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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成一品,剑彻云天 第17章 立破

    他扫过书架上的目录,直接扫到《燕书》后这才停下。

    程师上课时有提到过,如今的大梁承接前齐法统,前齐则是接过了前宋,前宋则是受禅于燕。

    昔日大燕太祖武皇帝项迁崛起于幽燕之地。

    初步征伐北方羯人,收其兵马部族为前驱。

    待其甚厚,极尽笼络。

    先是逐步提高其地位,待遇与燕民同等。

    使胡羯用命,先下河北,随后挺进河东占据北方半壁。

    后又力排众议,以如今尽为燕民为由。下诏明命:

    “朕以为天下之大,无所不容。今羯与燕实为一家,羯人亦讲黎语、习黎字。所吃所用也无不同。”

    “然总有用心险恶之辈,以昔日种种标榜不同,甚至无端攻讦,朕以为实属不该。”

    “如今国朝兴盛,非赖一人一家一族之功。皆是群臣协力,方有今日之盛举!便是血亲兄弟也拂如远甚,何分彼此?”

    “同为燕人,塞外苦寒,仍有无数族人受难,朕实不忍。”

    “如今河北、河东初定,两地久经战乱,人口凋敝。朕欲于河北、河东州郡另行安置。”

    “各地有司应早日择地上表,开垦荒地,恢复生产,方为正理。”

    此令一下,天下沸腾。两地降而复叛,大大小小起义不断。

    占据河南观望的郑王郑玄见此情景,喜不自胜。

    以清除国贼,守卫家园为由提兵北上。双方于阴山郡展开大战。

    此战,燕帝先以羯骑两万袭扰侧面两翼,郑军八万大军多为步卒损失惨重,军阵大乱。再以三千具甲重骑发起冲锋,直突中军,斩杀郑王。

    此战之后,两地在无余力反抗,燕帝在收河南,以成王霸之基。

    而后兵锋直指关陇,关陇既下,凉州自降。蜀主亦上表归附,帝许之。

    最终兵分三路,大军荡平江南天下归一。

    自大黎崩溃以来,逾四百余年天下再归一统。次年,迁都洛城改元:“天圣”。

    天圣二年,燕帝并未松散懈怠。为缓和矛盾,开始劝课农桑,鼓励生产。整顿吏治,裁汰冗官。挑选功臣子女联姻,同时对外扩张。

    历时二十余年,此时的大燕政治清明,法律完善。粮仓满溢,都市繁荣。社会稳定,民风开放。更有民族融合,文化交互。可谓四百年未有之盛世。

    然而一切的繁荣都停留在了天圣28年的寒冬中。

    燕帝早年南征北讨,身上大大小小受伤无数。此刻油尽灯枯,寿尽陨落。

    本该灵前继位的太子暴毙身亡,群臣扶持太子幼子登基。

    消息传来,天下震动。各地藩王蠢蠢欲动,东海王项常为太子胞弟诸王最长,率先发难,遣使进京质问无果后私下联络各处。

    次年,传檄天下,称:朝有奸佞,暗害太子,欲图谋不轨。今日为江山社稷故,起兵靖难,护持幼主。

    所到之处,望风而降。诸王见状不再犹豫纷纷起兵响应,一时之间天下再乱。

    联军一路所向披靡。占领洛城后,东海王毒杀少帝,欲自立为帝。却被诸王发觉,两军在洛城交战,洛城化为白地,双方损失惨重。

    与此同时,百姓怨声载道,起义不断。整个北方风云诡谲,暗潮涌动。

    羯人拓拔部,于代地起兵。逐渐扩张,收拢民众,囤积粮草。

    待到东海王击败诸王联军后,发现拓拔部尾大不掉难以处置。只能收缩势力固守河南。

    讽刺的是拓拔部似乎也想采取那位燕帝的策略,先取幽燕在进两河。

    在拓拔部不断进取的过程中,北方各地狼烟,关陇、凉州、河北四处叛乱纷纷自立,只有南方稍安。

    他派遣自己的长子项谈坐镇京口,负责转运南方物资,同时威慑江南诸世家。

    济河对岸最终还是飘起了拓拔家的旗帜,双方隔河对峙起来。

    他曾经见过一次那位带领拓拔崛起的年轻人,两人在汹涌的大河上只各自驾一小船对视。

    望着那人一身衣袍与如今的燕人贵族一般无二,他笑着开口了:“船上何人啊?”

    那年轻人亦笑着答了:

    “代郡,拓拔家拓跋猗息。”

    随后行了一礼:

    “见过东海王殿下。”

    他微微思索后才带着点不确定的开口道:

    “可是因军功受封于代地的那个拓拔?”

    “正是!先辈有幸,跟着太祖皇帝做下了开天辟地的大事。换得一地栖身,在下略有薄德,凭着一点时运,更赖宗族用命,才稍微光大了些基业。”

    项常沉默

    那人又说道:

    “或许殿下并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说的。我初始之愿望,仅仅只是作为家主之子,前半辈子斗鸡走狗潇洒半生,后半辈子能小心谨慎守住这点家业即可。”

    那人叹了口气道:

    “奈何天不遂人愿。诸王之乱彻底打散了那个繁荣、富裕、包容的国家。”

    “诸王为了一己之私,篡权夺位,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视百姓为鱼肉私产,随意践踏,如何不使得天地倒悬。”

    “为了保全宗族,父亲与各位叔伯大多...壮年力战而亡。我接过家主之位时,年仅23岁。”

    “亲眼看着无数同辈兄弟死在我的面前,有为了保护我的,也有为了保护族人的,我慢慢有些麻木了。”

    “我看到那些倒在我面前的族人时,眼中慢慢的不在难过,心中只考虑如何能杀了对方为他们报仇。”

    “但我每杀一人,心中又会恐惧起来。我恐惧有一天剩下的族人们脖子上也被架起屠刀,我开始痛恨这个世道,痛恨你们这些人。痛恨你们这些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于不顾的人。”

    说着说着,这位年轻人开始情绪激动起来。口中不断喘着粗气,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但他一一忍住了,他最后只强压怒火道:

    “你们...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儿子!我早晚会一个一个的把你们都杀光!”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返程了。

    项常依旧沉默的看着那返程的背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回到新建的洛城。登基称帝,改元建康。

    次月,驾崩!

    史官直言:怀惭而崩。

    而后北方彻底陷入乱局,拓跋猗息自立为魏王,开始努力统一北方。

    南方的项谈,则在群臣世家的拥护下在京口登基称帝,维持燕统,改元“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