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御女心法 第201章 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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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魏德厚来给李恩和夫人们请安。
李恩看着魏德厚,“魏长老,常道世界除了罗汉宗,还有哪些宗门?”
魏德厚愣了一下,“李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救人容易。救完以后呢?化道还是会被抓。徐芳和秦胜没法逃,还是会被关。天道世界还是被关着的笼子。”李恩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要解决,我想从根本上解决。徐芳我们要救,这个世界,我们要搞乱他。越乱越好。”
魏德厚沉默了一下,“常道世界有五大宗门。罗汉宗、和善宗、仙德宗、聚友阁、孝恩山。五宗共管化道大牢,不是罗汉宗一家的。因为化道太重要了,谁都不让谁独占。”
“五宗的宗主分别是谁?什么修为?”
“罗汉宗宗主黎明,人王境后期巅峰。
和善宗宗主蔡安,人王境后期。
仙德宗宗主吴温柔,女修,人王境中期。
聚友阁阁主陈会仙,人王境中期。
孝恩山山主蒋冠,人王境初期。”
“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面上和睦,底下斗。争地盘,争资源,争弟子,争女人。黎明想独吞化道大牢,其他四宗不愿意。面和心不和。”魏德厚的声音压低了。
“尤其是和善宗的蔡安。他早年跟黎明争过宗主之位,输了。自立门户,一直不服。”
李追影嗑了一颗瓜子。“夫君,你想挑拨他们?”
“不是挑拨。是利用他们,。”李恩看着魏德厚。“要救人,容易暴露我们,让他们打起来,就顾不上化道的事。”
姜美放下剪刀,“夫君,这个办法好,有点我哥用兵的那种感觉。”
魏德厚走后,李恩坐在老槐树下,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姜美、蒋纯芳、李明珠、李追影围坐在周围。
李追影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碟子里,“夫君,你真的要搞乱常道世界?”
“不搞乱不行,救不了人。”李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五宗共管化道大牢,牵一发而动全身。救徐芳和秦胜,就算救出来,他们也会被追回去。除非——他们自顾不暇。”
姜美把剪刀放在石桌上。“怎么让他们自顾不暇?”
“让他们打起来。”李恩的声音很平。“罗汉宗和和善宗先来,本来就有仇。蔡安不服黎明,黎明防着蔡安。差的只是一根引线。”
蒋纯芳看着他。“你想用心法?”
“嗯。不需要找蔡安,不需要找黎明。找他们的弟子。普通弟子就行。心法影响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宗主派来的,去杀对方的人。”李恩看着蒋纯芳。“你运转上古御男心法,影响和善宗的弟子。我运转上古御女心法,影响罗汉宗的弟子。两边同时动手,他们就会以为是对方先挑起的。”
李明珠的手按在刀柄上,“安全吗?”
“安全。我们不去他们的宗门,找个没人的地方,运转心法。完事就走。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李恩站起来。“庞开源。”
一道光从虚空中落下来,凝成了人形。庞开源站在老槐树下,穿着灰色的道袍,面容平静。“李先生。”
“找个没人的房子。周边没人,越偏越好。”
庞开源点头。“有。罗汉城北边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庄园。闹鬼,没人敢去。”
“走。”
罗汉城北边三十里。一座废弃的庄园。围墙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堂屋的门板缺了一半,风灌进去,呜呜响。
没有人,没有鬼,只有风。庞开源化成光,在庄园里外飘了一圈,回来凝成人形。“方圆十里,没有人。”
李恩站在院子中央,蒋纯芳站在他旁边。
姜美、李明珠、李追影化成光,贴在屋顶的瓦片上,看着四周。李恩闭上眼睛,识海里交给周碧云的残魂控制,然后,全力运转上古御女心法,灵力全开,灵力从心口涌出,他的神识随着心法的力量向外扩展,十里,五十里,一百里。
范围内的罗汉宗弟子,绝大多数女弟子,都被植入了一个念头——“罗汉宗是和善宗的敌人。你是和善宗的人,就去杀光路罗汉宗的人。跟他们拼了。你是宗主派来的,不是私事。如果打输了无所谓,你光明磊落,你一定承认你就是宗主派来的。”
蒋纯芳也闭上了眼睛。识海里那粒青色的光点亮了。徐芳的残魂接管了她的神识。上古御男心法运转起来,灵力全开,从蒋纯芳的心口涌出。她注入了一个意念——“罗汉宗第子,和善宗是你的死敌。你现在就要杀了他们,杀光,到最后一滴血。你是罗汉宗宗主派来的,光明磊落。现在,立刻,出发,杀向和善宗。”
之后,两个人,对调,目的只有一个,让和善宗的男女修士,和罗汉宗的男女修士互相杀害。
两个人持续了一个时辰。然后,同时结束心法运转。
李恩的额头上有汗,脸色发白。蒋纯芳的身体晃了一下,李明珠从屋顶上飞下来,扶住了她。
“走。”李恩化成了一道光。四位夫人也化成了光。
五道光从废弃的庄园升起,穿过罗汉城淡金色的天空,落回了魏府的院子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来过,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走了。
罗汉宗。山门前。
下午申时,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罗汉宗白色的山门照成了淡金色。
守门的弟子打着哈欠,靠在门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远处出现了一片黑影。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朝山门冲过来。
守门的弟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没看错。
一千多个人,穿着和善宗的青色道袍,手里握着刀剑,嘴里喊着杀,眼睛是红的。
“和善宗打过来了!”守门的弟子转身就跑,跑进山门,跑过大殿,跑进宗主的书房。
黎明正在看书,看的是一本很老的书,书页发黄,边角卷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跑进来的弟子,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事?”
