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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 第580章 切磋印证。(4k)

    云涯在空白仙殿修习音律一道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顾七弦忽然停下拨弦的手,将凤弦琴轻轻一按,殿中回荡的琴音霎时止息。

    “今日就到这里。”她说。

    云涯将笛子从唇边移开,有些意外:“今日结束得比平时早。”

    “因为接下来的东西,在这里学不了了。”顾七弦抬了抬下巴,目光懒懒地落在他身上:

    “你已能吹出完整的困心曲,也学会了部分九曲。

    但音律一道,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能练出来的。

    曲中之意,需在与人交手时才能真正体会,你的对手会逼你听见平时听不见的声音,会逼你的音波长出你想象不到的形状。”

    她从虚空中站起来,怀中的凤弦琴化做点点青光散去,只留下一道半透明的投影虚影站在原处。

    “去实战。找个人,用你的笛子打一场。

    不必在乎赢还是输,但你要仔细听,听对方的杀意,听自己的心,听整片空间在哪一处产生了不谐。”

    她说完,身影便如被风吹散的薄雾,从投影法阵中无声消失,只余淡青色的阵纹在地板上明灭不定。

    云涯握着笛子站了一会儿,将她的意思琢磨了一下。

    应该意思很简单,平时练习与战斗完全不同。却是得找一个对手验证一下音律一道了。

    于是他收了笛子,迈出空白仙殿。

    十二座仙殿彼此相隔不远,但每一座都自成一方小天地。

    边走边思考,选哪个好一点。

    首先得选一个不会拒绝他的,其次要选一个打伤了不会心疼的。

    剑无涯与炎烈就不错,凌昊也行。

    最终云涯还是选了剑无涯,毕竟是个合道,能稍微抗……咳,切磋一下。

    所以云涯调整了一下步伐,朝向了剑道仙殿。

    他越是接近剑道仙殿,越能明显感觉到空气在发生变化。

    到了殿门前的玉阶下,那股锐意已经充满了整片区域,每吸进一口气都像是吞咽着无数细碎的剑芒。

    剑道仙殿的殿门大敞着,门内的空间幽深而广阔,远远便能听见剑鸣声此起彼伏,犹如万剑在互相低语。

    云涯在殿门前站定,正准备入内,一名剑道仙殿弟子已发现了他。

    那弟子身背阔剑,面生,修为在炼虚巅峰,见到云涯的打扮先是一怔,旋即认出了他的身份:

    “天灵子云涯?”

    “劳烦告知一声,我来找剑无涯。”云涯拱了拱手。

    那弟子面露几分犹豫,却也没有多问,只说了句“稍等”,便转身快步入殿。

    云涯在玉阶下等了不过片刻,剑无涯便从殿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天剑仙宗的青色剑袍,古剑抱在怀中,冷峻的面容与这剑道仙殿的气息浑然一体,仿佛他本人就是这殿中万剑之一。

    看样子这段时间剑无涯的剑道修为也精进不少。

    “你来找我?”剑无涯立在殿门前,目光落在云涯身上,没有半句寒暄。

    “找你切磋。”云涯也不啰嗦,直接道明来意:

    “我新学了一门音律道法,需要实战检验。你是剑修,正面强攻最盛,拿你来练手最合适不过。”

    因为知晓剑无涯的性格,所以云涯直接实话实说。

    剑无涯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目光将云涯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其他意图。

    但云涯神色坦然,纯然一副“我就是来打架的,打不打你看着办”的模样。

    “好。”剑无涯终于点头,侧身让出殿门:

    “去后面的演武台。那里有隔绝禁制,不会惊扰他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剑无涯所说的演武台。

    演武台面边缘刻满剑形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重禁制,足以将战斗余波牢牢锁在演武台范围之内。

    剑无涯走到演武台一端,古剑出鞘三寸,剑锋寒芒如水。

    他抬眼看向另一端的云涯:“怎么打?”

