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212章 第一重
热门推荐:
天降萌娃:七零来了一朵霸王花
每日情报:从武馆杂开始武道成圣
抗战:厨子刀了谁!
异界星途
镇天棺
你同境无敌?等我八面齐聚哭什么
原神:剧透未来给本人
三国:人在徐州,开局迎娶吕玲绮
亮剑:我在新一团当采购部长
半个时辰。
叶凌尘在石台上盘膝而坐。混沌体以最高效率运转修复全身的剑意创伤。第一重试炼虽然通过了,但代价不小。三十六道剑意冲击在他身上留下了三百多处大小不一的裂伤。最深处在左侧肋骨,剑意淬体刚刚展开时留下的旧伤位置。最深的那道裂口切进了皮下将近半寸,已经可以看到肋间肌肉的纹理。
他运转混沌灵力裹住重伤区域。淡金色的混沌灵力像熔化的铁水一样灌进裂口,在裂口内层凝固成一层极薄的灵膜。灵膜把裂口两端粘合在一起,混沌骨髓释放出的修复因子从骨髓渗出,沿着血管抵达裂口。裂口边缘的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半寸的深度完全闭合用了大约半盏茶时间。
肋骨的骨膜上先前被剑意震出了几道细密如蛛网的裂纹。裂纹在混沌灵力的灌注下被一层一层地填实。填实之后的骨膜比原来更厚,呈浅灰色的骨质在修复后的厚度增加了将近一成。但这片区域的骨质强度还要等三五天才能完全恢复。第二重试炼若再来一次骨骼经络级别的冲击,他的肋骨就扛不住了。
小伤修复更利索。手臂、小腿、肩膀上的浅表裂伤在混沌体开始运转的极短时间内全部止血结痂。结痂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暗红色,而是灰红色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边。金边是丹田中元婴级剑晶被转化成混沌灵力后残留在新结痂中的微量剑意粒子。这些粒子嵌在血痂中能让新生的皮肤比原来的更坚韧。
他张开右手掌心,剑印在大量吸收过第一重试炼的剑意冲击之后变得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些。剑印的轮廓原本是淡灰色的,现在变成了边缘浮现银白色纹路的形态。剑印中心的剑形轮廓中多了三道细如牛毛的虚影纹路。三道纹路分别对应七千年前剑灵积蓄的三种不同阶段剑意:初境剑意、中境剑意和后境剑意。他在第一重试炼中被动吸收了微量的这三种剑意,自动记录在了剑印中。
太初残魂在他意识中轻声说。
“剑印能记录不同属性的剑意了。这是剑印进化的表现。普通的剑修掌印只能和单一属性的剑意共鸣。你的剑印可以容纳多种剑意同时存在。这种能力只有元婴级剑修的魂剑才能做到。”
叶凌尘把掌心剑印贴在石台表面。黑色晶体的表面在触碰掌印的一刹那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涟漪。涟漪从掌心往外扩散了三尺,在三尺的范围内石台表面的剑意微度被剑印暂时压制下来。压制过后,他打坐区域的石台温度略微降低了一些。
半个时辰到。
盘踞在石台上方的银白色剑意珠忽然向下沉降了九尺,悬在叶凌尘头顶三寸处。珠子释放出的银白光芒把他的整张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光芒照进眼球时,瞳孔自动缩小到了针尖大小。瞳孔缩小之后他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
剑灵的声音从珠子里传出来,但比刚才更低沉更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极远的深渊底往上浮。
“现在闭上眼睛。不要睁开。第二重试炼已经开始了。剑心问道。”
眼皮外面的光消失了。黑暗之后是更深的黑暗。叶凌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落。坠落的触感和进入剑渊空间裂隙时一模一样。极深的失重,没有方向感。坠落持续了一段时间,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个光点。光点不是从上面或者下面亮起来的,是从他膻中穴的位置亮起来的。淡金色的混沌灵力自行激活了膻中穴上的混沌印记核心。核心中储藏着混沌初开时的原始本源能量。原始本源能量在黑暗中燃烧出一小圈微弱的烛光。
烛光照亮了他站着的地方。
他站在青云镇上。
不是剑渊的某个幻境,是他的记忆中真实的青云镇。镇口的歪脖子柳树下有一张断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小木桌。木桌上摆着三个缺了口的陶瓷碗。碗里装的是灵米粥。灵米粥是凉的。
木桌后面蹲着一个人。
一个九岁的少年。
少年光着上半身,肩膀和脊背上全是太阳晒出来的黑红色斑块。少年的头发又枯又短,沾满了从废丹炉台边刮下来的炉灰。少年的身前放了两个破箩筐。一个箩筐里装着拣好的废丹壳,另一个空着。空箩筐旁边的地上画了一排正字。少年正拿着半截炭条在地上低头画线。画完第十五笔,收炭条。
叶凌尘站在柳树另一侧看着这个九岁的自己。他的身体是透明的,柳树的影子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地上没有一丝变形。他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站在原地看。这便是第二重试炼。不是让你打斗,是让你看。看你最不敢看的东西。