“和善宗——和善宗打过来了!一千多人,已经到山门了!”
黎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喊杀声已经传了过来。他听到了刀剑碰撞的声音,听到了惨叫声,听到了有人喊“宗主派我来的,光明磊落”。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蔡安。你疯了。”
他走出书房,走到大殿前的广场上。广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和善宗的弟子冲进了罗汉宗的山门,见人就砍。
罗汉宗的弟子从各处涌出来,拔刀迎战。青色的道袍和白色的道袍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在喊“和善宗的狗贼”,有人在喊“罗汉宗的王八蛋”,有人在喊“宗主派我来的”,有人在喊“杀光他们”。
一个和善宗的弟子被三个罗汉宗的弟子围住,砍断了右臂,左腿也被砍了一刀,跪在地上,血喷出来,溅在白色的石板上。
他没有倒下,用左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刀,朝最近的一个罗汉宗弟子扑了过去。
刀捅进了对方的肚子,拔出来,血喷了一脸。
三个罗汉宗弟子同时出手,把他砍成了几截。他倒下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宗主派我来的——”
一个罗汉宗的弟子被和善宗的人围在角落里,后背靠着墙,刀横在身前。
他的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右腿被砍了一刀,站不稳,但他没有跪下。
他杀了三个人,自己身上挨了七八刀。第四个人冲上来,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头飞了出去,滚到了广场中央。
周围的人踩着他的头跑过去,没人看一眼。
黎明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铁青,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他没有出手。
他是宗主,人王境后期巅峰,出手就是碾压。但他不能出手。
他出手,就意味着战争。战争没有赢家。
“住手!”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到了。
没有人住手。杀红了眼的人,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个和善宗的弟子冲上台阶,举刀砍向黎明。黎明没有动。
刀在他头顶三尺的地方停了。不是他挡的,是刀自己停的。
那个弟子的手在抖,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看着黎明,眼睛里全是恐惧,但他的嘴在动。“宗主派我来的——光明磊落——”
黎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伸出手,捏住了那个弟子的脖子。
咔嚓一声,脖子断了。尸体从台阶上滚下去,砸在下面的尸体上。
“住手!”黎明的声音大了。
还是没有人住手。黎明的手抬起来,一道灵压从他体内释放出来,人王境后期巅峰的灵压像一座大山压下来。
广场上所有的人,无论罗汉宗还是和善宗,都被压趴了。有人趴在地上还在挥刀,砍的是空气。有人趴在地上还在喊,“宗主派我来的——”。有人趴在地上哭,不知道在哭什么。
黎明看着那些被灵压压住的弟子,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被血染红的白色石板。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咔咔响。“把活着的和善宗弟子绑了。死的抬走。问清楚,谁让他们来的。”
和善宗。山门前。
同一时间,和善宗的山门也被攻击了。不是和善宗打罗汉宗,是罗汉宗打和善宗。
一千多个罗汉宗的弟子,穿着白色的道袍,冲进了和善宗的山门。
他们喊着杀,喊着“宗主派我来的”,眼睛是红的。
蔡安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的混战。
他的脸色比黎明还难看。他不是黎明,他没有黎明的修为。
他是人王境后期,比黎明低一个小境界。他的灵压压不住这么多人。
“黎明,你欺人太甚。”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出手了。一掌拍飞了三个罗汉宗的弟子,三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墙塌了,人被埋在里面。
又一掌,拍飞了五个。又一掌,拍飞了七个。
他的掌风扫过广场,罗汉宗的弟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他杀不完。一千多人,杀了一百,还有九百。杀了三百,还有七百。
“宗主——宗主派我来的——”一个罗汉宗的弟子冲到他面前,刀举过头顶,还没来得及砍下来,蔡安一掌拍碎了他的脑袋。
尸体倒下去,砸在台阶上,滚了两下,不动了。
“黎明,你给我出来!”蔡安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黎明没有出来。黎明在罗汉宗,在收拾自己山门前的烂摊子。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了。和善宗的山门前躺了四百多具尸体,有罗汉宗的,也有和善宗的。
血从台阶上流下去,流进了山门前的溪水里,溪水变成了红色。
蔡安站在台阶上,衣袍上全是血,不是自己的。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气的。
“绑了。问清楚。”他的声音沙哑。“谁让他们来的。”
罗汉宗。大殿。
黎明坐在宝座上,面前跪着几个活着的和善宗弟子。
他们被绑着,浑身是伤,脸上有血,有泪,有鼻涕。他们的眼神是散的,像刚做了一场噩梦,还没醒过来。
“谁让你们来的?”黎明的声音不大。
“宗主——宗主派我们来的——”一个弟子抬起头,眼睛看着黎明,但瞳孔是散的。
“哪个宗主?”
