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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50章 破关而出

    第五夜之后,叶凌尘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最早的一处异样,在右臂中段的经脉里。那天夜里他从石缝边回石屋,走到门口抬手推门,推到一半,发现右臂里有一道脉在跳。幅度不大,位置却比正常经脉往外偏了半指。

    第二天早上他卷起袖子看。

    右臂中段那一道脉已经浮了起来,从皮肤外面能看见一条暗灰色的粗线,从肘弯往上走了约三寸。脉纹的走势,和他以前在凡界废丹房中毒时被感染的几次完全不一样。暗灰色不是毒素堆积的颜色,是两种频率在经脉里互相顶撞之后留下的痕迹。

    “咦?”他眉头一皱。

    第三天凌晨,麻感来了。

    麻从右臂中段往上,沿肩峰一路到颈侧,再从颈侧窜进后脑的枕骨区。麻感不强,倒不了人,但足够让他在出拳时把力从肘部散掉一半。他在屋里比了一次崩山拳的起手,本该从丹田经右臂推出去的力,到肘上就分了两股。

    “好家伙。”他收回手,把太初鼎放在桌上,开了最低一档的空间域做了一次全身扫描。

    扫描的结果比他自己预想的重。

    仙域的灵压和灵域不是一个量级。这片空间结构密,灵力密度高,空气中的灵气不是在流动,是在压着人往下按。混沌伪装长期满档运转,把碎片外层的频率包了一层白噪音。包得久了,两块混沌碎片原本被太初鼎压平的共振中心频率,就在仙域的环境频率下重新错开了一线。

    错开的一线,在灵域可以忽略。在仙域不行。

    仙域的环境频率比灵域高,高出来的那一段,正好落在两块碎片共振的谐波带上。谐波被环境的频率推着走,走了两天,在他的经脉里架起了一条自发的高速导流通道。通道架得很浅,贴着经脉壁,每过一个周期,在壁面上留一点极微的损耗。

    损耗累积下来,就是暗灰色的粗脉和那一片麻。

    他把鼎的空间域往上提了一档,做了一个时辰的净化循环,把通道的架设物一层一层剥开。剥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右臂上的粗脉淡了一半,麻感退到肩峰以下。

    他停下来,等了一刻,再扫一遍。

    粗脉没有再涨,也没有退完。它停在一个不动的位置上,像一条压在石下的脉。压住了,但一直在那里。

    他明白了这件事的性质。只要人在仙域,环境频率就不会变,错开的那一线就不会自己回来,这条脉就只能带着。他能做的,是把它压到不影响动作的程度,压不到没有。

    “啧。”他把袖子放下来,扣好袖扣,出门去了石坪。

    白天他照常去石坪。

    登记处那边他不再去。第七天以后,他每天做三件事:在茶棚坐半个时辰,在卸货区旁边站着看商队卸货,午后回石屋把鼎擦一遍。

    右臂的问题他自己盯得最紧。麻感每天在后颈和肩峰之间来回,落到肩峰以下就算轻的一天。他试过把灵力往右臂多压两分,压完之后麻感退得快,过两个时辰又回来。

    伪装层的补档频率从一天两次变成了一天四次。仙域的灵压一直按着他的频率包络,他每补一次,都要在石屋里关着门站一刻。

    茶棚的老人在第八天看了他一眼,说他右手那只袖子这几天一直没卷起来。

    “山上风大。”他说。

    老人说:“仙域的风都是凉的,风进了身子要用热的灵材泡,别用灵石的凉灵力硬顶。”

    老人说完给他添了一壶热水,没有再问。

    他去了一趟落雁城,买了三样温养的灵材:一段流火藤的干茎,一小袋赤髓砂,还有一小瓶用灵谷酒泡过的暖根草。三样加起来七块中品灵石。他把干茎磨成粉,混着赤髓砂敷在右臂上,敷完用低档灵力把药推着往上走。

    敷到第三天,他把这件事想得更细了一层。

    两块碎片的共振中心频率在灵域是平的,因为灵域的灵气稀,环境频率碰不到谐波带。仙域的环境频率高,高出来的那一段把谐波顶开了一线。顶开的方向是往密的一侧走,越往山门那边走,顶得越开。