九岁的叶凌尘画完正字之后抬起头。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裂口处挂着已经凝固的血痂。他今天拣了一百五十颗废丹壳。一百五十颗废丹壳去青云药铺能换三枚铜板。昨天是三枚。前天是三枚。大前天也是三枚。三枚铜板可以在街口的孙家面摊买一碗素面。素面没有肉,只有葱花和酱油底。少年要把素面端回家给娘吃。娘病了半个多月了,咳嗽咳得肋骨都疼。
少年站了起来。膝盖在地上跪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咔嚓响了两声。他把两个箩筐挂在扁担上准备挑。扁担是竹子的,竹子表皮已经磨得油光水滑。扁担的中间用烂布条缠了两层。烂布条是为了防止扁担勒破肩膀。但少年肩膀上的皮肤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茧,不需要烂布条也勒不破。
他挑起两箩筐废丹壳往镇子里走。走了三十几步就到了镇口的小溪边。小溪的水只剩半指深,溪底全是晒干的青苔。少年把扁担放在溪边,蹲在水边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泼。水花溅在干燥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层极薄的水膜。水膜在太阳下不到十几息就干透了。少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说了一句话。
“今天捡满三千颗了。”
三千颗。十天捡三千颗废丹壳。他之前在另一个幻境里对孟昊说过这些。但现在他不需要说了。他在看。看自己说这句话时的眼睛。九岁的眼睛还没有后来那些沉进骨子里的东西,但已经比同龄人老了太多。那是一种很安静的老。不是力气用尽了,是把对生活的期待调到了最低。最低处就是活着。
挑着废丹壳走进青云镇大街时,镇上的二狗子带着三个小跟班从巷子里窜出来。二狗子是镇上肉铺老板的儿子,吃的比同龄人好。他的拳头也比同龄人重。他一脚踹在叶凌尘左箩筐的侧沿上,箩筐翻了。一百多颗废丹壳滚了一地。
“废物捡废丹。废丹捡废物。哈哈。”
四个孩子围着满地滚落的灰色丹壳笑。笑声在镇街上空回荡,像一群聒噪的乌鸦。九岁的叶凌尘没有抬头看他们。他蹲下去一颗一颗地捡。捡到二狗子脚边时,二狗子用脚尖踩住了一颗废丹壳。少年伸手去够,二狗子一脚踩在他手背上。
“叫爹。叫爹就把脚挪开。”
少年没有说话。他用手背顶着二狗子的鞋底往上抬。抬得很慢,但力量是持续的。二狗子的脚被他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然后他捡起那颗废丹壳放进箩筐,挑起扁担继续走。
从头到尾没有看二狗子一眼。
柳树下站着的叶凌尘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和跪在地上捡废丹壳的那个少年一样安静,但他识海中的混沌印记在剧烈地震动。震动的频率超出了他平时修炼时的最高值。
场景一变。不是幻境切换,是时间往回倒退了五个时辰。
天还没亮。青云镇破庙。少年的娘躺在稻草铺上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血丝是暗红色的。暗红色说明出血点在肺部深处。少年端着半碗凉水跪在稻草铺旁边。水是从庙后破井里打的,井水在冬天冷得刺骨。少年把井水放在自己衣服里暖了一会儿才端过来。
“娘,喝口水。”
娘没有接水碗。她细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少年头顶。手很凉。比井水还凉。娘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重复了两遍少年才听清。
“凌尘。娘想看你吃一顿饱饭。”
少年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在黑暗里把眼泪憋了回去。眼泪从鼻腔回流进咽喉,带起一股又酸又咸的刺痛。他把水碗放在娘的枕头边,说了句“我去拣废丹”,然后弓着腰从破庙的歪门框下面钻了出去。
柳树下站着的叶凌尘看到这里,识海中的混沌印记震荡幅度已经大到让太初残魂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了。太初残魂在识海中看了三息。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这些画面是从哪里来的。场景源不是幻境凭空构建的。读取的是叶凌尘魂根最深处的记忆锁链。剑灵用试炼空间的强制读取功能把叶凌尘魂根中封存的记忆一层一层地剖开。叶凌尘现在在看的都是他自己魂根中最脆弱的地方。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主动打开给任何人看过。
场景再次切换。这次是白天。青云药铺。掌柜的不在铺子里,只有他儿子公孙端趴在柜台上看账本。公孙端当年十二岁。十二岁已经认得账本上的数目字。他抬起头瞥了一眼穿着破旧寒碜、挑着两箩筐废丹壳走进来的少年。
“三百颗。昨天欠的还不补上?”