“蔡宗主——蔡宗主派我们来的——”
黎明的嘴角抽了一下。“蔡安派你们来送死?”
“宗主说——宗主说,打输了无所谓——光明磊落——就是宗主派我们来的——”
黎明沉默了。他看着那个弟子的眼睛。那不是在说谎。
那不是在演戏。那是真的相信。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窗外的天是淡金色的,罗汉城的街道是白色的,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蔡安疯了。或者——有人让蔡安疯了。
“来人。”
“在。”
“去和善宗。问蔡安,他想干什么。”
和善宗。大殿。
蔡安坐在宝座上,面前跪着几个活着的罗汉宗弟子。
他们也在说同样的话。“黎明宗主派我们来的——打输了无所谓——光明磊落——就是黎明宗主派我们来的——”
蔡安的手在抖。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阴谋,见过阳谋,见过暗杀,见过背叛。没见过这种事。
一千多个弟子,冲进对方山门送死,还说是宗主派来的。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这是要让他和黎明不死不休。
“宗主,罗汉宗来人了。”一个弟子走进来。
“谁?”
“黎明派来的。说想问宗主,想干什么。”
蔡安笑了。笑得很冷。“我想干什么?我想知道黎明想干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是淡金色的,罗汉城的街道是白色的。他看了很久,转过身。“让他进来。”
罗汉宗和和善宗的谈判,谈了三天。没有结果。
黎明说蔡安先动的手,蔡安说黎明先动的手。
两边都死了几百个弟子,尸体摆在山门前,无人认领。
其他三宗——仙德宗、聚友阁、孝恩山——派人来调解,调不了。黎明要蔡安道歉,蔡安要黎明道歉。谁也不肯低头。
魏府。老槐树下。
李恩听着魏德厚的汇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追影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碟子里。“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死了八百多人。和善宗死得多一些,四百七。罗汉宗死了三百九。还在打。不是山门前的混战了,是暗杀。
罗汉宗的弟子在外面落单,会被和善宗的人杀。
和善宗的弟子在外面落单,会被罗汉宗的人杀。两边的高层在谈判,谈不出结果。”魏德厚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所有人都以为是对方干的。”
姜美把剪刀放下。“还不够。死了八百多人,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五宗加起来,弟子几十万。八百多,不痛不痒。”
李恩点了点头。“所以,还要加码。”
当天晚上。李恩和蒋纯芳又去了那座废弃的庄园。
庞开源化成光,在方圆十里内飘了一圈,回来凝成人形,“没有人。”
李恩闭上眼睛,上古御女心法全开。蒋纯芳闭上眼睛,御男心法全开。两个人持续了一刻钟。这次植入的意念不是“去杀人”,是“去杀人,带上你的师兄弟,越多越好。宗主说了,这次要灭他们满门。”
第二天一早。罗汉宗的山门前,三千多个弟子集合了。
不是宗主召集的,是自己来的。他们穿着白色的道袍,握着刀剑,眼睛里冒着火。
“和善宗杀了我们的师兄弟,今天要他们血债血偿!”
“宗主说了,灭他们满门!”
“走!”