    “不伤性命,不坏此台。”云涯将九曲清音从腰间取下,横在唇边:

    “你出剑,我用笛。输赢不重要,打完告诉我你的感受。”

    “我的感受?”剑无涯难得地多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要求。

    “对。我的笛音有没有让你不舒服,我的节奏有没有打乱你的剑势,我的困阵有没有让你觉得难以挣脱。

    这些你自己未必说得清,但你身体最诚实。剑修最擅长分辨,什么是碍,什么是助。”

    云涯一字一句地解释。

    剑无涯沉默了半息,随即拔剑出鞘。

    他没有再废话,古剑在手中挽了个极简的起手式,剑意轰然展开。

    他应下了这场切磋,也接受了云涯那套“感受”的说法。

    “请。”云涯吐出一个字,唇已贴上笛孔。

    第一道音符从九曲清音中流出时,云涯的心神完全沉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中。

    他能清晰地“听”见演武台对面的剑意如何拔升,像无数柄藏在风中的利剑同时出鞘,他甚至能“听”见剑无涯的呼吸。

    笛声在音律的牵引下如水流般向前铺开,淡青色的音波在虚空中聚拢成一堵无形的墙。

    剑无涯动了。

    他脚下剑步一错,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古剑挟着凌厉的剑意直刺而至。

    云涯没有躲,而是让笛声变得更加绵长,音波在身前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剑气刺入音波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颤响,去势骤然减缓,最终在云涯面前两尺处被音波消解殆尽。

    “好。”剑无涯低喝一声,剑锋一转,三道剑气同时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

    云涯的笛声也随之而变,从水流般的绵长转为骤雨般的急促,音波在转瞬间向四面八方炸开,将三道剑气尽数带偏。

    两人在演武台上交错而过,一攻一守,节奏越来越快,音波与剑意碰撞时发出的脆响也越来越密。

    云涯专注于“听”。

    听剑无涯的剑意变化,听演武台下禁制被震荡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听自己体内灵力随笛声流转的韵律。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前的很多习惯都太满了,急着用最便捷的方式解决对手,急着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但音律之道恰好相反,它需要你在战斗进行时,不断将节奏放慢,再放慢,直到你听见对方每一次呼吸与每一次杀意之间的空隙。

    而这空隙,便是困心曲真正能“困”住对手的地方。

    剑无涯似乎也察觉到了云涯的变化。

    他的剑势越来越快,剑气越来越凌厉,三成剑意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提到了五成……

    云涯却始终没有后退,他的笛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淡,音波不再向前汹涌倾泻,而是以一种极轻极缓的方式弥漫开来,像一场无声的雾,不知不觉间便将整座演武台笼罩其中。

    “你困住我了。”剑无涯忽然收剑入鞘,立在原地,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古剑,又抬头望向云涯,冷冽的眼眸中翻涌着一抹极其罕见的赞叹:

    “你的笛音,压制了我的剑意。我越攻越急,就陷得越深,等发现时,我的剑已经跟不上了。”

    云涯放下笛子,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这一场切磋打下来,他最大的收获不是赢了剑无涯,而是终于领会了顾七弦所说。

    音律之法,合于对手的节奏,反而能瓦解对手的节奏。

    它不急着杀伐,却能在无形中夺去对手对战斗的掌控权。

    “多谢。”云涯朝剑无涯拱了拱手。

    剑无涯把古剑收回鞘中,走到演武台边缘,将剑鞘靠在台边,然后回头看向云涯:

    “不客气,下次要切磋在找我。”

    “行。”云涯应得痛快。他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自然不会拒绝。

    云涯出了剑道仙殿的演武台,神清气爽,正打算直接回空白仙殿向顾七弦复命,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师叔,你来找剑蒙子打架也不叫我。”

    他侧头一看,凌昊正从回廊另一头晃荡过来,嘴角挂着惯常的坏笑。

    法净跟在他身后,双手合十,冲云涯微微颔首,金色佛光温润如常。

    江晚晴和洛璃并肩走在最后,一个浅青道袍温婉含笑,一个白衣如雪清冷如霜,两人周身各有灵光流转,显然刚从各自的仙殿中出来。

    云涯失笑:“你们怎么都来了?”

