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8章 半夜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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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尘爬上了崖壁。
不是从悬崖正面爬上去的——正面几乎垂直,没有路。他是往北走到谷底尽头时发现的:北面峭壁上,有一条极窄的裂隙。
裂隙底部被藤蔓遮住了。是他弯腰捡赤焰晶时,手肘撞到了藤蔓——藤蔓晃开,后面露出一道一人宽的天然石缝。
石缝沿着峭壁蜿蜒而上。有的地方极窄——窄到他必须侧着身子,收了腹,两个肩膀轮换着往前挤。石壁上的砂砾硌着脸颊,有一处石缝的锐角划破了他右耳廓。耳朵上的软骨被割了道小口,血顺着耳垂滴在肩膀上。
他没去擦。
等了一下——不滴了——继续往上爬。
身体已经和五天前不一样了。丹田里那缕混沌之气虽然只有一丁点,但它在。像一个从来不开火的灶里,忽然有了一枚小火炭。不大。但手劲比以前大了至少两成;脚底的抓地力也比以前稳了。
以前攀崖——全凭蛮力。攀到一半,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现在胳膊还是会酸,但酸过之后,还能再发力——像肌肉里存了一份额外的能量。
他从裂隙出口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出口在禁地石墙的后面——就是头一天看到的那道三丈高的残垣。月光下,残垣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地铺在地上。草在影子里,看起来比白天的颜色深了两个度。
他绕过残垣,走禁地外围。绕过铁栅栏——栅栏还是倒的,木牌还在。红漆字模糊得只剩“禁”字的最后一笔。
后山小道在月光下泛着灰白。夜雾很薄——月光能照透。道上铺着松针,干的,踩上去还是沙沙响。只是这个时辰听来,比白天响得更突出。
因为太静了。
蝉在远处的树上叫。一只。只叫了两声就停了。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捂住嘴。
他回到猎屋。
推开门——门轴还是歪的,但没有发出上次那种尖响。推得极慢,手按在门板上,用了大约十息把门推到能容他侧身入内的角度。
猎屋里的气味比上次更霉了——五天的封闭。霉味从墙壁的木板缝里渗出来,还有一种从屋角木架底下散发出来的味道——大概是死老鼠。
他不想点灯。摸黑进了屋子,在靠窗的木凳上坐下。窗外月光照在窗棂上——窗棂的木条横竖交叠,把月光切成几块规则的菱形。菱形月光,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在等。
等镇上安静下来。
五天。赵虎那帮人回镇上了没有?他们知道他没死吗——应该不知道。悬崖底没找到尸体,他们大概当他摔进深渊了。镇上人会怎么说:“废物想不开跳了崖”,还是“被赵虎他们逼死的”——
他不关心。
他需要从猎屋里取几样东西。一件他爹留下的旧猎刀。一个火折子。还有他爹当年在猎屋枕头底下藏着的一个小木盒——他小时候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叶无争不让碰。现在他爹不在了……他想拿出来看。
靴形的脚步声。
从猎屋外面的坡下传上来的。不是猎户的脚掌着地——是平地上走惯了的,脚跟着地。嘭。嘭。嘭。
叶凌尘没动。
保持坐姿。连呼吸都控制在最浅的量——不是憋气;是吸气到刚好不让肺叶碰到肋骨的程度。
脚步声近到屋前十步时停下。
“灯是灭的。没人。”
另一个声音:“你看错了——刚才明明有影子在窗边晃。”
第三个声音,极不耐烦。“走吧。那废物早掉下悬崖摔死了。四天了——尸都烂了。”
然后赵虎说话了。他的声音永远最大。
“你确定?掉下去的时候——他兜里还有东西。万一没死呢。”
安静了几息。赵虎又说。
“算了。明天白天再来。他要真死了,东西掉在崖底——我们也捡不到。”
脚步声转了方向,朝坡下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他没动。
