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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169章 苏远山现身

    苏远山走出第九峰密室的时候,他没有御剑,没有施展身法,他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但每一步踩下去,第九峰的地面都会往下沉半寸。

    封灵阵的十二根寒铁矿髓柱子在他走出密室的路上被他用天灵根剑气一根一根地从山体中拔出来丢在路边。柱子上的拘灵阵纹全部碎成了粉末。韩渊花了三天三夜才完成的封灵阵,苏远山花了不到半炷香就彻底拆掉了。不是靠灵力,封灵阵本来就压制灵力。他靠的是叶凌尘在他体内打入的那枚混沌印记。

    混沌印记是苏沐雪入地牢之后叶凌尘在沼泽里通过她体内的混沌之核共振传递过来的。混沌之力绕过封灵阵的拘灵回路,从苏远山丹田最深处把沉睡了三天的一缕天灵根本源之力激活了。天灵根本源一旦被激活,金丹后期修士的全部灵力会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回流,回流速率是封灵阵无法跟上的。韩渊在设计封灵阵时计算了苏远山丹田里的灵力存量,但他漏算了一样东西:混沌之核的印记。

    混沌之核的力量不在修真界的灵力体系之内,封灵阵的拘灵回路对它完全无效。等苏远山丹田里的灵力回流完成之后,十二根封灵柱在他面前不过十二根烧火棍。

    他把最后一根封灵柱从密室门口的台阶上拔出来丢进旁边的松林里。柱子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松树之后停下来,柱身上的拘灵纹已经碎成了灰白色的石粉,风一吹就散。苏远山站在第九峰山腰的平台上往下看。山下的沼泽湿地、干河床、芦苇荡尽收眼底。他看到了干河床岔口的那十二个金丹弟子,看到了躺在担架上的韩岳,看到了背靠背站在岔口中央浑身是伤的两个年轻人。

    他的女儿。他未来的女婿。

    苏远山没有喊话。天灵根金丹后期不需要喊话。他的灵压从第九峰山腰往下压,压的不是空气,是灵力。金丹后期修士的灵压释放出去之后,修为低于他的人在灵压覆盖范围内会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调动灵力的难度会增加数倍。干河床岔口的十个金丹弟子在苏远山的灵压下脸色全部变了。有两个修为最弱的已经握不住剑了,飞剑从手里滑落掉在龟裂的泥面上弹了两下,剑刃插进了泥缝里。另外八个人虽然没有掉剑,但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

    韩岳在担架上转过头往第九峰方向看。他看到苏远山站在山腰平台上的身影,逆着光,太阳在苏远山身后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道金色的剪影。韩岳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不是眼睛本身,是他从昨晚政变开始一直维持到今天中午的那点信念,他以为他爹的计划万无一失,他以为封灵阵万无一失,他以为天灵根只要被封住了就和废物一样。现在苏远山站在第九峰上,封灵柱被拆成了十二根废铁,韩岳的信念就被拆成了十二片碎片。

    “韩岳。”苏远山的声音从第九峰传下来,声音不大,但天灵根修士的灵力传音能让整条干河床都听得一清二楚,“你爹呢?”

    韩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旁边的金丹弟子替他回答了:“二长老在……在沼泽那边。被叶凌尘的泥墙干扰了追灵术之后正在往这边来。”

    “让他不用跑了。”

    苏远山从第九峰山腰跳了下来。不是御剑飞下来,是直接跳。金丹后期修士的肉身强度足够从几百丈高度跳下来毫发无伤。他落地的时候膝盖没有弯,脚底踩在干河床的泥面上把周围三丈内的龟裂泥块全部震碎成了更小的碎片。落地的冲击波沿着干河床往两头扩散,扩散到韩岳担架旁边的时候把担架震翻了个跟头,韩岳从担架上滚下来摔在泥地上,摔的时候脸先着地,吃了一口干河床的灰泥。

    “你的剑呢?”苏远山看着苏沐雪手里的窄身飞剑。

    “被韩岳收了。碧水剑在他手上。”