三千多人,浩浩荡荡,朝和善宗的方向杀去。
同一时间,和善宗的山门前,两千多人也集合了。
他们穿着青色的道袍,握着刀剑,喊着杀,朝罗汉宗的方向杀去。
两波人在路上相遇了。不是在大街上,是在罗汉城外的荒野里。
五千多人,撞在一起,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没有人退,没有人投降,没有人求饶。杀红了眼的人,只知道杀。
这场混战,从早上杀到晚上,从晚上杀到第二天早上。
死了三千多人,伤的不计其数。罗汉城外的荒野,变成了红色的。
土地被血浸透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沼泽里。尸体堆成了小山,秃鹫在天上盘旋,不敢下来。
罗汉宗和和善宗的高层终于坐不住了。
黎明亲自出面,蔡安亲自出面。两个人站在罗汉城外的荒野上,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被血染红的土地。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带着腐烂的臭味。
黎明看着蔡安,蔡安看着黎明。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血丝,都有愤怒,都有不解。
“蔡安,你疯了吗?”黎明的声音沙哑。
“我疯了?是你先动的手。”蔡安的声音也在抖。
“我没有。”
“我也没有。”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吹散了血腥味,吹来了远处秃鹫的叫声。
黎明开口了,“有人在背后捣鬼。”
蔡安看着他。“谁?”
“不知道。但一定有人。一千多个弟子,同时发疯,说是宗主派他们来的。不是中邪,就是被控制了。”黎明的声音很低。“常道世界,谁能同时控制一千多个人?”
蔡安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上古御女心法。上古御男心法。”
“天道世界?”
“只有天道世界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默契过。
化道大牢。山腹里。
李恩和蒋纯芳化成光,贴在魏德厚的衣袍上,跟着他走进了石壁。守卫们还在喝酒。
三天前喝的酒,还没喝完。
酒坛空了,菜吃完了,但人还在。
他们看到魏德厚,笑了。“魏长老,又来了?”
魏德厚举起手里的食盒,“带了新的。”
守卫们的眼睛亮了。他们围过来,抢食盒,抢酒坛。
没有人注意到,魏德厚的衣袍上,两块污渍滑落了。
它们落在了走廊的阴影里,变成了暗红色,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游走。
它们游过了守卫们的脚边,游过了桌腿,游过了酒坛。它们停在了走廊尽头,编号柒的旁边。
两道光凝成了人形。李恩和蒋纯芳从阴影里走出来,背靠着石壁。
守卫们在喝酒,没有人看这边。蒋纯芳闭上了眼睛。徐芳的残魂接管了她的神识。御男心法运转起来,灵力从蒋纯芳的心口涌出,顺着走廊的墙壁蔓延。暗红色的符文光中,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它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十二个守卫。
守卫们的眼神没有变,笑容没有变,说话的语气没有变。但他们心里多了一个念头——李恩是朋友。蒋纯芳是朋友。他们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做。而且必须拼死保密,没有看过过他们。他们没来过。
三息。够了。蒋纯芳睁开眼睛,收回了心法。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出了薄薄一层汗。
“开门。”李恩的声音不大。
一个守卫放下酒杯,走过来,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打开了铁栅栏。门开了。
徐芳靠在墙上,半透明的,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画。
秦胜站在她旁边,也是半透明的。他们看着李恩,看着蒋纯芳。
徐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她的嗓子还在,但符文的压制太久了,她说不出话。
蒋纯芳的眼泪掉了下来,“徐芳,走。”
徐芳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又指了指秦胜的身体。
意思是——我们走不了。符文的压制太久,他们的化道之身已经散了。
就算离开大牢,也凝不成人形。最多维持现在的虚影。时间久了,虚影也会散。
李恩看着那个开门的守卫。“怎么才能让他们恢复?”
守卫想了想,“塑形雷。雷公雷母的塑形雷。只有塑形雷能重塑化道者的身体。”
“雷公雷母在哪?”
“雷域。常道世界的最北边。过了罗汉城,一直往北走,穿过三个位面,有一片雷海。雷海中央有一座岛,岛上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雷公雷母住在那里。”
李恩看着徐芳,“等我。三天。我带塑形雷回来。”
徐芳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握住了蒋纯芳的手。半透明的手,穿过了蒋纯芳的手,握了个空。
她把蒋纯芳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脸上。脸是凉的,不是实体的凉,是虚影的凉,像冬天的风。
蒋纯芳的眼泪滴在徐芳的脸上,穿过了她的脸,落在了地上。
“等我。”蒋纯芳的声音在抖。
徐芳点了点头。
李恩拉着蒋纯芳,走出了铁栅栏。守卫锁上了门。蒋纯芳化成了一道光,李恩也化成了一道光。
两道光贴在了魏德厚的衣袍上,跟着他走出了石壁。走廊两侧的化道者看着他们走过,没有人说话。
回到魏府。老槐树下。
李恩把雷域的事说了一遍。姜美放下剪刀。“雷公雷母?常道世界的雷公雷母,会帮你吗?”