在猎屋里坐了很久——久到膝盖上那片菱形月光,移动了接近一寸的距离。从左膝盖,移到了右膝盖上。时间大概已过了半个多时辰。
他站起来。脚步放到极轻:先用脚掌外缘落地,再让整个脚掌缓缓贴近地面——像踩在一层薄冰上。
先收拾火折子。在床板底下。干燥,硫磺味。他爹三年前留在那里的——居然没受潮。
猎刀挂在木架后面的墙上。皮鞘已经皱了。刀拔出来,刀面上全是黑色的氧化痕迹,但刀锋没有豁口。叶无争的刀。用了大半辈子。不新。但利。
小木盒在枕头底下——枕头已经塌了,麦草从破布里漏出来。木盒不大,扁的,巴掌宽。盒盖用一块松脂粘着——他小时候见过叶无争每年都要重新抹一层松脂。防水。
他用指甲小心地抠开松脂。
盖子打开了。
里面不是金银,不是银票。是一张叠成方块的纸。
纸很旧了。边缘发黄,纸质脆到他不敢一次展开——分了四次,展开。
不是信。
是一份地图。手绘的。墨水画的山脉线条。山脉中间标注了一条细细的红线——从青云镇后山出发,往北延伸,穿过沧溟古道。然后一路往北,北到地图的纸已经撕掉了——再往北是什么,看不见了。
红线尽头有三个字。
字极小,但笔画苍劲。和他记得叶无争刻在木板墓碑上的字——不是一个笔体。墓碑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这三个字不是歪的。是稳的。极稳。像写这几个字的人——练了很久。
也可能不是叶无争画的。
那为什么藏在猎屋枕头底下?
叶凌尘把地图叠回去,放回木盒。木盒放进怀里——和九界令的残片一起。
然后出了猎屋。关上门。沿着后山小道往北走。
不是回禁地——是绕路。从后山北坡另一条猎户小径走。他知道镇上人白天还会来,他不能再待在猎屋。
四月的夜风从北坡灌下来。不猛,但持久——像一只不会拿开的手,压在他后背上,推着他走。
他裹紧衣服。袖口那个破口还在,风顺着破口窜进来——胳膊凉到肩膀。
路上经过一道溪。不是谷底那条——是后山半坡上的一条小溪。他以前跟他爹打猎经过时,总要在这里喝水。
今晚他不准备停下来。
但他走过溪边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鸟,不是虫。是水花。很小。噗——像什么不大的东西从水面下冒上来,换了口气。
他停下脚步。侧耳。
没有声音了。只有溪水在石面上流过的轻响。
他继续走。后背起了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
走到北坡猎户小径尽头时,天边开始泛青。不是太阳出来——是月光正在变薄。五月的天亮得快,从黑到灰只要一炷香。
小径尽头是一道天然石脊。脊背上长满苔藓,苔藓踩上去是软的——像踩在湿透的羊毛上。
他在石脊上蹲下来,借着最后的暗色看了一眼猎屋的方向。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猎屋只是一个黑灰色的轮廓。轮廓上方是深蓝的天;轮廓下方是黑的山;中间,夹着他的十七年。
叶无争活着的时候,猎屋是暖的。冬天有炉火,夏天有穿堂风。叶无争不在了之后,猎屋就只是一个木头盒子。四面墙、一张床、一个塌了的枕头。
今晚他把枕头底下的木盒拿走了——那是猎屋里最后一件他不知道的东西。
以后不会再回去了。
他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借着月光最后一点残光再看了一次。红线从后山出发,往北,穿过沧溟古道,然后一路往北。北到地图撕掉了。
沧溟古道他听镇上的猎户提过——在后山以北三十里。古道沿沧溟山脉走向蔓延,往北联通更大的城池。但叶无争从来没带他走过那么远——最远只到后山北坡的猎区。
叶无争曾说:“北边冷。不习惯。”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那是不是真话了。一个人如果一辈子都在说“北边冷”,可能不是真的怕冷。而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北边藏了东西。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木盒,重新揣进怀里。
站起身。
