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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成一品,剑彻云天 第302章 天养

    “所以呢?”

    温瑜不答反问,她目光越发冷漠,此刻更是毫不退让的与那双冷淡金眸所对视:

    “你准备以你那所谓的本我面目去见所有人。”

    “你想让他们重新认识你,认识一下你自以为真正的你。”

    “是吗?!”

    对于这有些咄咄逼人的连问,云澈并未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动。

    他凝视着对方那满是愤怒,以至于有些微微泛红的脸颊,颇为认真的对其说道: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呵……呵呵。”

    温瑜怒极反笑,她先是在原地轻轻踱步,想借此宣泄自己的情绪,但观其外在表情,这似乎未能奏效,甚至还有几分愈演愈烈。

    很快,她怒而发声:

    “今日说什么焕然一新,明日是不是要将自己以前的一切牵挂,过往、乃至身份全都一同抛弃,随后自顾自的做出一副遗世独立,不染尘埃的清高模样!”

    “在轻轻丢下一句,那都不是我!”

    “是吗?!”

    她的话语极为激烈,没有丝毫掩饰,不远处的几人同样听到了她尖锐的言语,顾远显得有些诧异,似乎从未见过情绪如此激昂的温瑜。

    就连原本小憩的啸云都同样睁开了眼,连带着那双狭长的耳朵也一并竖了起来,他抬了抬手,似乎是想上前,却被一旁的采薇道人所阻止。

    只听一声沉音直入脑海:

    “不要掺和。”

    他一阵犹豫,转头却见对方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不知去向,见状,他轻拍脑门,似是有些无奈。

    片刻之后,他把目光落在一旁的啸云身上,随即自顾自的对其说道:

    “我刚想起来……你今天的疗养灵液还没用……”

    “对吧……”

    啸云眨了眨眼,随即猛的窜起,二者的身影一道消失在了甲板之上。

    ……

    云澈闻言略微思索,那双平淡的眼眸宛若被春风轻抚的碧水略生波澜,却又很快重归寂静,他没在注视对方,转而侧身目向远方,同时淡淡开口:

    “没有的事……”

    见他这副姿态,温瑜瞬间来到他的身前,她伸出双手,不顾手心时刻传来灼伤的刺痛,牢牢攥住他的双臂将他整个人拉扯了回来。

    他本能便要抬手,想要将对方甩开,下一刻,那张倔强的脸庞忽然怼到他的身前,满是悲戚的眼神让他心底陡然一颤,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耳边又忽而听得一声略带悲腔的话语:

    “不要去想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们这种人究竟有怎样的神异。”

    “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先前的你是你,现在的你同样也是你,二者互相依和,那才是真正的你!”

    闻言,他脸上的神色略显踌躇,想要开口,唇瓣却被两只青葱的手指顷刻围堵。

    温瑜松开了先前紧攥的手掌,见他无声沉默,她后退两步,随后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无力的压在一旁的扶手上,细碎的摩擦声很快响起,一道而来的还有种他从未听过的难言口吻:

    “真正思考之前,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云澈方才略微回神,便听对方已然开口: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桃红柳绿的春日时分。”

    “一栋宽广富丽的阁楼上,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声陡然响起,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一个庞大家族的未来也就此改写……”

    云澈转身注视,见对方已然神色如常,面上也再无先前的悲戚,他随即点头,开始默默聆听起对方那平淡如水的讲述。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逐渐成长成一位风华正茂的翩翩公子,眉目俊朗,气度矜贵,更兼出身世家,天姿惊世,自年少时便身负盛名,传动四方,引得多家贵女争相心悦。”

    “身为家中嫡长,又天资非常,待到适龄之后,他自然而然的便迎娶了一位彼此熟络,门第相当,甚至隐有过之的女子作为妻子。”

    “这一年,他17岁,修为已经暗至练气后期。”

    听到这,在根据对方过往之时对自己的探究之意,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些许猜测……

    “成家之后,他也真正开始了接触族中事务,他沉稳公允,治家严而不苛,行事宽而有制,没几年的功夫,家中内外和睦,一族秩序谓之井然。”

    “也是上天眷恋,福不单至,他的妻子也在这段时间里有了身孕,生下了一个女孩……”

    “及至22岁那年,他修成了道基,潜力得到了彻底兑现,族中争相庆贺,诸位长辈欣喜若狂,皆以为是潜龙在渊,未来可期!”

