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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御女心法 第769章 飞舟上的招待

    第二天,通知下来了。

    神宫的人把文书递到监房门口的时候,阎顺的分身正坐在石床上喝茶。

    他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纸面上的字,看完之后没有多说,把文书叠好收进怀里,朝门口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

    门外的人没有多留,脚步声沿着廊道远了。

    小世界里,阎顺的本体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那碗凉茶没有喝,目光落在桌面某处,像是在想什么。

    光幕外他的分身正在把文书收进怀里,动作自然流畅,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知道分身看到了什么——那种感知是同步的,像一面镜子映着另一面镜子,没有延迟。

    阎雨柔从廊下走过来,在石桌边坐下,看了一眼阎顺的表情,她就知道有消息了:“爹,那边怎么说?”

    “发配。”阎顺把茶碗放下,“去一个叫荒石界的位面。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距离这里大概要飞三年。”

    他的语气很平,见过大风浪的人都这样,风浪越大,语气越是平静。

    阎雨柔没有说话,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收了一下。

    李柔从院子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小世界特有的灰色小花,举到阎顺面前:“外公,这花好不好看?”

    阎顺低头看了一眼:“好看。”

    “那送给你。”李柔把花放在他手边,转身又跑开了,去追一只停在廊柱上的蝴蝶。

    阎顺看着那朵花放在茶碗旁边,伸手拨了一下花瓣,没有拿起来。

    阎雨柔看着他的侧脸:“爹,你不担心吗?”

    “担心也没用。”阎顺说,“我跟神庭的人不熟。

    他们要发配,那就发配。我在阴间待了这么多年,换个地方未必是坏事。”

    他停了一下,“分身去了荒石界,我人还在这里。你们都在,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阎雨柔坐在那里,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爹,阴间是我们的。凭什么他们说了算?”

    阎顺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这里面很多事,你不知道。你太爷那一辈就跟神庭有往来,阴间从来没有真正独立过。只是以前他们不管,现在想管了。”

    他看了阎雨柔一眼,“你和李恩她们的分身不是还在罗汉城?你们本来就不打算把阴间当成唯一待的地方。

    既然分身在那里不过是分散风险,那换谁来管,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阎雨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不是他们换人管的事。是我爹被关着、被发配、被人在背后算计的事。”

    阎顺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等这个话题自己过去。

    然而第二天,神宫那边又传出了消息。

    仆从是从神宫正堂的门缝里听到的,然后一路飞回小世界,落在石桌边沿:

    “主人,接手阴间的人已经定了。会带一百万人过去,接管整个阴间的管理层。据说不是暂时替代,是要把阎王殿上下全部换一遍。”

    李恩坐在石桌旁,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阎顺坐在他对面,手里的茶碗也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沉了一分。

    李恩看着他:“岳父,这已经不是关你几年的事了。他们要把你的人全换掉。你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东西——他们全收了。这是收割。”

    阎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又能怎样?神庭的人要换,我拦得住?”

    “你想不想拿回来?”李恩看着他,“爹,我帮你。”

    李恩这么说的时候,夏云华紧张的看了他一眼,但是没说什么。

    阎顺抬起头看着李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想把你们搭进去。

    万界神庭不仅仅只是郑龙金那种级别的管事,是几个老怪物合起来组成的。

    我们连他们的手段都没见过,怎么斗。”

    他停了一下,“荒石界虽然远,但听说那个地方无人管辖,到了那里反而是自由的。到时候我不用分身了,本体在小世界住着,他爱管不管。”

    李恩看着他,没有再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强忍着在把说的话咽回去。

    七天后,阎顺的分身被带上了飞舟。

    飞舟停在神宫外的平台上,船身不大不小,通体暗灰色,船尾刻着神庭的标记。

    舱门打开,缪英杰站在门口等,他看起来四十出头,身形端正,穿着一件深色短袍,面容和气。

    他朝阎顺的分身拱了一下手:“阎先生,路上远,请上船。”

