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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之子抢婚?可这一世天命归我 第75章 言先生落子

    天光初亮,幼麟院外已有人候着。

    谢卿推开窗。

    晨风裹着后山竹林的清气灌进来,将案上的北疆舆图边角吹得微卷。

    院外站着一名中年侍从,面容端正,是家主谢晋安身边的人。

    见窗扇推开,侍从躬身一礼:

    “少主,家主令——三日后于祖地正殿行少主及冠礼,届时嫡脉、旁支各脉族老与核心子弟皆需到场。”

    谢卿摆了摆手。

    侍从行礼,退去。

    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谢卿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案前。

    及冠礼。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想。

    祭祖之后行及冠,是谢氏嫡脉延续数世的规矩,流程早已定死,不需要他操心。

    真正需要他操心的,是及冠礼之后的事。

    谢卿敲了敲桌面。

    “宝月。”

    “备水沐浴,取一套素色常服。”

    谢卿顿了顿。

    “再去备一壶秋月白。”

    宝月抬头,眼中有一瞬的意外。

    谢卿不喝酒。

    准确地说,他几乎从不主动碰酒。

    “去见老师,不能空手。”

    宝月没再多问,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

    谢卿换了一袭月白常服,不束玉冠,只用一根木簪挽发。

    他拎着那壶秋月白,穿过祖地后山的长廊,步入藏经阁。

    藏经阁九层,越往上走越安静。

    到了第九层,光线暗下来。

    窗户半掩,日光只从缝隙间漏进几道细线,落在满地的书卷纸堆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竹简和研墨的气味,混着一股极淡的药香。

    言先生伏在案上。

    笔尖沾着不知名的墨,在一张泛黄的舆图上写写画画。

    谢卿的目光落在他鬓角。

    又多了几缕白发。

    但面颊比上次见时多了些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谢卿心中微松——看来医宗丹阁的宗师们确实用了心。

    他将秋月白轻轻搁在案头一角,退后一步。

    一个规规矩矩的弟子礼。

    礼毕。

    谢卿像换了个人,大咧咧地在言先生对面坐下,胳膊肘往桌上一撑,脸上挂起一个与“谢氏少主”四个字毫不相干的笑。

    “老师,近来身体如何?”

    言先生这才从舆图中抬起头。

    他看了看谢卿,又看了看那壶酒,像是花了一息才从纸堆里回过神来。

    “太初来了。”言先生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多亏医宗与丹阁的调理,为师身体尚可。”

    他瞥了那壶秋月白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

    “你倒是记得我好这一口。”

    “藏经阁不让明火,这酒不温也能喝。”

    谢卿说,顺手拿起案上的空杯替他斟了一杯。

    言先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先皱后舒。

    谢卿没有急着说正事,等老师喝完了那口酒才开口:

    “三日后便是及冠礼。”

    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

    “老师来观礼吧。”

    言先生放下酒杯,沉吟片刻。

    “你的字,为师不是已经提前给你了。”

    谢卿微怔。

    “及冠礼,我就不去了。”

    言先生的语气平淡。

    “我的存在,谢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谢卿脸上的笑意敛去,声音低了半分:“老师不必如此... ...”

    言先生抬手,打断了他。

    “况且,我这身体。”他咳了一声,将那口气顺过去,“离开藏经阁,风险太大了。”

    谢卿的目光在言先生脸上停了三息。

    藏经阁能减缓天道影响。

    言师的身体,确实不能再受天道消磨了。

    他没有再劝。

    沉默持续了几息,言先生忽然转过身,在身后堆积如山的故纸堆里翻找起来。

    竹简、帛书、残页哗啦啦地被拨开。

    他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皮是最普通的牛皮纸,没有标题。

    言先生随手一丢,册子划过桌面,停在谢卿手边。

    “之前跟你说过,你在族比上展示无敌之姿后,为师替你落下一子,助你成就大势。”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本册子。

    “这算半子。”

    语气轻描淡写。

    谢卿捏住册子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言先生的半子,要比很多人的一局还要重。

    “那剩下的半子呢?”

    言先生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剩下的半子,是你及冠礼之后——”

    他放下杯子,看着谢卿的眼睛。

    “谢氏麒麟,名动天下。”

    谢卿张了张嘴。

    又合上。

    他沉默了数息,消化这八个字的重量,然后低下头,翻开了那本小册子。

    第一页,执法司司使。

    第二页,军武司司吏。

    第三页,演武堂教习。

    第四页,武库司典事。

    谢卿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个关键职位后面都分两部分:现任者的把柄,以及替代者的详细评估。

    候选人无一例外,全部是族比之后主动向他投效的子弟——谢谦、谢雪、谢炎、谢辉。

    一个不落。

    言先生甚至连这些人在族比中的出手习惯、性格短板、与各脉的关系网都做了精准批注。

    谢卿合上册子。

    他抬起头,看着言先生。

    “老师,选人有什么讲究?”

    言先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问:

    “太初,我选的人,全部是族比后明面上投效你的。为师也知道,你手下另有暗子可用。”

    他停顿了一拍。

    “那为什么不用暗子?”

    谢卿几乎没有犹豫。

    “千金买马骨。”

    言先生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错。”

    谢卿没有停,紧接着问:

    “老师把谢谦放在执法司,不只是因为他修为够高。”

    言先生放下酒杯,目光专注:

    “说下去。”

    “执法司是谢氏子弟里战斗最多、任务最苦的部门。”

    “谢谦攀升所差的,是资源和实战,投效了我,资源不是问题,在执法司,他的提升会很快。”

    谢卿的手指在册子封皮上轻叩了一下。

    “而且等他修为足以掌握话语权的那天,就是我手里随时可以出鞘的刀。”

    言先生靠回椅背。

    “你比为师预想的快。”他用手指了指册子第二页,“谢雪呢?”

    “军武司掌控锦麟卫以及谢氏私军的中下层军官升迁调动。”谢卿不假思索,“这个位置上的人,能力次要,忠心第一。谢雪杀力足够服众,也够忠心。”

    “嗯。”

    言先生应了一声。

    谢卿翻到谢炎与谢辉的那两页,目光扫过言先生的批注,片刻后合上册子。

    他没有问这两人的安排。

    言先生也没有说——这二人,还要再看看

    谢卿将册子收入袖中,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老师为什么不在族比之后就给我这份名单?”

    言先生似乎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族比只是让你有了力量。”

    言先生的语气不紧不慢。

    “祭祖才让你有了法统,白玉碑认主,春秋卷呼应——经过这两件事,你在谢氏的话语权已经足够做这些了。”

    他看着谢卿,目光变得锐利。

    “早一步,根基不稳,动作太大会引来反噬。此事之后,那些来自细微处的阻力,会变得小很多。”

    实力、法统、势力。

    三步连成一线。

    谢卿起身,认认真真向言先生行了一个弟子礼。

    “学生受教。”

    言先生伸手虚扶,将杯中残酒饮尽,目光越过谢卿的肩膀,落向窗外那一线天光。

    “去准备你的及冠礼吧。”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三日之后,为师虽不到场——”

    他拿起笔,重新伏回案上,在舆图某处落下一点。

    “但该看见的,都会看在眼里。”

    谢卿起身,再行一礼。

    转身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身后传来言先生的声音,声音很平静:

    “名动天下,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笔尖在舆图上顿了一下。

    “但帝路之上,不能有迈不过去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