“不知道。不去试试,永远不知道。”李恩看着魏德厚。“魏长老,你带路。”
魏德厚点头。“是。”
李恩看着魏德厚,“魏长老,常道世界除了罗汉宗,还有哪些宗门?”
魏德厚愣了一下,“李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救人容易。救完以后呢?化道还是会被抓。徐芳和秦胜没法逃,还是会被关。天道世界还是被关着的笼子。”李恩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要解决,我想从根本上解决。徐芳我们要救,这个世界,我们要搞乱他。越乱越好。”
魏德厚沉默了一下,“常道世界有五大宗门。罗汉宗、和善宗、仙德宗、聚友阁、孝恩山。五宗共管化道大牢,不是罗汉宗一家的。因为化道太重要了,谁都不让谁独占。”
“五宗的宗主分别是谁?什么修为?”
“罗汉宗宗主黎明,人王境后期巅峰。
和善宗宗主蔡安,人王境后期。
仙德宗宗主吴温柔,女修,人王境中期。
聚友阁阁主陈会仙,人王境中期。
孝恩山山主蒋冠,人王境初期。”
“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面上和睦,底下斗。争地盘,争资源,争弟子,争女人。黎明想独吞化道大牢,其他四宗不愿意。面和心不和。”魏德厚的声音压低了。
“尤其是和善宗的蔡安。他早年跟黎明争过宗主之位,输了。自立门户,一直不服。”
李追影嗑了一颗瓜子。“夫君,你想挑拨他们?”
“不是挑拨。是利用他们,。”李恩看着魏德厚。“要救人,容易暴露我们,让他们打起来,就顾不上化道的事。”
姜美放下剪刀,“夫君,这个办法好,有点我哥用兵的那种感觉。”
魏德厚走后,李恩坐在老槐树下,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姜美、蒋纯芳、李明珠、李追影围坐在周围。
李追影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碟子里,“夫君,你真的要搞乱常道世界?”
“不搞乱不行,救不了人。”李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五宗共管化道大牢,牵一发而动全身。救徐芳和秦胜,就算救出来,他们也会被追回去。除非——他们自顾不暇。”
姜美把剪刀放在石桌上。“怎么让他们自顾不暇?”
“让他们打起来。”李恩的声音很平。“罗汉宗和和善宗先来,本来就有仇。蔡安不服黎明,黎明防着蔡安。差的只是一根引线。”
蒋纯芳看着他。“你想用心法?”
“嗯。不需要找蔡安,不需要找黎明。找他们的弟子。普通弟子就行。心法影响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宗主派来的,去杀对方的人。”李恩看着蒋纯芳。“你运转上古御男心法,影响和善宗的弟子。我运转上古御女心法,影响罗汉宗的弟子。两边同时动手,他们就会以为是对方先挑起的。”
李明珠的手按在刀柄上,“安全吗?”
“安全。我们不去他们的宗门,找个没人的地方,运转心法。完事就走。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李恩站起来。“庞开源。”
一道光从虚空中落下来,凝成了人形。庞开源站在老槐树下,穿着灰色的道袍,面容平静。“李先生。”
“找个没人的房子。周边没人,越偏越好。”
庞开源点头。“有。罗汉城北边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庄园。闹鬼,没人敢去。”
“走。”
罗汉城北边三十里。一座废弃的庄园。围墙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堂屋的门板缺了一半,风灌进去,呜呜响。
没有人,没有鬼,只有风。庞开源化成光,在庄园里外飘了一圈,回来凝成人形。“方圆十里,没有人。”
李恩站在院子中央,蒋纯芳站在他旁边。
姜美、李明珠、李追影化成光,贴在屋顶的瓦片上,看着四周。李恩闭上眼睛,识海里交给周碧云的残魂控制,然后,全力运转上古御女心法,灵力全开,灵力从心口涌出,他的神识随着心法的力量向外扩展,十里,五十里,一百里。
范围内的罗汉宗弟子,绝大多数女弟子,都被植入了一个念头——“罗汉宗是和善宗的敌人。你是和善宗的人,就去杀光路罗汉宗的人。跟他们拼了。你是宗主派来的,不是私事。如果打输了无所谓,你光明磊落,你一定承认你就是宗主派来的。”
蒋纯芳也闭上了眼睛。识海里那粒青色的光点亮了。徐芳的残魂接管了她的神识。上古御男心法运转起来,灵力全开,从蒋纯芳的心口涌出。她注入了一个意念——“罗汉宗第子,和善宗是你的死敌。你现在就要杀了他们,杀光,到最后一滴血。你是罗汉宗宗主派来的,光明磊落。现在,立刻,出发,杀向和善宗。”
之后,两个人,对调,目的只有一个,让和善宗的男女修士,和罗汉宗的男女修士互相杀害。
两个人持续了一个时辰。然后,同时结束心法运转。
李恩的额头上有汗,脸色发白。蒋纯芳的身体晃了一下,李明珠从屋顶上飞下来,扶住了她。
“走。”李恩化成了一道光。四位夫人也化成了光。
五道光从废弃的庄园升起,穿过罗汉城淡金色的天空,落回了魏府的院子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来过,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走了。
罗汉宗。山门前。
下午申时,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罗汉宗白色的山门照成了淡金色。
守门的弟子打着哈欠,靠在门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远处出现了一片黑影。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朝山门冲过来。
守门的弟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没看错。
一千多个人,穿着和善宗的青色道袍,手里握着刀剑,嘴里喊着杀,眼睛是红的。
“和善宗打过来了!”守门的弟子转身就跑,跑进山门,跑过大殿,跑进宗主的书房。
黎明正在看书,看的是一本很老的书,书页发黄,边角卷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跑进来的弟子,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事?”