    阎顺的分身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踏上了舷梯。

    小世界就悬在飞舟行李舱的夹层里,被几口木箱挡住。

    小世界里面,李恩和阎顺的本体,坐在恩美小院的石桌旁,面前的光幕正好对着飞舟的主舱。

    阎顺看着自己的分身走进舱内坐下,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飞舟不小。”他说,“一百多个人只送我分身一个犯人。”

    李恩说:“是有点过了。”

    飞舟起飞之后,舱内一直很平静。

    缪英杰每隔几天就来和阎顺的分身喝一次酒,聊一些风古城和阴间的旧事,语气客气,不像是押送犯人的管事,更像是一个被派来陪客的。

    李恩在小世界里看着那些对话,没有让仆从介入。

    直到第五个月的某个傍晚。

    飞舟上的灯亮起来,主舱里只有缪英杰和阎顺的分身两个人。

    桌面上摆着酒壶和菜碟,和往常一样。

    缪英杰倒了两杯酒,自己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阎先生,对不住了。有人要你的命。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说完,伸手从腰侧抽出一柄短刀,动作不快,像是已经想过很多次、最终还是决定照做。

    李恩站了起来,站在光幕前,声音不高:“动手。”

    一千个微尘诀仆从同时动了。

    它们从舱顶、桌底、灯盏后面、酒壶的阴影还有缪英杰的识海,同时发动,朝着缪英杰和他的手下发动了攻击。

    在缪英杰的短刀抬起之前,已经有几十个仆从穿透了他的手腕和肩胛。

    缪英杰的手猛地一僵,短刀从指间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被压住,坐在椅子上无法起身,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位里。

    阎顺的分身没有动。他坐在原地,面前的酒杯还满着,没有洒出一滴。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短刀,又看了一眼缪英杰,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李恩从小世界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踏进主舱的灯光下,在缪英杰面前站定:“谁让你做的?”

    缪英杰坐在椅子上,被微尘诀仆从压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眼前发生的事,然后开口了:

    “风古城那边的一个大人物。姓庄,庄井深。他传了消息给我,说阎顺不需要活着到荒石界。”他停了一下,“报酬已经付了。”

    李恩看着他:“岳父,此人怎么处理?”

    “别杀他了,我看他一直陪我喝酒,也算不坏。不过,要签个契约,”阎顺说道,“是敌是友,契约不会骗人。”

    缪英杰起先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只是办事的。你们如果不杀我,我可以反过来帮你们。”

    李恩遵照岳父的意思,跟缪英杰签了契约。

    与此同时,阴间的罗汉城已经完全变天了。

    那天早晨,李恩的分身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石板街面上站满了穿着黑色甲胄的兵士,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阎王殿的方向,像一条黑色的河。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步伐从容,走到宅院门口站定,朝李恩的分身拱了一下手:

    “在下罗浩,奉万界神庭之命,接掌阴间事务。这是文书。”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来,纸面上的字迹端正,盖着神庭的印。

    阎雨柔站在李恩身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

    罗浩说完,把文书收好,转身朝阎王殿的方向走去。

    那些穿着黑色甲胄的兵士跟着他移动,脚步声在石板街面上回响,像一层厚重的帷幕正在铺开。

    阎雨柔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她关了门,门合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看到李恩的分身还站在院子里,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在飞舟的夹层里,李恩坐在石桌旁,目光落在光幕上那杯依然满着的酒上。

    阎顺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换。

    “阴间那边,”李恩说,“一个姓罗的已经带人接手了。”他看着阎顺,“他说是奉神庭之命。你的位置,已经有人在坐了。”

    阎顺喝了一口凉茶,放下碗,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李柔放在桌角的那朵灰色小花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又轻轻放了回去。

    “李恩,万界神庭的人,不好惹,你别为我觉得委屈,我老了,有你们在身边,已经很幸福了,阴间的位置对我来说,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