    苏远山走到韩岳面前。韩岳趴在地上,嘴里还有半口干泥没吐干净。苏远山没有动手,只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韩岳的身高在同辈中算挺高的了,但他趴在地上的时候仰头看苏远山,被逆光遮住的苏远山的面孔在他的视角中像一座压下来的山。

    “把我女儿的剑还给她。”

    韩岳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了碧水剑。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取剑的时候手指碰了三次才把储物袋的口打开。碧水剑从储物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剑身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玉石之声。苏沐雪走过去把碧水剑捡起来。剑格上的“三”字在阳光下重新亮起了翠绿色的光泽,经过两天不见天日的储物袋封存之后剑身上的水汽在重见天日时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那层水膜在剑身上流动着把剑锋上的灵力纹路都洗得更清楚了。这是碧水剑对主人的回应,剑有灵,剑认得她。

    她把那把窄身飞剑还给叶凌尘,双手握紧碧水剑的剑柄。剑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入她的经脉,和丹田里混沌印记散发的暖意交汇在一起。四成灵力在碧水剑的加持下,叠浪五式可以打出七成的威力。

    “爹,韩渊还在沼泽那边……”

    “韩渊不着急。”苏远山看着干河床岔口那十个还在发抖的金丹弟子,“这些人都是韩渊的内门亲信。你们自己也清楚韩渊造反的罪名,杀宗主未遂、囚禁宗主之女、勾结外宗、私设公审台。按青云宗宗门律第一条,这些罪名累积起来的惩罚就是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现在放下剑,我不杀你们。”

    十个金丹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飞剑没有放下。

    “苏宗主,你刚出封灵阵,灵力恢复了不到三成吧?你是金丹后期我们认,但你现在只有三成灵力,我们这里有十个人。你要我们放下剑可以,但你要承诺不废我们修为。”

    苏远山看了那个人一眼。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拔剑。他的本命天灵剑还在闭关密室里没有带出来。他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做剑指状,对着那个说话的金丹弟子凌空划了一下。没有剑气外放,没有灵力波动,只是手指凌空一划。那个金丹弟子身上的护体灵光从正中央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护体灵光在他身体两侧各自熄灭,中间那道缝隙里没有任何灵力覆盖,如果刚才不是切护体灵光而是切他的脖子,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是我的三成灵力。你要不要看我出七成?”

    那个金丹弟子手里的飞剑掉在了地上。

    其余的九个弟子同时放下了剑。十把飞剑落在干河床泥面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叮叮当当的脆响。

    苏远山转过身,目光投向沼泽方向。韩渊已经不在沼泽边上了。他的灵力信号在芦苇荡中移动,移动的方向不是干河床,不是第九峰,是青云宗外门的传送阵。他跑了。他感应到苏远山出关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继续打,是跑。韩渊是个精明的人。他可以设计政变、可以偷袭封灵阵、可以囚禁天灵根,这一切的前提是天灵根被封住了。现在苏远山从封灵阵里走出来了,韩渊知道在天灵根金丹后期面前他一个金丹后期没有半点胜算。

    封灵阵是靠阴谋赢的,苏远山是靠修为赢的。阴谋碰到修为,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就像晨雾碰到了太阳,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爹,他跑了。”

    “让他跑。他跑不了多远。青云宗的传送阵需要宗主令才能激活,他手里的宗主令是假的。真的宗主令在我密室的暗格里。”

    苏远山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碧绿色的玉牌。玉牌正面刻着青云宗的宗徽,九座山峰环抱一轮明月。背面刻着一个“苏”字。这块玉牌是青云宗历代宗主相传的宗主令,韩渊手里那块是他伪造的,表面做得一模一样但里面的灵力回路对不上传送阵的验证机制。韩渊跑到传送阵面前会发现传送阵不认他的假令,然后他就会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赢过。

    苏沐雪接过宗主令看了一眼。她小时候在父亲的密室里见过这块玉牌,父亲每次闭关之前都会把玉牌放在密室供台上用三根香柱压着,然后告诉她“爹闭关不在的时候,任何拿不出这块令牌的人都不是宗主”。她那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以为只是一句普通的叮嘱。现在她懂了,这块令牌不是权力,是保障。谁没有这块令牌,谁统治青云宗就是非法的。

