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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之子抢婚?可这一世天命归我 第85章 国公府夜谈

    中州,京都。

    镇国公府,家主书房。

    两个中年人隔着一张花梨木书桌对坐。

    坐在书桌后方的,正是当代镇国公郑千钧。

    命玄境的修为让他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面相刚毅,两鬓无一丝白发。

    而对面那个着青衫的中年文士,眼角已有了纹路,鬓发间夹杂几缕灰白,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病初愈后特有的消瘦。

    郑千钧看了很久。

    “不过甲子有余,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他声音低沉,眼中神色怅然,语气莫名。

    “你我坐在一起,外人谁能分出谁是父,谁是子?”

    郑棠端正地坐着,腰背挺直,说出的话恭敬却疏离:

    “父亲是命玄境修士,最少还有五千载寿元。”

    “儿子如今不过先天七品,寿不过八百,且重伤刚痊愈,看起来自然要比父亲衰老得快些。”

    这话说的是事实,但听着扎心。

    郑千钧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嘴里的话却依旧冷硬:

    “知道自己资质差还不好好修炼,跑去北疆那种穷乡僻壤做什么。”

    “弄了一身伤回来,还在这跟我摆脸色。”

    郑棠抬起头,直视他的父亲。

    “我去北疆做监察司北站掌令,是要证明即便修行天赋不行,一样能建功立业。”

    这话,掷地有声。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郑千钧到嘴边的训斥终究没落下来。

    他怕与这个大儿子回京后的第一次谈话,又闹得不欢而散。

    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靠在椅背里,语气缓和了些:

    “你这次回来了,就先潜心修炼。该争的争到手,剩下的,以后再说。”

    郑棠摇头。

    “我回来,不是为了争什么。”

    他声音平淡,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只是为昔日的属下,讨一笔血债。”

    “至于修炼,三弟如今已经命星境,二弟也到了先天巅峰,镇国公府后继有人,父亲何苦执着于我。”

    郑千钧的太阳穴跳了一跳。

    他压着火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争郑家家主、镇国公的爵位,你拿什么讨那笔血债?”

    郑棠没接话。

    “靠你现在走的这条路?”

    郑千钧的手掌按在桌面上,声音沉了下去。

    “你至少要坐到监察司司正的位子上,才有资格跟右相对话。”

    他换了口气,继续道:

    “就算是你们监察司的司正,跟右相一系交锋也始终处于下风。”

    “若不是与吏部天官一系结盟,你们司正又简在帝心,监察司一系在朝堂上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不客气,但每一句都是实情。

    郑棠七十年主持情报工作,心思之缜密。

    他看得见暗处的人心与刀锋,拆得了最精密的情报网。

    但庙堂之上的风景,不在那个位置,看不到。

    郑棠知道父亲的话是对的,但他不甘心在跟老头子的对话里,从一开始就被压着。

    “你让我争家主之位,争镇国公的爵位。”

    郑棠反问,嗓音里头那股子疏离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硬气。

    “那老二老三如何自处?”

    “甚至老四那个小家伙,都对着那个位置虎视眈眈呢。”

    话里带刺。

    郑千钧非但没怒,反而笑了。

    准确地说,是眉宇间沉了整晚的那团郁色,终于散了。

    儿子肯怼他了,比那副恭敬又疏离的样子强上百倍。

    “老三修行天赋不俗,又有统兵才华,日后沧澜军副帅的位子是他的。”

    沧澜军统帅历来由镇国公挂印。

    若镇国公不亲领,副帅便是军中实际的话事人。

    “但老三不适合庙堂,又不是长子,郑家家主与镇国公的爵位都轮不到他。”

    郑千钧说得平静,像是在谈一桩很早就想清楚的事。

    “至于老二。”

    他顿了一下。

    “论修行不如老三,论智谋不如你,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

    话音落了两息,郑千钧才把最后一句添上:

    “我只愿他安安稳稳做个纨绔。”

    郑棠没说话。

    他从未想过,自己对这位父亲的认知,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多。

    从小到大,他都觉得父亲看不上他。

    因为他修行资质平庸,在镇国公府里像个异类。

    所以他以读书人的身份去监察司,去北疆做最危险的情报工作。

    拼了七十年,差点死在那边。

    结果他的父亲,告诉他那个位置是他的。

    郑棠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传来更鼓声,沉闷地敲了三下。

    他想通了一些事。

    他的确有自信在监察司这条路上步步登高。

    可他要复仇,正如父亲所说——那条路的终点,不够高。

    “父亲要想好了。”

    郑棠直直地看向郑千钧,目光没有躲闪。

    “我若当家,镇国公一系,怕是要一头扎进党争这个泥潭里。”

    郑千钧拿起案上凉透的茶,饮了一口。

    “你当家,自然你说了算。”

    “你只要不带着郑家造反,不去招惹左相,其他都随你。”

    他把茶盏搁下。

    “右相一党,还不至于让我镇国公府束手束脚。”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郑棠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我就争一争。”

    郑千钧点了点头:

    “争,自然要靠你自己争,不然老二老三会觉得老子偏心。”

    郑棠应了一声,拱手行礼,转身向书房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

    身后传来一句话。

    “先把你这修为提上命境。”

    郑千钧的声音很轻:

    “老子的继承人,至少不能走在老子前面。”

    郑棠推门的手顿了一顿。

    他没有回头,应了一声,跨出门槛,关上了门。

    走出书房,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廊下灯笼晃荡,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摇摆不定的光影。

    郑棠站在台阶上,仰着脸看了一会儿天。

    京都的夜空被灯火映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不像北疆。

    他想起在北疆那些年,冬夜的荒野上繁星低垂。

    他坐在灯火旁翻看各地送来的密报,属下们散在四周警戒。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多半已经埋骨在冀北城的废墟底下了。

    郑棠把这口气往下压了压。

    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抬脚走下台阶,身形没入镇国公府深长的甬道中。

    而书房内,郑千钧独坐了许久。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去动。

    过了不知多久,他自书案底下摸出一只锈红色的铁盒。

    盒盖打开,里头躺着十几封信。

    信纸泛黄,折痕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信封上无一例外,都写着同一行字——

    “呈父亲大人亲启。”

    落款是郑棠。

    这些信涵盖了郑棠去北疆七十年间,每逢年节寄回的家书。

    郑千钧一封都没回过。

    他把铁盒盖上,放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