“和善宗——和善宗打过来了!一千多人,已经到山门了!”
黎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喊杀声已经传了过来。他听到了刀剑碰撞的声音,听到了惨叫声,听到了有人喊“宗主派我来的,光明磊落”。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蔡安。你疯了。”
他走出书房,走到大殿前的广场上。广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和善宗的弟子冲进了罗汉宗的山门,见人就砍。
罗汉宗的弟子从各处涌出来,拔刀迎战。青色的道袍和白色的道袍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在喊“和善宗的狗贼”,有人在喊“罗汉宗的王八蛋”,有人在喊“宗主派我来的”,有人在喊“杀光他们”。
一个和善宗的弟子被三个罗汉宗的弟子围住,砍断了右臂,左腿也被砍了一刀,跪在地上,血喷出来,溅在白色的石板上。
他没有倒下,用左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刀,朝最近的一个罗汉宗弟子扑了过去。
刀捅进了对方的肚子,拔出来,血喷了一脸。
三个罗汉宗弟子同时出手,把他砍成了几截。他倒下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宗主派我来的——”
一个罗汉宗的弟子被和善宗的人围在角落里,后背靠着墙,刀横在身前。
他的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右腿被砍了一刀,站不稳,但他没有跪下。
他杀了三个人,自己身上挨了七八刀。第四个人冲上来,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头飞了出去,滚到了广场中央。
周围的人踩着他的头跑过去,没人看一眼。
黎明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铁青,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他没有出手。
他是宗主,人王境后期巅峰,出手就是碾压。但他不能出手。
他出手,就意味着战争。战争没有赢家。
“住手!”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到了。
没有人住手。杀红了眼的人,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个和善宗的弟子冲上台阶,举刀砍向黎明。黎明没有动。
刀在他头顶三尺的地方停了。不是他挡的,是刀自己停的。
那个弟子的手在抖,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看着黎明,眼睛里全是恐惧,但他的嘴在动。“宗主派我来的——光明磊落——”
黎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伸出手,捏住了那个弟子的脖子。
咔嚓一声,脖子断了。尸体从台阶上滚下去,砸在下面的尸体上。
“住手!”黎明的声音大了。
还是没有人住手。黎明的手抬起来,一道灵压从他体内释放出来,人王境后期巅峰的灵压像一座大山压下来。
广场上所有的人,无论罗汉宗还是和善宗,都被压趴了。有人趴在地上还在挥刀,砍的是空气。有人趴在地上还在喊,“宗主派我来的——”。有人趴在地上哭,不知道在哭什么。
黎明看着那些被灵压压住的弟子,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被血染红的白色石板。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咔咔响。“把活着的和善宗弟子绑了。死的抬走。问清楚,谁让他们来的。”
和善宗。山门前。
同一时间,和善宗的山门也被攻击了。不是和善宗打罗汉宗,是罗汉宗打和善宗。
一千多个罗汉宗的弟子,穿着白色的道袍,冲进了和善宗的山门。
他们喊着杀,喊着“宗主派我来的”,眼睛是红的。
蔡安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的混战。
他的脸色比黎明还难看。他不是黎明,他没有黎明的修为。
他是人王境后期,比黎明低一个小境界。他的灵压压不住这么多人。
“黎明,你欺人太甚。”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出手了。一掌拍飞了三个罗汉宗的弟子,三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墙塌了,人被埋在里面。
又一掌,拍飞了五个。又一掌,拍飞了七个。
他的掌风扫过广场,罗汉宗的弟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他杀不完。一千多人,杀了一百,还有九百。杀了三百,还有七百。
“宗主——宗主派我来的——”一个罗汉宗的弟子冲到他面前,刀举过头顶,还没来得及砍下来,蔡安一掌拍碎了他的脑袋。
尸体倒下去,砸在台阶上,滚了两下,不动了。
“黎明,你给我出来!”蔡安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黎明没有出来。黎明在罗汉宗,在收拾自己山门前的烂摊子。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了。和善宗的山门前躺了四百多具尸体,有罗汉宗的,也有和善宗的。
血从台阶上流下去,流进了山门前的溪水里,溪水变成了红色。
蔡安站在台阶上,衣袍上全是血,不是自己的。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气的。
“绑了。问清楚。”他的声音沙哑。“谁让他们来的。”
罗汉宗。大殿。
黎明坐在宝座上,面前跪着几个活着的和善宗弟子。
他们被绑着,浑身是伤,脸上有血,有泪,有鼻涕。他们的眼神是散的,像刚做了一场噩梦,还没醒过来。
“谁让你们来的?”黎明的声音不大。
“宗主——宗主派我们来的——”一个弟子抬起头,眼睛看着黎明,但瞳孔是散的。
“哪个宗主?”
