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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64章 各方聚集

    中歇结束后,主石台的灵力屏障重新闭合,又打开,动作比上午更利索。会场的气温在太阳升到正顶之后升高了一些。悬在万丈深渊上方的主石台没有遮阳设施,唯一能挡阳光的,是穹顶上那张七域地图。

    地图上的七色光线在正午的强光下反而更显眼,尤其是魔域那道暗红色的线,红得像刚从地底翻出来的岩浆,冷却前的最后一刹。

    叶凌尘注意到,魔域的席位还是空的。从早上开幕到现在,那张暗红色灵木案台一直空着:案上没有灵茶、没有铭牌,连最基本的席位名牌都被收走了,只剩一层浮灰。

    旁边灵域的一名随员小声问同伴:“魔域是不是弃会了?”

    同伴摇头,说弃会不至于。使者迟到在历届会盟里常有,拖到第二天才到的例子都出过两次。

    叶凌尘没有参与议论。他看着那张空案台,想起江牧之今早送来的情报:魔域北境与灵界接壤的三条商道,过去半年里被五神将的巡逻队反复切断;魔域往外的信使,已经换到第四批。

    下午议程的第一个环节,是各域代表团自由交流。这个环节在会盟章程上的正式名称叫“域间非正式磋商”,实际上就是给各方一个在正席之外私下接触的机会:不会写入正式记录,不会有灵力留影,说了什么全凭双方自觉。

    叶凌尘对这种环节太熟悉了。在凡界混沌盟扩张期间,他用过无数次这种手段:先私下谈好条件,再上正式场合签字。

    灵域首席执政官是第一个离席的。他端着一杯灵茶走到仙域域主府的席位区,和那位白发老修士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被灵力屏障隔住,外面听不到,但两人的表情都很放松。

    灵域和仙域近几十年的关系,是七域中相对最稳定的一组:两域之间的贸易通道从未断过,仙域的灵根检测设备有将近一半的灵晶矿原料来自灵域。

    两人交谈时,那位白发老修士始终没有端起自己面前的灵茶,只把一只空杯在指间转着。转杯的动作很慢,每转一圈,灵域执政官的腰就往前倾一分;到第三圈的时候,灵域执政官已经把自己案上那碟灵果推到了老修士手边。

    叶凌尘远远看着,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妖域的那位角族王族从开席到现在,差点没有动过。他闭着眼,脚还搭在横杠上,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他身后站着一个同样长角、但角型更小的年轻妖族人,用手挡着太阳,遮在他脸上。

    年轻妖族的手很稳,晒了快一整个上午,没有放下过一次。他左手挡着太阳,右手垂在身侧,五指自然虚握,指腹有一层厚茧,虎口处更是硬得发亮。那层茧的位置,和常年握刀的人一模一样。

    他的呼吸也压得很低很匀,一息之间差点没有起伏,只有隔得很近,才能看见他肩胛骨下方衣料随呼吸起伏的幅度。

    叶凌尘看了那个年轻妖族三息。从他的站姿、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势,以及双脚略往外八的站法上判断,这个年轻妖族的战斗习惯更接近体修而非灵修。妖域的体修在灵界被统称为“兽武”,走的是妖力淬体的路子;和叶凌尘的混沌炼体虽有本质不同,在战斗风格上却有不少共通点。

    年轻妖族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动了一下。不是警惕,更像同类之间的直觉确认。叶凌尘对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年轻妖族犹豫了不到半息,接着也点了下头。

    这种非语言的交流,在修士之间比任何客套话都真实。练过的人,一个站姿、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看出对方骨子里的东西。不用说话。

    灵域和仙域的私下交流持续了大约半柱香,接着是灵域和妖域的接触。灵域首席执政官走到妖域席位时明显犹豫了一下,因为那位角族王族还在半阖着眼,看不出来是真睡还是假寐。

    他站在那里等了约摸十息,角族王族没有睁开眼,他身后的年轻妖族替他回了话。

    回话用的是妖域方言,叶凌尘一个字都听不懂。江牧之能听懂一些,低声在他耳边翻译。

    “他说,王座大人身体不适,不便交谈;妖域的态度,已经在上午通报中说清楚了。”

    灵域首席执政官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接着维持着官场上的笑容退回去了。他退回去时,脚尖的方向稍微偏向了一个不属于任何域的独立隔间,但只偏了不到半脚就纠正回来。

    叶凌尘捕捉到了这个不到半脚的偏移。灵域想拉拢混沌商行,但时机不对。灵域域主府官场上的那套作风,他太熟了:他们在等更好的时机。

    所谓的更好时机,通常是在混沌商行被某个问题卡住脖子的时候,再伸出援手。这样谈条件的主动权,就在灵域手里。这是官场上的老把戏,叶凌尘在凡界被这种把戏玩过不止一次。

    自由交流环节进行到中段时停了,停得没有任何预兆。先是靠近正西方向的一群灵域官员停止了交谈,接着是妖域那位角族王族骤然睁开了眼。他不是被吵醒的,是被从地底传来的灵力波动震醒的。他睁眼的那一刹,瞳孔是竖的,那是妖域王族在将战力提升到顶级时的本能反应。