少年把两箩筐废丹壳倒进药铺指定的回收筐里。回收筐快满了。满了之后公孙端会叫人把废丹壳拉到后山丹炉那边烧掉。
“我昨天拿够了的。三百颗。”
“我说你欠你就欠。再啰嗦三百颗也不收了。”
少年沉默了。他把两个空箩筐叠在一起,挂在扁担头上。临走的时候他在药铺门口的石阶上站了一下。石阶的缝隙里长了一棵很小的野草。野草的叶子上落了孙家面摊飘过来的素面葱花味。他站的那一下是在闻葱花味。闻完他就走了。
那一天他没有吃到素面。娘也没有。
十四年过去了。叶凌尘站在柳树下,看着那个九岁的自己挑着空箩筐从药铺离开。
他识海中的混沌印记核心忽然停止了震动。不是被外力压制的,是自动停的。核心中的混沌本源力量在他神识状态发生一种极其微妙变化的同时按下了静止键。静止之后混沌印记中释放出一束极淡的波动。波动不是射向幻境的任何场景,而是射向他自己。
站在柳树下的叶凌尘对九岁的自己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没有被幻境隔绝。它穿过了十四年的时间裂缝,以混沌印记为载体,打在了九岁叶凌尘的背影上。九岁的少年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柳树。柳树下面没有人。
少年转过头继续往破庙方向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头刚好落在药铺门口那棵野草上。
叶凌尘在石台上盘膝而坐。混沌体以最高效率运转修复全身的剑意创伤。第一重试炼虽然通过了,但代价不小。三十六道剑意冲击在他身上留下了三百多处大小不一的裂伤。最深处在左侧肋骨,剑意淬体刚刚展开时留下的旧伤位置。最深的那道裂口切进了皮下将近半寸,已经可以看到肋间肌肉的纹理。
他运转混沌灵力裹住重伤区域。淡金色的混沌灵力像熔化的铁水一样灌进裂口,在裂口内层凝固成一层极薄的灵膜。灵膜把裂口两端粘合在一起,混沌骨髓释放出的修复因子从骨髓渗出,沿着血管抵达裂口。裂口边缘的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半寸的深度完全闭合用了大约半盏茶时间。
肋骨的骨膜上先前被剑意震出了几道细密如蛛网的裂纹。裂纹在混沌灵力的灌注下被一层一层地填实。填实之后的骨膜比原来更厚,呈浅灰色的骨质在修复后的厚度增加了将近一成。但这片区域的骨质强度还要等三五天才能完全恢复。第二重试炼若再来一次骨骼经络级别的冲击,他的肋骨就扛不住了。
小伤修复更利索。手臂、小腿、肩膀上的浅表裂伤在混沌体开始运转的极短时间内全部止血结痂。结痂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暗红色,而是灰红色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边。金边是丹田中元婴级剑晶被转化成混沌灵力后残留在新结痂中的微量剑意粒子。这些粒子嵌在血痂中能让新生的皮肤比原来的更坚韧。
他张开右手掌心,剑印在大量吸收过第一重试炼的剑意冲击之后变得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些。剑印的轮廓原本是淡灰色的,现在变成了边缘浮现银白色纹路的形态。剑印中心的剑形轮廓中多了三道细如牛毛的虚影纹路。三道纹路分别对应七千年前剑灵积蓄的三种不同阶段剑意:初境剑意、中境剑意和后境剑意。他在第一重试炼中被动吸收了微量的这三种剑意,自动记录在了剑印中。
太初残魂在他意识中轻声说。
“剑印能记录不同属性的剑意了。这是剑印进化的表现。普通的剑修掌印只能和单一属性的剑意共鸣。你的剑印可以容纳多种剑意同时存在。这种能力只有元婴级剑修的魂剑才能做到。”
叶凌尘把掌心剑印贴在石台表面。黑色晶体的表面在触碰掌印的一刹那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涟漪。涟漪从掌心往外扩散了三尺,在三尺的范围内石台表面的剑意微度被剑印暂时压制下来。压制过后,他打坐区域的石台温度略微降低了一些。
半个时辰到。
盘踞在石台上方的银白色剑意珠忽然向下沉降了九尺,悬在叶凌尘头顶三寸处。珠子释放出的银白光芒把他的整张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光芒照进眼球时,瞳孔自动缩小到了针尖大小。瞳孔缩小之后他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