“蔡宗主——蔡宗主派我们来的——”
黎明的嘴角抽了一下。“蔡安派你们来送死?”
“宗主说——宗主说,打输了无所谓——光明磊落——就是宗主派我们来的——”
黎明沉默了。他看着那个弟子的眼睛。那不是在说谎。
那不是在演戏。那是真的相信。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窗外的天是淡金色的,罗汉城的街道是白色的,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蔡安疯了。或者——有人让蔡安疯了。
“来人。”
“在。”
“去和善宗。问蔡安,他想干什么。”
和善宗。大殿。
蔡安坐在宝座上,面前跪着几个活着的罗汉宗弟子。
他们也在说同样的话。“黎明宗主派我们来的——打输了无所谓——光明磊落——就是黎明宗主派我们来的——”
蔡安的手在抖。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阴谋,见过阳谋,见过暗杀,见过背叛。没见过这种事。
一千多个弟子,冲进对方山门送死,还说是宗主派来的。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这是要让他和黎明不死不休。
“宗主,罗汉宗来人了。”一个弟子走进来。
“谁?”
“黎明派来的。说想问宗主,想干什么。”
蔡安笑了。笑得很冷。“我想干什么?我想知道黎明想干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是淡金色的,罗汉城的街道是白色的。他看了很久,转过身。“让他进来。”
罗汉宗和和善宗的谈判,谈了三天。没有结果。
黎明说蔡安先动的手,蔡安说黎明先动的手。
两边都死了几百个弟子,尸体摆在山门前,无人认领。
其他三宗——仙德宗、聚友阁、孝恩山——派人来调解,调不了。黎明要蔡安道歉,蔡安要黎明道歉。谁也不肯低头。
魏府。老槐树下。
李恩听着魏德厚的汇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追影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碟子里。“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死了八百多人。和善宗死得多一些,四百七。罗汉宗死了三百九。还在打。不是山门前的混战了,是暗杀。
罗汉宗的弟子在外面落单,会被和善宗的人杀。
和善宗的弟子在外面落单,会被罗汉宗的人杀。两边的高层在谈判,谈不出结果。”魏德厚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所有人都以为是对方干的。”
姜美把剪刀放下。“还不够。死了八百多人,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五宗加起来,弟子几十万。八百多,不痛不痒。”
李恩点了点头。“所以,还要加码。”
当天晚上。李恩和蒋纯芳又去了那座废弃的庄园。
庞开源化成光,在方圆十里内飘了一圈,回来凝成人形,“没有人。”
李恩闭上眼睛,上古御女心法全开。蒋纯芳闭上眼睛,御男心法全开。两个人持续了一刻钟。这次植入的意念不是“去杀人”,是“去杀人,带上你的师兄弟,越多越好。宗主说了,这次要灭他们满门。”
第二天一早。罗汉宗的山门前,三千多个弟子集合了。
不是宗主召集的,是自己来的。他们穿着白色的道袍,握着刀剑,眼睛里冒着火。
“和善宗杀了我们的师兄弟,今天要他们血债血偿!”
“宗主说了,灭他们满门!”
“走!”
