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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之子抢婚?可这一世天命归我 第51章 越界

    宋庆之没有急着说话。

    “越界了”三个字在他脑中来回转了三遍。

    在谢卿说出这句话之前,他所有的推演都沿着同一个方向——庶族与世族之争。

    景哀帝出身平民,一生打压门阀,六阀联手将他堵在天门之前,因由无非是利益而已。

    但“越界”这个词,把他整条推理链打断了。

    利益之争,不叫越界。

    宋庆之闭上眼。

    自始帝开辟帝路至今,一百多万年,共有四十七人证帝境。

    他在东离书院的藏书楼里,翻过每一位帝君的生平。

    六姓之中出了三十一位帝君。加上虞氏三位,世族共三十四位。

    剩下十三位中,去掉儒圣与道祖,寒门与宗门出身的帝君仍有十一人。

    十一人。

    这个数字让宋庆之骤然清醒。

    六阀容得下其他人证道,为何单单容不得景哀帝?

    另外十位寒门帝君顺利登天,本身就说明六阀的底线不在出身。

    那景哀帝触碰的,到底是哪条线?

    宋庆之睁开眼,拱手。

    “还请太初兄赐教,何为越界。”

    谢卿提起茶壶,先给宋庆之倒了一杯茶,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着茶杯转了转,斟酌着措辞。

    “证道大帝,当世无敌。”

    “六阀也好,虞氏也罢,面对一位在世大帝,该低的头都会低。景哀帝立朝那一日,六阀便已将族中核心子弟与底蕴,尽数收入洞天。”

    “现世所有利益,全部让渡。”

    “景哀帝在朝一日,世族不争话语权。”

    宋庆之端着茶杯,没有喝。

    “如此,景哀帝治政一世,无论将世族门阀打压至何种地步,都不会有人阻挡他过天门。”

    谢卿说到这里,停了一停。

    他喝了口茶,将胸中一口浊气吐净,声音放得更低。

    “甚至——”

    “若是四象阁的四位掌座使能率领大军攻破虞氏洞天,即使虞氏灭族,景哀帝也绝不至有登天之劫。”

    最后半句话落下来,宋庆之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听懂了。

    准确地说,他理解了六阀的逻辑。

    当世若出帝境,六大门阀愿意低头。

    同境之争,技不如人,他们认。

    一世期满,帝君登天之后现世格局自然恢复。

    但景哀帝做了什么?

    他以大帝之尊,亲自下场,率军围攻虞氏洞天,用帝境的力量去碾灭一个已经认输的世家。

    宋庆之脑中飞速闪过另一层逻辑——

    无论寒门还是宗门子弟,成帝登天之后,其在现世所遗留的家族、弟子、势力,至少也是一方顶尖势力。

    那些已经登天的帝君,在这座天下未必没有牵挂。

    景哀帝灭虞氏满门,等于向天门之上所有帝君证明:

    我可以亲手抹去你们留在这座天下的一切痕迹。

    而且,这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

    这才是越界。

    宋庆之长出一口气,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他闭了一瞬眼,脑海中再度翻开那些泛黄的史书页面。

    关于大德朝末年的记载极其简略,前后不过三页纸。

    重新看去,字字见血。

    “大德朝二世而终。”

    宋庆之开口,声音沉稳。

    “四象阁在景哀帝殡天之后迅速覆灭——想来也是六阀的手笔。”

    谢卿点了点头。

    “景哀帝从天门之上被打回这座天下,本就身受重伤。”

    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而过不了天门的帝境,还要不断对抗天道的磨灭。”

    宋庆之当即了然。

    天道不允许超过一世的人滞留人间。

    能登天的帝境,一世期满后自行离去;

    不能登天的——

    会被天道磨灭。

    “即使全盛状态下的帝境,也不愿与天道长久相抗。”

    谢卿解释道。

    “所以几乎没有帝境满一世后滞留不去。景哀帝过不了天门,又身受重伤,硬扛了十四年天道磨灭——”

    他的声音终于顿了一顿。

    “身死道消。”

    四个字,轻飘飘的。

    亭中安静了三息。

    谢卿接着往下说,语速比方才快了一截,像是不愿在这段历史上多做停留。

    “景哀帝死后,天下迎来了世族门阀最大的一次反弹。仅仅三年,大德王朝覆灭,秦氏一族被灭族,四象阁四位掌座使全部战死。”

    他说完,将杯中残茶倒尽,双手搭在膝上。

    沉默。

    良久,谢卿抬头,看向对面。

    “庆之兄可知,卿为何要与你说这段辛秘?”

    宋庆之放下茶杯,目光与谢卿对视。

    他没有犹豫。

    “太初兄想说——”

    宋庆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若那残魂真是苍龙使,叶羽便是已亡故的景哀帝与天门之外众位帝君博弈的棋子。”

    他停了一拍。

    “你劝我不要再卷入其中。”

    谢卿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看着宋庆之,目光中有同辈之间罕见的郑重。

    片刻后,他开口追问。

    “庆之兄还没讲过——为何你觉得那残魂是苍龙使的可能性大于荒鉴妖君?”

    宋庆之答得很快,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荒鉴妖君所在西土与东荒之间隔着一整个中州,《四海遗迹》也只是记载了荒鉴妖君不知所终。”

    他顿了顿。

    “而四象之中,苍龙列东方位。苍龙使战死之地——正是东荒。”

    谢卿的眼神动了动。

    下一刻,他做了一件让宋庆之意外的事。

    谢卿放下茶杯,端正坐姿,双手交叠于身前,对宋庆之郑重一礼,一揖到底。

    “卿谢过庆之兄。”

    他直起身,语气回归平淡。

    “今日你我在这湖心亭,只是品茶。”

    “这些话,庆之兄没说过,卿也没听过。”

    宋庆之坐直上身,回了一礼,同样郑重。

    “今日与太初兄一见,于宋某大道颇有裨益。”

    二人对视。

    谢卿嘴角微扬,宋庆之含笑颔首。

    心照不宣。

    谢卿抬手一引,脚下石台中的灵力阵纹缓缓熄灭。

    封锁天机的白雾从亭顶开始消散,露出远处幼麟院的飞檐、湖面上漂浮的灵舟、岸边低垂的柳枝。

    日光重新落了进来。

    宋庆之站起身,又以儒家礼仪行了一礼。

    “他日若有闲暇,太初兄可来东离书院,你我二人,再论大道。”

    说完这句话,宋庆之身形一飘,落在灵舟之上。

    谢卿起身拱手作别。

    看着船上的身影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