    他算过一个数。从石坪到山门石柱这一段,碎片谐波的偏移量,是从落雁城到石坪那一段的一点七倍。这个数说明仙域内部的灵力密度不均匀,天灵宫附近是这一带最密的一处。

    “血赚。”他把结论记在心里。

    在这里待得越久、靠得越近,那条脉就压得越重。他原本打算在石坪再留几天,这一条结论让他把天数往下压了。

    第六夜,第七夜,他都在石坪的东南角做。

    执事上门之后的两个夜里,他换了做法:不在石柱附近传,只在东南角的旧脉口做,每夜只传一组,传完就走。第六夜没有回应。第七夜也没有。

    那几天的夜里,石坪上的巡查也变了。

    护山大阵在山门方向的场强,每晚多出一个峰,峰出现在子时前后,持续一刻。他在东南角蹲着的时候,能感觉到那段峰从石缝上面过去,过去的时候地衣的叶子会往里缩一下。

    有一夜,两个巡山弟子走到了石坪的东南角,在离石缝十步远的地方停住,用灵识把那一带的岩面过了一遍。他蹲在地衣里没有动,伪装层压到底,呼吸改成两息一次。

    两个弟子没有掀地衣,看了几息就走了。走的时候其中一个说了一句:“石坪的风最近有点乱。”

    他在地衣里又等了两刻才出来。

    第八夜他多待了半刻。

    天灵宫深处。

    净关的石室里没有灯。池面上的水纹在两个月里一直是一条平线。苏沐雪坐在池边的石台上,双手合在膝上,六识收在最里层。

    这一夜的第四更,她把灵力从灵脉源头往回收。

    收的动作很小。净关的封纹封在天灵根的最外层,只要她不动,封纹就是死的;只要她动一处,封纹就会从里面被顶开一道缝。她先收的是灵根外围的护层,再收的是封纹贴着的那一层。收第三层的时候,封纹在灵根上亮了一下。

    亮的那一下,她感觉到痛。

    痛不是扎的痛,是被撕的痛。封纹是天灵宫的旧法,打上去的时候柔和,揭下来的时候要把与它贴合的一层灵脉一并撕开。她从灵根最内侧发力,把封纹往外顶。顶到第二下,封纹裂了一条缝,缝里涌进来的外界灵气与池内灵气撞在一起。

    她把撞开的那口气压回丹田,起身的时候脚下软了一下,一只手按住池沿。石沿上留下一片指印的湿痕。

    池水的平线在这时候碎了。

    净关外面的石阶下,守关的两名长老同时睁开了眼。护山大阵的阵眼在这一刻短暂失衡,山门那两根石柱之间的膜从中间往外鼓了一线。鼓的那一线只有一息,石坪上灵气流动的方向反了一下。

    那一夜,他原本已经决定走。

    返程的破界符在穿越域界壁垒时损耗了两成灵路,符面上那两道摩擦纹他补不了,只能靠太初鼎在出发前做一次空间储备补偿。他算过,补偿到位要一整夜。他把这一夜留给石屋,把破界符摊在桌上,一层一层点亮三层环绕灵路检查。

    三层灵路的导流线都还有效,只有外层的膨胀灵路在第十七个节点上有一处极轻的滞涩。他记下节点位置,打算回灵域之后重绘。检查到第二层的时候,石坪上的灵气流向反了一下。

    石屋里,叶凌尘正站在门内。

    他的右臂在这一刻麻到最重。暗灰色的粗脉一路顶到后颈,把整条右臂压得抬不起来。他扶着门框站着,把那只手垂在身侧。

    石坪上的人都往山门看。

    卸货区的商队停了手,登记处的年轻执事从桌后站起来,两名巡山弟子的灵识同时扫上石柱后的石阶。住在石屋里的外域人一个一个从屋里出来,站在自己的门口。

    守关长老的脸出现在净关的石阶上。

    长老是女的,穿深灰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拦在阶下,问苏沐雪知不知道破关的后果。

    “知道。”苏沐雪说。

    “长老会要审。”长老说。

    “我等着。”

    她往下走了一步,又问了一句:“青石坪上,是不是有一个外域的商行伙计?”

    长老没有答。她也没有等,从长老身边走过去,走得很快,走到石阶的拐角时,白裙的下摆带起了一阵风。

    天灵宫的消息在这一刻传开。

    传讯玉符从深宫飞出,一盏接一盏,飞向各宫房和几处长老居所。宫内的弟子在廊下停住脚步,抬头看着天上那片密集的玉光。内务堂的灯火,比平常早亮了一刻。

    石坪上,叶凌尘把扶着门框的手收回来。

    他走到石坪边上,站定。夜里的石坪很静,只有风从南边过来。他的右臂垂在身侧,麻感从后颈往回收了一点,收到肩峰。

    然后,云海被从中间撕开。

    撕开的地方没有声音。云层分开一条缝,缝里有一道极细的白光往下走。那道白光走的是直线,速度比御剑快,比传送阵慢。它从云海上面一直落到石坪,落在石坪的西北角。

    光落到地面的一刻,叶凌尘右臂上那道暗灰色的粗脉,突然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