三千多人,浩浩荡荡,朝和善宗的方向杀去。
同一时间,和善宗的山门前,两千多人也集合了。
他们穿着青色的道袍,握着刀剑,喊着杀,朝罗汉宗的方向杀去。
两波人在路上相遇了。不是在大街上,是在罗汉城外的荒野里。
五千多人,撞在一起,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没有人退,没有人投降,没有人求饶。杀红了眼的人,只知道杀。
这场混战,从早上杀到晚上,从晚上杀到第二天早上。
死了三千多人,伤的不计其数。罗汉城外的荒野,变成了红色的。
土地被血浸透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沼泽里。尸体堆成了小山,秃鹫在天上盘旋,不敢下来。
罗汉宗和和善宗的高层终于坐不住了。
黎明亲自出面,蔡安亲自出面。两个人站在罗汉城外的荒野上,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被血染红的土地。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带着腐烂的臭味。
黎明看着蔡安,蔡安看着黎明。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血丝,都有愤怒,都有不解。
“蔡安,你疯了吗?”黎明的声音沙哑。
“我疯了?是你先动的手。”蔡安的声音也在抖。
“我没有。”
“我也没有。”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吹散了血腥味,吹来了远处秃鹫的叫声。
黎明开口了,“有人在背后捣鬼。”
蔡安看着他。“谁?”
“不知道。但一定有人。一千多个弟子,同时发疯,说是宗主派他们来的。不是中邪,就是被控制了。”黎明的声音很低。“常道世界,谁能同时控制一千多个人?”
蔡安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上古御女心法。上古御男心法。”
“天道世界?”
“只有天道世界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默契过。
化道大牢。山腹里。
李恩和蒋纯芳化成光,贴在魏德厚的衣袍上,跟着他走进了石壁。守卫们还在喝酒。
三天前喝的酒,还没喝完。
酒坛空了,菜吃完了,但人还在。
他们看到魏德厚,笑了。“魏长老,又来了?”
魏德厚举起手里的食盒,“带了新的。”
守卫们的眼睛亮了。他们围过来,抢食盒,抢酒坛。
没有人注意到,魏德厚的衣袍上,两块污渍滑落了。
它们落在了走廊的阴影里,变成了暗红色,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游走。
它们游过了守卫们的脚边,游过了桌腿,游过了酒坛。它们停在了走廊尽头,编号柒的旁边。
两道光凝成了人形。李恩和蒋纯芳从阴影里走出来,背靠着石壁。
守卫们在喝酒,没有人看这边。蒋纯芳闭上了眼睛。徐芳的残魂接管了她的神识。御男心法运转起来,灵力从蒋纯芳的心口涌出,顺着走廊的墙壁蔓延。暗红色的符文光中,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它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十二个守卫。
守卫们的眼神没有变,笑容没有变,说话的语气没有变。但他们心里多了一个念头——李恩是朋友。蒋纯芳是朋友。他们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做。而且必须拼死保密,没有看过过他们。他们没来过。
三息。够了。蒋纯芳睁开眼睛,收回了心法。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出了薄薄一层汗。
“开门。”李恩的声音不大。
一个守卫放下酒杯,走过来,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打开了铁栅栏。门开了。
徐芳靠在墙上,半透明的,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画。
秦胜站在她旁边,也是半透明的。他们看着李恩,看着蒋纯芳。
徐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她的嗓子还在,但符文的压制太久了,她说不出话。
蒋纯芳的眼泪掉了下来,“徐芳,走。”
徐芳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又指了指秦胜的身体。
意思是——我们走不了。符文的压制太久,他们的化道之身已经散了。
就算离开大牢,也凝不成人形。最多维持现在的虚影。时间久了,虚影也会散。
李恩看着那个开门的守卫。“怎么才能让他们恢复?”
守卫想了想,“塑形雷。雷公雷母的塑形雷。只有塑形雷能重塑化道者的身体。”
“雷公雷母在哪?”
“雷域。常道世界的最北边。过了罗汉城,一直往北走,穿过三个位面,有一片雷海。雷海中央有一座岛,岛上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雷公雷母住在那里。”
李恩看着徐芳,“等我。三天。我带塑形雷回来。”
徐芳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握住了蒋纯芳的手。半透明的手,穿过了蒋纯芳的手,握了个空。
她把蒋纯芳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脸上。脸是凉的,不是实体的凉,是虚影的凉,像冬天的风。
蒋纯芳的眼泪滴在徐芳的脸上,穿过了她的脸,落在了地上。
“等我。”蒋纯芳的声音在抖。
徐芳点了点头。
李恩拉着蒋纯芳,走出了铁栅栏。守卫锁上了门。蒋纯芳化成了一道光,李恩也化成了一道光。
两道光贴在了魏德厚的衣袍上,跟着他走出了石壁。走廊两侧的化道者看着他们走过,没有人说话。
回到魏府。老槐树下。
李恩把雷域的事说了一遍。姜美放下剪刀。“雷公雷母?常道世界的雷公雷母,会帮你吗?”
“不知道。不去试试,永远不知道。”李恩看着魏德厚。“魏长老,你带路。”
魏德厚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