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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7章 苏晚晴的心事

    “北哥,就是这儿!”

    柳小蛮推开篱笆门,回头喊了一嗓子。

    柳家三间土坯房,墙根碱掉了一层皮,露出里头的黄泥和草筋。

    周奶奶坐在堂屋的竹椅里。竹椅的扶手让她磨得发亮,椅背上搭着一条洗得起了球的旧毛巾。老太太穿了件靛蓝的斜襟布衫,扣子是手盘的,一颗一颗对得整齐。她见林北进来,两手撑着扶手要起,手背上那层皮松得能提起来。

    “您坐。”林北按住她肩膀,“我给您把把脉。”

    老太太伸出一只手。手背上的皮松了,青筋鼓着,指甲修过,修得不齐整,边上留着一圈白。

    林北三指搭上去,闭眼听。

    “咋样?”柳小蛮蹲在门槛边择豆角,头抬起来。

    她蹲着的时候,两条膝盖分开,光着的脚趾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抠,抠出几个小坑;手里掐着豆角两头,掐一道,把筋一抽,随手往竹篮里一扔。抽出来的筋挂在篮沿上,她也不管。

    “老毛病。心口这块血走得慢,堵得慌。”林北睁开眼,“不是大症,年轻时落下的根,逢换季就犯。回头我配几服药,再教你几个穴位,疼起来按一按,能缓不少。”

    “好好。”周奶奶笑得满脸褶子,“北子,你这手,比你爷爷年轻时候还稳。”

    “可不嘛。”柳小蛮笑得露出虎牙,“我北哥连野猪都能空手推开。”

    “就你能说。”周奶奶嗔她,转头看林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北子,小蛮这丫头没爹没妈,就我这一把老骨头。往后……你多照应着点她。”

    “奶!”柳小蛮腾地站起来,脸红到耳根,手里的豆角往篮里一甩,“你说啥呢!”

    “我说啥了?”老太太眯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林北点头:“周奶奶放心。这村口,我守着。”

    从柳家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林北拐去看苏母。老太太睡得沉,被面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脸上那层黄气退了大半。苏晚晴在床边坐着,见他进来,起身迎了两步。

    “恢复得咋样?”

    “今早醒了一回,认得我了。”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亮,“三年,头一回。”

    “照这么养,七天能下地。”

    “林北。”她顿了顿,“医院来了个病人,全院会诊三次,没结果。我想请你去看看。”

    “啥病?”

    “腰疼。”苏晚晴说,“疼了三个月,直不起身。骨科说是腰椎间盘突出,明天上午安排手术。”

    “手术单都开了?”

    “开了。”

    林北沉吟了一下:“病人在哪个科室?”

    县医院骨科病房。

    病床上趴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朝枕头,疼得直抽气。床边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白大褂胸牌上写着“骨科 钱进”。钱进的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袖口还别着一支钢笔。

    “院长。”钱进推了推眼镜,看见苏晚晴身后的林北,眉头一挑,“这位是?”

    “林北,中医。”苏晚晴说,“请来会诊的。”

    “中医?”钱进笑了一声,“院长,病人椎间盘脱出压迫神经,片子上清清楚楚,明天就手术了。这节骨眼上请中医,是想让病人喝两副汤药?”

    “钱医生。”苏晚晴的声音冷下来,“全院会诊三次,你给的方案就是开刀。开完呢?”

    “开完养着。”

    “万一养不好呢?”

    “院长,您这是质疑我的专业。”钱进的脸挂不住了,转向林北,“小伙子,师承哪个学校?有行医资格证吗?”

    “证我有。”林北说,“乡村医生执业证,我爷爷的本子上加了名。中医专长医师的考核,我还在考。”

    “你倒是说说,这病人啥毛病?”

    林北走到床边,掀开汉子后腰的衣服,两根手指在腰椎两侧按了按。

    “啊!”汉子叫起来。

    “第几节疼?”

    “第……第四节,左边!”

    “三个月前,是不是搬过重物,闪了一下?”

    “对对对!”汉子偏过头,“搬化肥!当时就觉得腰里响了一声!”

    “片子上那点突出,五十岁往上的人,十个里八个有。”林北直起身,“他这个疼,一半在筋上。筋扭着错着位,越躺越拧。光看骨头,看不出来。”

    “胡说八道!”钱进急了,“片子上明明白白——”

    “让他下来走两步。”林北说,“我走之前,他要是直不起腰,我掉头就走。”

    病房里静了一瞬。

    钱进冷笑:“行。院长您也听见了。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苏晚晴说。

    林北取出银针,在汉子后腰和腿弯各下一针。

    “疼!”

    “忍着。”

    三分钟后,林北起针,伸手在汉子腰后一托,顺着一股巧劲一送。

    “咔。”

    一声轻响。

    “下来,走走。”

    汉子扶着床沿,一点一点把身子挪下来,脚沾地,试探着直腰。

    腰直起来了。

    “哎?”汉子瞪大眼,“不疼了?这就……不疼了?”

    他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趟,越走越快,最后原地蹦了两下。

    “大夫!三个月!我疼了三个月,明儿差点挨一刀!”

    钱进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病历夹捏得变了形。

    “钱医生。”林北把针收好,“手术单,撤了吧。”

    “这……这不合规范,万一复发……”

    “复发你再来找我。”林北说,“该开刀的,我不拦。不该挨的这一刀,谁也别挨。”

    钱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把病历夹翻开,一项一项重新核对片子。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眼睛亮得吓人。她转向钱进,声音不大:“这个病例,科室里重新讨论。会诊记录,照实写。”

    “院长……”

    “照实写。谁看走眼都不要紧,别让病人白挨一刀。”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苏晚晴开车送林北回村。车里没开灯,仪表盘那点微光落在她脸上。她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档位上,手腕细,青色的血管从皮下一路走到手背。她今天没化妆,眼下那圈青影露着,比昨天又重了些。

    车停在院门口,两人都没动。

    “今天,谢谢你。”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救的不止是他一个人。那一刀要是开了,出了事,算医院的,也算我的。”

    “你们医院,这种会诊多吗?”

    苏晚晴没答。她转过头看他,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把那张薄皮照得近乎透亮,眼皮上那层血管都看得见。

    “林北,有件事我没跟外人提过。”她开口,“县医院看着光鲜,我一直想把几味平价药进进来,让住院的人少花点钱。单子打上去,半个月批不下来。”

    “谁卡着?”

    “一家药商。”她顿了顿,“他们想把一种高价药推给医院,我没松口。从那以后,我在院里说话,就没那么算数了。采购的流程、会诊的排期,处处有人给我使绊子。”

    “这家药商,生意做多大?”

    “全县的药,一半从他手里过。”苏晚晴看着前方的夜色,“他叫赵德柱。县里有名的大药商,跟市里都搭得上话。我妈病了三年,有两年,吃的都是从他渠道进的药。”

    林北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赵德柱。”

    “你打听他干啥?”她转头看他,眼神里那点倦意忽然紧了一下。

    “随便问问。”林北推开车门,“明天你妈的药我配好,你带回去。先吃满七天。”

    “县城的事呢?”

    “等她好利索。”林北下了车,回头,“我去。”

    苏晚晴在车里坐了半晌,才发动车子。车灯扫过院墙,又慢慢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