剑灵的声音从珠子里传出来,但比刚才更低沉更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极远的深渊底往上浮。
“现在闭上眼睛。不要睁开。第二重试炼已经开始了。剑心问道。”
眼皮外面的光消失了。黑暗之后是更深的黑暗。叶凌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落。坠落的触感和进入剑渊空间裂隙时一模一样。极深的失重,没有方向感。坠落持续了一段时间,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个光点。光点不是从上面或者下面亮起来的,是从他膻中穴的位置亮起来的。淡金色的混沌灵力自行激活了膻中穴上的混沌印记核心。核心中储藏着混沌初开时的原始本源能量。原始本源能量在黑暗中燃烧出一小圈微弱的烛光。
烛光照亮了他站着的地方。
他站在青云镇上。
不是剑渊的某个幻境,是他的记忆中真实的青云镇。镇口的歪脖子柳树下有一张断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小木桌。木桌上摆着三个缺了口的陶瓷碗。碗里装的是灵米粥。灵米粥是凉的。
木桌后面蹲着一个人。
一个九岁的少年。
少年光着上半身,肩膀和脊背上全是太阳晒出来的黑红色斑块。少年的头发又枯又短,沾满了从废丹炉台边刮下来的炉灰。少年的身前放了两个破箩筐。一个箩筐里装着拣好的废丹壳,另一个空着。空箩筐旁边的地上画了一排正字。少年正拿着半截炭条在地上低头画线。画完第十五笔,收炭条。
叶凌尘站在柳树另一侧看着这个九岁的自己。他的身体是透明的,柳树的影子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地上没有一丝变形。他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站在原地看。这便是第二重试炼。不是让你打斗,是让你看。看你最不敢看的东西。
九岁的叶凌尘画完正字之后抬起头。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裂口处挂着已经凝固的血痂。他今天拣了一百五十颗废丹壳。一百五十颗废丹壳去青云药铺能换三枚铜板。昨天是三枚。前天是三枚。大前天也是三枚。三枚铜板可以在街口的孙家面摊买一碗素面。素面没有肉,只有葱花和酱油底。少年要把素面端回家给娘吃。娘病了半个多月了,咳嗽咳得肋骨都疼。
少年站了起来。膝盖在地上跪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咔嚓响了两声。他把两个箩筐挂在扁担上准备挑。扁担是竹子的,竹子表皮已经磨得油光水滑。扁担的中间用烂布条缠了两层。烂布条是为了防止扁担勒破肩膀。但少年肩膀上的皮肤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茧,不需要烂布条也勒不破。
他挑起两箩筐废丹壳往镇子里走。走了三十几步就到了镇口的小溪边。小溪的水只剩半指深,溪底全是晒干的青苔。少年把扁担放在溪边,蹲在水边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泼。水花溅在干燥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层极薄的水膜。水膜在太阳下不到十几息就干透了。少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说了一句话。
“今天捡满三千颗了。”
三千颗。十天捡三千颗废丹壳。他之前在另一个幻境里对孟昊说过这些。但现在他不需要说了。他在看。看自己说这句话时的眼睛。九岁的眼睛还没有后来那些沉进骨子里的东西,但已经比同龄人老了太多。那是一种很安静的老。不是力气用尽了,是把对生活的期待调到了最低。最低处就是活着。
挑着废丹壳走进青云镇大街时,镇上的二狗子带着三个小跟班从巷子里窜出来。二狗子是镇上肉铺老板的儿子,吃的比同龄人好。他的拳头也比同龄人重。他一脚踹在叶凌尘左箩筐的侧沿上,箩筐翻了。一百多颗废丹壳滚了一地。
“废物捡废丹。废丹捡废物。哈哈。”
四个孩子围着满地滚落的灰色丹壳笑。笑声在镇街上空回荡,像一群聒噪的乌鸦。九岁的叶凌尘没有抬头看他们。他蹲下去一颗一颗地捡。捡到二狗子脚边时,二狗子用脚尖踩住了一颗废丹壳。少年伸手去够,二狗子一脚踩在他手背上。
