半,但还在转。封灵锁的拘灵膜能吸走灵力,吸不走混沌之力。混沌之核是比灵力更底层的力量,它不依赖经脉运转,它从肉身的最深处生长出来。封灵锁锁得住她的灵力,锁不住她的混沌印记。
她用混沌印记发出了一段更长的脉冲。这次的脉冲不是定位,是一段信息。信息的内容是她被戴上封灵锁之后的状态描述:手腕有锁、灵力被封、三天后公审、地牢第九峰。这段信息比昨天的定位消耗了更多的混沌能量,混沌印记在她丹田里又缩小了一圈,小到几乎只剩一个针尖大的光点。
但光点还在亮。
“叶凌尘。你听得到吗?”
地牢外面,青云宗的清晨正在被韩渊重新定义。议事堂前广场上竖起了一座新的断头台,台子是连夜用第九峰的青石砌的,石缝里还渗着山体的湿气。台子旁边立了一块木牌,木牌上用红笔写了苏远山和苏沐雪的名字,名字下面画了朱砂圈。朱砂圈是处刑的标记,圈住的名字三天后会被念在公审大会上,然后拖到这座台子上。
韩岳站在断头台旁边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台子边缘的青石,石面冰凉,把手上的温度吸走了。他把手收回来,对着旁边站着的公孙端说:“三天后,我要让全宗都看到,天灵根也不过如此!”
公孙端没接话。他站在韩岳身后半步的位置,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扇面朝向自己,扇面上那枝悬崖枯松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峭。他看着断头台,又看了看第九峰的方向,眼神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地牢最底层,苏沐雪蜷在九号牢房的角落里。封灵锁的蓝光在她手腕上一明一灭,像一颗被关在铁笼里的星星。她把另一只没有戴锁的手轻轻覆在封灵锁上,掌心的温度透过锁铐传到矿髓丝里,矿髓丝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对着那颗针尖大的混沌光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等你。”
这三个字在混沌印记的脉冲中变成了一段极其微弱的信号。信号穿透了地牢的层层结界,穿过第九峰的整个山体,在青云宗的外门区域散开。外门弟子住的大通铺上,赵石头正蹲在床边削一根新木刀。他的手指在木刀上停了一下,抬头往第九峰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脊背突然一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了他一声。
第九峰地牢往上是十二层结界。第一层是护山结界,第二层是禁飞结界,第三层是地牢外墙上的触发警报结界。这十二层结界是青云宗历代宗主一砖一瓦加固起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防外敌,是为了防囚犯越狱。十二层结界叠加起来的灵力密度足以让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完全无法感应到外面的世界。但混沌印记不是灵力信号,它是混沌之核的脉冲,混沌之核的力量不在灵力体系之内。封灵锁能吸走灵力,十二层结界能隔绝灵力,两者都对混沌之力无效。
苏沐雪把手从封灵锁上移开。锁铐的蓝光还在闪,但频率变慢了。封灵锁在持续运转过程中会不断消耗矿髓中的拘灵胶,拘灵胶的消耗速度取决于被锁者的灵力总量。天灵根的灵力总量远超普通金丹修士,封灵锁为了压制她的灵力不得不超负荷运转。超负荷运转的封灵锁,矿髓丝会在经脉壁上产生微小的摩擦,摩擦积累到一定程度,矿髓丝的尖端会开始钝化。钝化之后的矿髓丝吸收效率会下降,下降就意味着她体内的灵力不会被完全抽干,会有一小部分残留在丹田深处。
这个发现不是她从任何典籍里读来的。是她被封灵锁锁住之后,忍受了整整一天矿髓丝在经脉里钻动的痛苦,一寸一寸感受矿髓丝的位置和运动规律,自己摸索出来的。天灵根修士对自身体内灵力流动的感知精度远超普通修士,她的感知精度可以让混沌印记捕捉到矿髓丝尖端在经脉壁上划过时产生的微米级位移。她用这些数据在心里画了一张封灵锁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每一条矿髓丝的位置、运动方向和钝化程度。
她不是被动地等待叶凌尘来救她。她在等待的同时,也在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这种同时做两件事的能力是她从苏远山那里继承的。苏远山在妖兽山脉边缘镇的矿场里挖了十年矿,每天下矿之前都要算计三件事:今天挖多少矿能交够矿场主的份子钱,剩下多少能自己藏起来,藏在哪个矿洞里不会被人发现。十年下来,他养成了一种习惯:在被动等待的时候永远在做第二手准备。苏沐雪在封灵锁的蓝光下把这种习惯发挥到了极致。
地牢里的时间变得很模糊。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鼓报时,唯一能判断时间的参照物是换班。但新来的看守换班没有规律,马虎和曹老三的排班完全是随机的,有时候三炷香一换,有时候一炷香一换。苏沐雪在黑暗中数自己的心跳来估算时间,但封灵锁的影响让她的心跳变得不稳定,数出来的时间误差太大。她索性放弃了计时,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两件事上:维持混沌印记的旋转,和观察矿髓丝的钝化进度。
第二天的某个时刻,混沌印记收到了一股反馈。不是叶凌尘发的,是苏远山。苏远山体内的混沌印记在封灵阵的压力下被激活了,激活之后的混沌印记自动发出了一种“手足呼唤”信号。信号很弱,弱到只能承载两个字的信息量。这两个字是:撑住。
苏沐雪在黑暗中睁开眼。她感应到了父亲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丹田里的。混沌印记像一面镜子,把苏远山的信号反射到了她的意识里。“撑住”两个字没有语气,没有情绪,只是一个事实的陈述。但这两个字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被封在地牢里。她爹也在撑着。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