    叶凌尘靠在苏沐雪肩膀上,用仅剩的那只没被血糊住的右眼看着宗主令。令牌上“苏”字的刻痕和第九峰密室门槛上那个“九”字的刻痕是同一把刻刀同一个人的手。苏远山年轻时用那把刻刀在第九峰密室的门槛上先刻了一个“九”字,九取数之极,刻下去的时候刀锋没进门槛过半寸。那个“九”字后来在苏沐雪五岁时被幼年沐雪在上面用指甲划了一道横线,变成了“九一”两个字。

    苏远山看到之后没有责骂她,而是握着她的手用同把刻刀在宗主令背面刻了一个“苏”字。刻“苏”字的时候她的小手被他握在掌心里,刻刀的每一次晃动她都能感觉到父亲掌骨的结构和指纹的触感。从那一刻起这块令牌不仅属于宗主苏远山,也属于他的女儿苏沐雪。

    “韩渊这次跑不掉。方圆千里之内没有第二座城市的传送阵能接收他,除非他跑到妖兽山脉另一侧的散修城市。但从青云宗到散修城市,正常的御剑速度要飞两天两夜。他现在体内灵力不足七成,而且被叶凌尘的混沌泥墙消耗了一波追灵术,跑到传送阵之后又会发现假令不灵再消耗一波灵力,等他跑到山脉另一侧的时候,我的人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你的人?”

    “外门。青云宗外门弟子在宗内没有内门弟子的权限,但他们在整个青云山脉的地形比任何内门弟子都要熟。外门弟子平时在山上采矿采药打猎换贡献点,山脉周边方圆五百里,每一座山谷每一条暗河每一个藏身之处他们都摸得比内门弟子透。内门弟子修炼靠师父引导和灵石,外门弟子修炼靠野外生存和互相扫草药换贡献点。我当年也是从外门出来的。”

    苏沐雪头一次听父亲说他是从外门出来的。在她印象中,父亲是天生天灵根,应该是刚一入门就被当成内门核心弟子培养的那种天才。但从外门起步的天灵根,这个事实让她的认知产生了一丝错位。她转头看了叶凌尘一眼,叶凌尘没有看她,他在看苏远山。叶凌尘知道苏远山是从外门出来的,十年前他在废丹房捡废丹的时候听过几个外门老弟子聊天,老弟子说“咱们外门出过两个逆天货,一个是苏远山,现在坐在第九峰,一个是韩渊,现在在背后捅苏远山”。

    他把这两个人并列在一起说的时候语气是崇敬的,把韩渊也包含在内说明韩渊当年在外门确实有过一段大家服气的好时光。

    苏远山没有回头看韩渊逃走的方向。他把宗主令拍回怀里,转身面向那十个放下剑的金丹弟子。他走过去挨个检查他们的储物袋。把储物袋里的灵石、伤药、传讯玉简全部收了,然后把他们储物袋里的兵器取出来。兵器没有毁,只是在剑身上用手指弹了一下。

    天灵根修士的弹指在金丹后期修士手上不单单是物理震动,是带着天灵根本源灵压的共振,共振传进剑身内部把剑魂暂时锁住了。剑魂被锁住之后本命飞剑暂时失去了飞行能力,等于是把剑变成了普通的铁剑,至少三天之内这十个人飞不起来。

    “你们十个人,回自己的修炼洞府。三天之内不准出门。三天之后我会派人把你们送到青云宗矿场做三个月矿工。做完三个月矿工之后你们还是青云宗内门弟子,之前的事翻篇。但如果三个月之内你们任何一个人私下联系韩渊或帮韩渊藏匿情报,公审台上那把铡刀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听懂了吗?”

    十个人同时点头。被剑魂锁了飞不起来的金丹修士在认命的时候表现得格外乖巧,像一群被剪了翅膀的鸟。他们抓起自己的无魂飞剑一个挨一个地转身往第九峰方向步行回去。干河床的裂泥在十个人的脚下发出干裂的碾压声,声音在河床中回荡了一阵被风带去了山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