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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22章 全村给他腾了块地

    “北子,村里给你腾了块地。”

    林北从门槛上抬起头。

    早上起了雾。雾从后山压下来,把村口那几棵槐树的梢淹了半截。声音是从雾里过来的,脚踩在土路上,一下一下。

    他坐的这间屋,是旧的卫生室。门框边挂着一块木牌,是他爷爷自己刻的:桃源村卫生室。

    漆掉了大半,字还留着凹痕。他伸手摸了一遍,指头上沾了一层灰。

    屋里就一间。一张诊桌,两条长凳,墙角立着一口药柜。药柜十二个抽屉,拉开来,十个是空的。

    来的是王德福。村长把棉袄搭在肩上,手里捏着一张纸,走到他跟前。

    “王叔。”

    “你瞅瞅。”

    他把纸递过来。

    纸上拿铅笔画着几道线。一个长方块,隔成三格,旁边写着小字:诊室、药房、留观。后头还画了个院子,院角点了个棚。

    “这是啥?”

    “新卫生室。”王德福蹲下去,跟他脸对脸,“东头那块空地,村里的,荒了七八年。昨天开会,二十三户都点了头。腾出来给你盖。”

    林北看着那张纸。

    “盖三间?”

    “三间。后院再搭个棚,放药篓子。”王德福说,“你先别嫌小,把架子搭起来,往后缺什么再补。”

    “谁画的图?”

    “周院长。”

    王德福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钢笔字:按镇上标准化口径建设,可报一部分补贴,材料随后送到。

    林北把纸折好,揣进兜里。

    “地的事,我得谢村里。”

    “谢什么。”王德福摆手,“你爷爷在这门槛上坐了四十年。谁家孩子半夜发热,谁家老人喘不上气,敲的都是这扇门。”

    他停了停,像是要把后半句咽回去。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明天动工。你出方子,村里出人。”

    “工钱我出。一天三十,钱我拿,账记村里。”

    王德福看了他两秒。

    “你有钱了。”他说,“你说了算。”

    “还有一件事。”林北抬手指了指门框上那块木牌,“牌子还挂这块。”

    “挂。”王德福说,“写的是你爷爷的字,谁也不能动。”

    第二天天没亮,东头那块地上就有人了。

    男的搬砖抬梁,一趟一趟。女的在边上支了两口大锅,锅里冒白汽。

    三婶来得最早,把自家那口铁锅也扛来了。她穿件蓝布褂,两只小臂晒成酱色,围裙边磨出一圈毛。

    她蹲在灶前掀开笼盖,白面馒头的热气扑上来。

    “北子!”她手背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抓了个馒头递过来,“趁热。你昨天一天没正经吃口饭。”

    “三婶,这才刚天亮。”

    “天亮就得吃。”她瞪他一眼,“你爷爷当年就这样,忙起来不吃饭,到后来胃疼得直不起腰。”

    林北把馒头接过来。馒头烫,他掰开吹了两口,一边吃一边看工地。

    砖码成一垛,男人们从砖垛到地基之间来回走,脚印在湿土上叠成一片。

    有个搬砖的汉子在地基口蹲下去了,一手撑着腰,脸皱成一团。

    “老张,咋了?”

    “闪着了。”老张咬着牙,“没事,歇会儿就成。”

    林北走过去,把馒头塞给旁边的人,蹲下按了按他腰侧。

    “这儿疼?”

    “哎哟,疼!”

    “趴下。”

    老张趴在一块木板上。林北从怀里摸出针囊,展开,抽了两根针,一根落在腰上,一根落在后膝。他捻了两下,停住。

    工地上的人都围过来,谁也没出声。

    第三下捻完,林北把针起了。

    “起来试试。”

    老张撑着木板起来,活动两下腰,愣住了。

    “不疼了?”

    “还疼,三天别扛重的。”林北把针擦干净,“今天就搬小的。”

    “哎,哎哎!”老张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

    围观的人哄了一声。有人在后头喊:“这三间房,盖得值!”