往北坡深处走。
不是跑。不是逃。是走。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确认——脚下的路,还没有碎。
叶凌尘爬上了崖壁。
不是从悬崖正面爬上去的——正面几乎垂直,没有路。他是往北走到谷底尽头时发现的:北面峭壁上,有一条极窄的裂隙。
裂隙底部被藤蔓遮住了。是他弯腰捡赤焰晶时,手肘撞到了藤蔓——藤蔓晃开,后面露出一道一人宽的天然石缝。
石缝沿着峭壁蜿蜒而上。有的地方极窄——窄到他必须侧着身子,收了腹,两个肩膀轮换着往前挤。石壁上的砂砾硌着脸颊,有一处石缝的锐角划破了他右耳廓。耳朵上的软骨被割了道小口,血顺着耳垂滴在肩膀上。
他没去擦。
等了一下——不滴了——继续往上爬。
身体已经和五天前不一样了。丹田里那缕混沌之气虽然只有一丁点,但它在。像一个从来不开火的灶里,忽然有了一枚小火炭。不大。但手劲比以前大了至少两成;脚底的抓地力也比以前稳了。
以前攀崖——全凭蛮力。攀到一半,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现在胳膊还是会酸,但酸过之后,还能再发力——像肌肉里存了一份额外的能量。
他从裂隙出口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出口在禁地石墙的后面——就是头一天看到的那道三丈高的残垣。月光下,残垣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地铺在地上。草在影子里,看起来比白天的颜色深了两个度。
他绕过残垣,走禁地外围。绕过铁栅栏——栅栏还是倒的,木牌还在。红漆字模糊得只剩“禁”字的最后一笔。
后山小道在月光下泛着灰白。夜雾很薄——月光能照透。道上铺着松针,干的,踩上去还是沙沙响。只是这个时辰听来,比白天响得更突出。
因为太静了。
蝉在远处的树上叫。一只。只叫了两声就停了。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捂住嘴。
他回到猎屋。
推开门——门轴还是歪的,但没有发出上次那种尖响。推得极慢,手按在门板上,用了大约十息把门推到能容他侧身入内的角度。
猎屋里的气味比上次更霉了——五天的封闭。霉味从墙壁的木板缝里渗出来,还有一种从屋角木架底下散发出来的味道——大概是死老鼠。
他不想点灯。摸黑进了屋子,在靠窗的木凳上坐下。窗外月光照在窗棂上——窗棂的木条横竖交叠,把月光切成几块规则的菱形。菱形月光,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在等。
等镇上安静下来。
五天。赵虎那帮人回镇上了没有?他们知道他没死吗——应该不知道。悬崖底没找到尸体,他们大概当他摔进深渊了。镇上人会怎么说:“废物想不开跳了崖”,还是“被赵虎他们逼死的”——
他不关心。
他需要从猎屋里取几样东西。一件他爹留下的旧猎刀。一个火折子。还有他爹当年在猎屋枕头底下藏着的一个小木盒——他小时候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叶无争不让碰。现在他爹不在了……他想拿出来看。
靴形的脚步声。
从猎屋外面的坡下传上来的。不是猎户的脚掌着地——是平地上走惯了的,脚跟着地。嘭。嘭。嘭。
叶凌尘没动。
保持坐姿。连呼吸都控制在最浅的量——不是憋气;是吸气到刚好不让肺叶碰到肋骨的程度。
脚步声近到屋前十步时停下。
“灯是灭的。没人。”
另一个声音:“你看错了——刚才明明有影子在窗边晃。”
第三个声音,极不耐烦。“走吧。那废物早掉下悬崖摔死了。四天了——尸都烂了。”
然后赵虎说话了。他的声音永远最大。
“你确定?掉下去的时候——他兜里还有东西。万一没死呢。”
安静了几息。赵虎又说。
“算了。明天白天再来。他要真死了,东西掉在崖底——我们也捡不到。”
脚步声转了方向,朝坡下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他没动。
在猎屋里坐了很久——久到膝盖上那片菱形月光,移动了接近一寸的距离。从左膝盖,移到了右膝盖上。时间大概已过了半个多时辰。
他站起来。脚步放到极轻:先用脚掌外缘落地,再让整个脚掌缓缓贴近地面——像踩在一层薄冰上。