    “适才经过剑道仙殿,听他们在议论,说师叔来了。我们便过来看看,能不能蹭上一场师叔的曲子。”

    江晚晴迎上前来,眉眼弯弯,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支尚未收起来的九曲清音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师叔,方才的笛声真好听。”

    “你听见了?”云涯一愣。演武台有禁制隔绝,按理说声音传不出去才对。

    “听见了一点。”江晚晴点了点头:

    “很轻,但的确传出来了。那笛声穿过禁制的时候,我体内的灵力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音律之道,本就最擅长穿透。”法净温声接过话头:

    “阿弥陀佛。天灵子施主天赋超然,以音入道,羡煞贫僧。”

    凌昊在旁边嘿嘿一笑,胳膊肘捅了捅云涯:

    “师叔,什么时候教我一首安眠曲?最近在仙殿里修行,脑子里全是剑鸣,觉都睡不踏实。”

    云涯斜了他一眼,将九曲清音在指间转了个花,慢悠悠的重新挂回了腰间:

    “就你那心性,给你吹十首安眠曲也没用。少琢磨点有的没的,比什么都强。”

    凌昊揉了揉鼻子,也不恼,嘿嘿笑着退到法净身边:

    “法净兄,听见没,师叔说我心不静。要不你给我念段经,净化净化我这颗凡心。”

    这要是在以前,没和法净搞熟时,凌昊可不敢让法净给他念经,毕竟亲耳倾听佛门佛子念经,一不小心就有度入佛门的危险。

    法净双手合十,微笑着摇头:

    “凌施主的心,佛门怕是净化不了。与其求经,不如请天灵子施主为你吹一曲《清心曲》。只是不知天灵子施主是否会吹。”

    “不会。”云涯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转头看向江晚晴和洛璃,眉眼间已带上了几分只有面对她们时才会有的柔和。

    他朝两人走去,自然地在江晚晴身侧站定,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与洛璃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轻轻一碰。

    洛璃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只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云涯靠近时轻轻拢了拢袖口,像是想碰他,又觉得此刻人多,便忍住了。

    云涯将这个小动作看得分明,心底浮起一丝带着甜意的笑意。

    “你今日怎么想起找剑无涯了?”江晚晴侧过脸来看他。

    “顾七弦说,音律一道的东西,关在殿里学不透了,得找人实战。”

    云涯将方才演武台上那场切磋简单地讲了一遍,挑了些与剑无涯交手时的体悟说给她听。

    江晚晴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句细节,两人就这般并肩走在仙殿之中。

    洛璃走在稍后一步的位置。

    法净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步子,偶尔低声与剑无涯说上几句,剑无涯点头或简短回应。

    凌昊则窜前窜后,一会儿凑到云涯身边插科打诨,一会儿又去闹法净,整条回廊里都回荡着他一个人制造出来的热闹。

    云涯瞥了凌昊这个活宝一眼,他应该知晓了玉清那边发生道事,却还是如此活宝,是不想让剑无涯他们察觉吗?

    算了,这会儿人多,等人少时在找他谈谈。

    一行人正走着,头顶那片终年紫气氤氲的天穹忽然荡开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紧接着,一道钟声从仙院深处传来。

    那钟声悠远清越,不似寻常道场晨钟暮鼓,倒像是从极高极远的天庭垂落而下,连空气都跟着微微颤了颤。

    众人同时停步。凌昊第一个抬头:“这钟声,是有什么大事?”

    法净眉目微动,低声道:“似乎是仙使召集全院的号令。”

    云涯微微一愣,这么巧,顾七弦刚刚叫他出来切磋一下,之后便听见了钟声。

    他神色不变,只是看向洛璃和江晚晴:“先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