    墙根底下的阴凉里,周奶奶坐着。

    她走不快,是柳小蛮一路扶过来的,一步一挪。老太太穿件靛蓝斜襟布衫,手里挎个竹篮,篮里一把豆角。坐下就把篮子搁在膝盖上。

    “奶,您在这儿晒不着。”柳小蛮把她的鞋摆正,“我干活去了。”

    “去。”周奶奶摆摆手,低头择豆角。

    柳小蛮穿件碎花短袖,袖子挽到肩头,头发拿红头绳扎成个高马尾,脚上一双凉拖。

    她挑水,一趟一趟,两只桶在扁担两头晃,水晃出来,打湿了裤脚。

    挑到第五趟,她把担子往地上一放,走到林北跟前。

    “喝水。”

    水瓢递过来,瓢沿上挂着水珠。林北手上全是泥灰,接过来的时候,瓢沿蹭在她手背上。

    她没躲。

    “你这手。”她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全是灰。”

    “搬砖的。”

    “你搬什么砖。”她哼一声,“你是大夫,手是拿针的。”

    林北喝了半瓢,把剩下的浇在手上,搓了两把。

    “再去挑两趟,够了。”

    “你管我。”她拎起扁担,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这人脸皮真厚,使唤人也不客气。”

    嘴上这么说,脚已经往井那边去了。

    王伯扛着根木杆从坡上下来,把杆子往地基边一靠,坐下歇气。

    “北子,今天没见生人。”

    “什么生人?”

    “前阵子老在坡上转的那几个。”王伯掏出烟杆,“今儿一个都没来。”

    “好事。”

    “是好事。”王伯把烟点上,“越是这样,越得当心。”

    下午,路上来了辆电动车。

    车停在地基边上。下来的人把外套搭在车把上,里头是件素色针织衫。

    是周雪茹。

    她站在新挖的地基边,往下看了看,又沿着灰线走了半圈。风把她鬓角的几缕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掖到耳后。

    “线放得不错。”

    “村里老泥瓦匠放的。”

    “比城里有些施工队都正。”她走到诊室那格,拿脚尖点了点地面,“这儿下头以前是什么?”

    “空地。”

    “那就好。”她点头,“要是以前埋过粪坑、沤过肥,地基得再往下挖五十公分。不然潮气上来,药会返。”

    “我让他们挖了八十。”

    周雪茹看了他一眼。

    “这个,你跟谁学的?”

    “我爷爷。”林北说,“他盖那间屋的时候,地基是自己挖的。”

    “哦。”她没再问。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镇上标准化建设有补贴,能报三成。袋里是表,你照着填,村委盖章,我往上递。”

    “谢了。”

    “别谢我。”她说,“报上去要审。能不能过,不看我。”

    她说的不是客套。牛皮纸袋里除了表格,还夹着一张手写的便条,几条注意事项,字迹端正,一条一条列着。是怕他填错了被退回来。

    林北捏着那袋东西,看她把外套穿上,跨上电动车。

    车到村口,她又停下,回过头。

    “药地那边,你看着点。”

    “怎么?”

    “这阵子镇上管得紧。”她说,“别让外人拿你的苗去比。”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把车头一转,走了。

    傍晚收工。

    砖垛码到半人高,梁也扛来了,靠在墙边。工地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三婶把锅端回去,锅底还热着。

    林北在石头上坐着算账。他拿根铅笔,在本子上一行一行写。

    柳小蛮没走。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根豆角,两头掐了,又掐,掐成一小截一小截。

    “账有那么好看?”

    “不好看。”

    “不好看你还写。”

    “写完了。”林北把本子合上,“有事?”

    她没答。过了几秒,把手里那截豆角往地上一丢。

    “我奶给我说了个人家。”

    林北抬起头。

    “县城粮站的。”柳小蛮的声音低下去,“有房。明天让人来带我去看看。”

    风从地里吹过来,卷起几张碎纸片。

    “我奶说,我这岁数,该有个着落了。”她盯着自己的凉拖,脚趾头在里头蜷了一下,“她说她这把老骨头,熬不了几年。”

    林北没说话。

    “你说话。”

    “说什么。”

    “你说我去不去。”

    她抬起头看他。天黑了半边,锅底那点余火在几十步外,橙色的光落在她半张脸上。虎牙没露,嘴唇抿着。

    林北把手里的铅笔放下。

    “明天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