    主石台正下方深渊深处,传来一阵极低极沉的震动。不是地震,是地底深处灵力脉网的大规模波动。震动持续了大约七息,接着在一道极尖极细的灵力频率从深渊中升上来时,骤然停止。

    正西方魔域席位区域的地面上,裂开一道笔直的深红色暗光。暗光在石台表面画出一个人形传送阵;阵纹不是灵力画的,而是魔域地脉中的原始魔气,散发出的温度,让周围十步之内的空气都扭曲了。

    坐在传送阵附近的几域代表同时起身退开,有人撞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顺着石台边沿淌下去。妖域那位年轻妖族往后退了半步,右手已经按上剑柄,被角族王族抬了一下手,止住。

    空气扭曲之后,阵中的人影从模糊变清晰得太快,快到连叶凌尘都没来得及调整呼吸。

    第一步踏出传送阵的,是姬瑶光。

    她身上的红裙不是绸缎,是灵界极其罕见的魔族原生魔火在收敛到极致状态后的固体化。裙摆在大腿侧边开了一道斜口,没有风,裙摆却自己在飘;飘的不是布料的物理摆动,而是魔火在布面内部的流动。

    她的黑发披散到腰,发尾不规则,像她自己用魔火烧断的,断口边缘有烧焦的卷曲。她的肤色是极浅的象牙色,和魔族传说中的青黑完全不同;五官的轮廓偏深,但不是妖域那种粗犷的深,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明白她不是人类的深。

    她身上没有佩戴任何灵器,没有储物袋、没有灵玉腰牌。她出门带的唯一一件东西,是一个酒壶,用灵界罕见的暗色金属打造,壶身上没有任何铭文或符文。她把酒壶攥在左手,右手空着。

    第二步走出传送阵的,是十二名魔域护卫。全部黑衣黑甲,甲面散发着极淡的魔火纹路。十二个人站成两列,在姬瑶光身后三步处自动分开,动作整齐得连抬脚的角度和落地的节奏都完全一致。

    全场三千多人同时安静了将近十息。没有人发出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

    站在前排的一名灵域官员手里的记录玉简滚落在地,滚出去一丈远,声音在死寂的会场里异常刺耳,却没有人低头去捡。十息之后,是全场最低沉的窃窃私语,像溺水之后的水波,从主石台的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

    叶凌尘在第四息的时候就停了呼吸。不是被她的气势压住了,是他体内的混沌之血,在她踏出传送阵的那一刹骤然自己动了一下。不是心跳加速的那种动,是血液本身的流向,往反方向打了一个极小极短的漩涡,像河底两块磁石隔水相吸产生的暗流。

    他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只用了不到半息。压制的方法很简单:他把混沌之力在十二正经中走了一个最原始的内循环周期,强行把血液的失控涡流中和掉。这个方法他在妖兽山脉用过很多次,每次被妖兽血液中的兽性力量引发混沌体异动时,就用这招压下来。

    半息之后,他恢复了正常的呼吸。他以为没人注意到他这半息的异常。但他错了。

    姬瑶光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的时候,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包括仙域域主府那位白发老修士、妖域角族王族、灵域首席执政官。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时,像在扫一群很远的风景: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接着,她的目光停在了混沌商行那个独立隔间。

    停了两息。

    两息之后,她把目光移开,把左手的酒壶换到右手,在魔域席位的正中间坐下来。她坐下的时候没有整理裙摆,红裙在灵木椅上自然收拢,腰间的裙纱垂在椅子扶手上;纱的边沿有一道深到发黑的暗红,不是染料,是没洗掉的血。

    十二名魔域护卫在她身后站成半圈。她仰头灌了一口酒,手背抹了一下嘴,接着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她的嘴唇在动,但灵力被刻意压制,没有扩散,连离她最近的护卫都没听清。

    叶凌尘没有听到那句话。但他体内的混沌之血,在那一下又打了一个极微弱的漩涡,和上次方向不同,力度更轻。

    识海深处,太初残魂的灵念极淡地传出来,字不多,只有三个。

    “有意思。”

    他没有追问残魂这三个字的具体含义,因为他知道,太初残魂很少对活人用这三个字。上一次用,是一万年前,对象是一个把混沌体修炼到第八层的上古大能;那一战后,那个大能和残魂同归于尽,残魂飘零万年,才在九岁的他体内找到栖身之所。

    残魂说完那三个字之后,又安静下去,没有解释,也没有补充。但叶凌尘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那一缕灵念比平时亮了几分,像沉睡了很久的灯芯被人拨了一下。

    他压下心里的念头,端起面前的灵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魔域席位正中那个正在灌酒的红衣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