先收拾火折子。在床板底下。干燥,硫磺味。他爹三年前留在那里的——居然没受潮。
猎刀挂在木架后面的墙上。皮鞘已经皱了。刀拔出来,刀面上全是黑色的氧化痕迹,但刀锋没有豁口。叶无争的刀。用了大半辈子。不新。但利。
小木盒在枕头底下——枕头已经塌了,麦草从破布里漏出来。木盒不大,扁的,巴掌宽。盒盖用一块松脂粘着——他小时候见过叶无争每年都要重新抹一层松脂。防水。
他用指甲小心地抠开松脂。
盖子打开了。
里面不是金银,不是银票。是一张叠成方块的纸。
纸很旧了。边缘发黄,纸质脆到他不敢一次展开——分了四次,展开。
不是信。
是一份地图。手绘的。墨水画的山脉线条。山脉中间标注了一条细细的红线——从青云镇后山出发,往北延伸,穿过沧溟古道。然后一路往北,北到地图的纸已经撕掉了——再往北是什么,看不见了。
红线尽头有三个字。
字极小,但笔画苍劲。和他记得叶无争刻在木板墓碑上的字——不是一个笔体。墓碑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这三个字不是歪的。是稳的。极稳。像写这几个字的人——练了很久。
也可能不是叶无争画的。
那为什么藏在猎屋枕头底下?
叶凌尘把地图叠回去,放回木盒。木盒放进怀里——和九界令的残片一起。
然后出了猎屋。关上门。沿着后山小道往北走。
不是回禁地——是绕路。从后山北坡另一条猎户小径走。他知道镇上人白天还会来,他不能再待在猎屋。
四月的夜风从北坡灌下来。不猛,但持久——像一只不会拿开的手,压在他后背上,推着他走。
他裹紧衣服。袖口那个破口还在,风顺着破口窜进来——胳膊凉到肩膀。
路上经过一道溪。不是谷底那条——是后山半坡上的一条小溪。他以前跟他爹打猎经过时,总要在这里喝水。
今晚他不准备停下来。
但他走过溪边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鸟,不是虫。是水花。很小。噗——像什么不大的东西从水面下冒上来,换了口气。
他停下脚步。侧耳。
没有声音了。只有溪水在石面上流过的轻响。
他继续走。后背起了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
走到北坡猎户小径尽头时,天边开始泛青。不是太阳出来——是月光正在变薄。五月的天亮得快,从黑到灰只要一炷香。
小径尽头是一道天然石脊。脊背上长满苔藓,苔藓踩上去是软的——像踩在湿透的羊毛上。
他在石脊上蹲下来,借着最后的暗色看了一眼猎屋的方向。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猎屋只是一个黑灰色的轮廓。轮廓上方是深蓝的天;轮廓下方是黑的山;中间,夹着他的十七年。
叶无争活着的时候,猎屋是暖的。冬天有炉火,夏天有穿堂风。叶无争不在了之后,猎屋就只是一个木头盒子。四面墙、一张床、一个塌了的枕头。
今晚他把枕头底下的木盒拿走了——那是猎屋里最后一件他不知道的东西。
以后不会再回去了。
他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借着月光最后一点残光再看了一次。红线从后山出发,往北,穿过沧溟古道,然后一路往北。北到地图撕掉了。
沧溟古道他听镇上的猎户提过——在后山以北三十里。古道沿沧溟山脉走向蔓延,往北联通更大的城池。但叶无争从来没带他走过那么远——最远只到后山北坡的猎区。
叶无争曾说:“北边冷。不习惯。”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那是不是真话了。一个人如果一辈子都在说“北边冷”,可能不是真的怕冷。而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北边藏了东西。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木盒,重新揣进怀里。
站起身。
往北坡深处走。
不是跑。不是逃。是走。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确认——脚下的路,还没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