    “也是在这一年,由于族中传承空缺,无力支撑更进一步,为了寻求神通之路,他进入了金丹道统,拜在了一位紫府真人门下。”

    说到这,她顿了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随即面向云澈,道:

    “是不是觉得除去出身以外,你们之间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一样的天姿出众,一样的潜龙在渊,也一样的未来可期……”

    云澈闻言并未答话,依旧注视着远方的景物,温瑜似有预料,也未指望他能有什么答复,只继续开口,衔接方才的讲述。

    “当他重归族中之后,也不知是用的什么法门,先前的道基已经破碎,人却未死,只修为重新跌回了练气层次。”

    在诸位长辈的再三追问之下,他最终也只含糊其辞道:

    “先前所修不合前路,改修是为师尊命令。”

    “听得是一位真人的要求,诸位族老不敢在言,只当是修行所需,他也并未在族中久待,很快便再度离去。”

    “春去冬来之间,原本依在襁褓之中的幼儿也逐渐成长。”

    “对于父亲的形象,除去一张简单的外貌画卷之外,她更多是从温柔静雅的母亲口中了解,在混合些许长辈的描述,自我想象出一位英姿勃发的身影。”

    她顿了顿,先前话语的平淡已然不在,转而变为一种满含悲意的哀伤:

    “想象丰满美好,却在遇上现实的刹那,顷刻破碎,化为一道道细小的碎片,在难拼凑。”

    “依旧是一个桃红柳绿的初春时分,没有一点前兆,他突然归家,修为更进一步,陡然来到了筑基中期。”

    “家中长辈皆是欣喜,待到正堂相见,他一开口,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陡然一滞。”

    他面向生养自己的家主父亲,只淡淡一句:

    “生死修行,方才明悟,往时形骸,俱是假我,舍名舍份,万念皆放,无有天仁,我为……天养!”

    一语既罢,他抬手便将家中谱碟摄入手中,抬指抹去了上首温天仁的名姓,只在原地留下一抹空白,好似从未存在。

    家主满脸不可置信,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含怒劈手来夺,却被其一掌打在身上,整个人瞬间倒飞而出,重伤垂危。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扔下谱碟便要转身离开,但在场目睹全程的诸位族老如何能允他这般离去!

    一场乱战就此打响,一夜之后,原本一门六筑基的世家大族强者死尽,重伤垂危的家主也在不久伤重身亡。

    家中遭逢大变,自然引得周遭强敌环视,一开始,诸家忌惮温天仁的存在,毕竟家中还有他血脉留存。

    只以为对方所做所为,是为了将家族整合为自己一人独享的资粮,用以冲击更高的层次,只有些许轻微试探。

    渐渐的,迟迟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诸家强者越发肆意,不断抢占掠夺,却都未有只言片语传下。

    不知从何时起,对方的语气已经不再是讲述,反而成了一种亲身经历的陈述。

    最终,她惨笑一声:

    “既然温天仁……不,应该说“天养”并不在意,家门的最终破灭也不过朝夕之间。”

    “对我来说,结果是极为讽刺的,家族是因他而毁,但我的最终存活,又是因为他的存在……”

    “周遭诸家,没有人愿意背负杀死我的因果,他们互有默契,放我脱身。”

    “我谨记母亲死前的最后嘱托,自北南逃,一路跌撞,直至遇上老师带我入宗修行。”

    “我本是北地平芜郡长舍县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