“叫爹。叫爹就把脚挪开。”
少年没有说话。他用手背顶着二狗子的鞋底往上抬。抬得很慢,但力量是持续的。二狗子的脚被他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然后他捡起那颗废丹壳放进箩筐,挑起扁担继续走。
从头到尾没有看二狗子一眼。
柳树下站着的叶凌尘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和跪在地上捡废丹壳的那个少年一样安静,但他识海中的混沌印记在剧烈地震动。震动的频率超出了他平时修炼时的最高值。
场景一变。不是幻境切换,是时间往回倒退了五个时辰。
天还没亮。青云镇破庙。少年的娘躺在稻草铺上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血丝是暗红色的。暗红色说明出血点在肺部深处。少年端着半碗凉水跪在稻草铺旁边。水是从庙后破井里打的,井水在冬天冷得刺骨。少年把井水放在自己衣服里暖了一会儿才端过来。
“娘,喝口水。”
娘没有接水碗。她细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少年头顶。手很凉。比井水还凉。娘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重复了两遍少年才听清。
“凌尘。娘想看你吃一顿饱饭。”
少年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在黑暗里把眼泪憋了回去。眼泪从鼻腔回流进咽喉,带起一股又酸又咸的刺痛。他把水碗放在娘的枕头边,说了句“我去拣废丹”,然后弓着腰从破庙的歪门框下面钻了出去。
柳树下站着的叶凌尘看到这里,识海中的混沌印记震荡幅度已经大到让太初残魂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了。太初残魂在识海中看了三息。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这些画面是从哪里来的。场景源不是幻境凭空构建的。读取的是叶凌尘魂根最深处的记忆锁链。剑灵用试炼空间的强制读取功能把叶凌尘魂根中封存的记忆一层一层地剖开。叶凌尘现在在看的都是他自己魂根中最脆弱的地方。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主动打开给任何人看过。
场景再次切换。这次是白天。青云药铺。掌柜的不在铺子里,只有他儿子公孙端趴在柜台上看账本。公孙端当年十二岁。十二岁已经认得账本上的数目字。他抬起头瞥了一眼穿着破旧寒碜、挑着两箩筐废丹壳走进来的少年。
“三百颗。昨天欠的还不补上?”
少年把两箩筐废丹壳倒进药铺指定的回收筐里。回收筐快满了。满了之后公孙端会叫人把废丹壳拉到后山丹炉那边烧掉。
“我昨天拿够了的。三百颗。”
“我说你欠你就欠。再啰嗦三百颗也不收了。”
少年沉默了。他把两个空箩筐叠在一起,挂在扁担头上。临走的时候他在药铺门口的石阶上站了一下。石阶的缝隙里长了一棵很小的野草。野草的叶子上落了孙家面摊飘过来的素面葱花味。他站的那一下是在闻葱花味。闻完他就走了。
那一天他没有吃到素面。娘也没有。
十四年过去了。叶凌尘站在柳树下,看着那个九岁的自己挑着空箩筐从药铺离开。
他识海中的混沌印记核心忽然停止了震动。不是被外力压制的,是自动停的。核心中的混沌本源力量在他神识状态发生一种极其微妙变化的同时按下了静止键。静止之后混沌印记中释放出一束极淡的波动。波动不是射向幻境的任何场景,而是射向他自己。
站在柳树下的叶凌尘对九岁的自己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没有被幻境隔绝。它穿过了十四年的时间裂缝,以混沌印记为载体,打在了九岁叶凌尘的背影上。九岁的少年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柳树。柳树下面没有人。
少年转过头继续往破庙方向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头刚好落在药铺门口那棵野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