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 第35章 他认得这针

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35章 他认得这针

    “林大夫,老太爷的睫毛动了。”

    第三天早上,何叔在门口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可还是把半个院子惊动了。

    林北进里屋的时候,老太爷还是那个样子躺着。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点,不是那种死白,透着一点黄。

    他把手搭上去。

    脉比前两天好了一些,虚还是虚,可不再是那根一碰就断的发丝了。走得慢,但是匀。

    “何叔,水。”

    “哎。”

    他把手洗过,擦干,把针囊打开。

    前两天的针,他一共用了十九根。第一天最险,第二天顺一些。

    第三天是最后一天。剩下的那些浊,都压在心口那一小块地方。

    第六针落下去的时候,床上的眼皮动了一下。

    林北的手没有停。

    前一天的第二回,他用了七针,比头一天少了两针。今天这一回,他只用了三根。

    针越用越少,是好事。针少,说明里头的东西少了。

    他把针往里捻了半分,停住,等。

    林北的手没有停。

    他把针往里捻了半分,停住,等。

    神农瞳里,那一小团浊顺着经往下走,比前两天快,也比前两天稀。走到指尖的时候,他没有看见汗。

    浊是从针孔里直接渗出去的。

    针起了。他把那只手用白布包上,坐到床边。

    周砚站在门里侧。他今天没说话,两只手一直插在兜里,肩头的线绷得直直的。

    屋里静了很久。

    “周先生。”林北说,“叫他。”

    周砚往前走了一步。

    “爷爷。”

    床上没有动静。

    “爷爷。”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哑了。

    眼皮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然后睁开了。

    眼睛先是浑的,像蒙了一层,慢慢才聚起来。老人看着床顶那道纱帐,看了很久,像是在认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

    周砚弯下腰去。

    “……水。”

    何叔端水的手抖得厉害,是林北接过去,托着老人的下巴,喂了两小口。

    老人咽下去,喉结动了动。

    歇了歇,他又开口。这一回声音清楚了一些。

    “砚儿。”

    周砚没应声。他站在床边,两个肩膀抖了一下,把脸别到一边。

    廊下有人听见了动静。何叔抬手拦住要往里进的婆子,自己先探进半个身子。

    他看见老太爷睁着眼,人就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门槛上,没倒下。

    “老太爷。”他说了一句,声音全散了。

    老人慢慢地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越过周砚,落在林北身上。

    看了很久。

    “你是哪家的孩子?”

    “桃源村的。”林北说,“姓林。”

    老人的眼珠动了一下。

    “姓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你叫林济生,是你什么人?”

    屋里一下子静了。

    林北坐在床边,没动。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是我爷爷。”他说。

    老人闭了闭眼。

    “三十八年。”他说,“我三十八岁那年,在西山口子上,肠子绞着疼了三天。县里的先生让我家里备后事。”

    “是他扎的。”

    “三针。”老人说,“扎完,我睡了一觉,第二天能下地。”

    他把气缓了缓。

    “他走的时候,我让人送过一趟东西。”老人说,“送回来的是空的。他说,东西他不要,让周家记着桃源村有个人就行。”

    周砚在旁边听着,一句话没说。

    “三十八年了。”老人又说了一句,“我记着。”

    林北在床边坐着,没接话。

    爷爷一辈子没跟他提过周家。那只箱子十二个格子,装过针,装过药,也装过别的东西。他到今天才知道,箱子外头还有这样一段旧账。

    里屋的门帘掀开。

    庄守愚站在门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走进来,在床边站定,弯下腰看了看老人的脸,又抬起他的手,在手腕上搭了一会儿。

    搭完,他站直了。

    “脉回来了。”他说。

    “三天前不是这个样子。”他把手拢回袖子里,“三天前那个脉,我搭过两回。搭完我没敢说重话,怕伤着家里人的心。”

    “今天这个脉,是活的。”

    他把手收回袖子里,转过身,走到林北面前。

    “小大夫。”

    “庄先生。”

    “我在这院里住了三天。”庄守愚说,“昨儿夜里,我把你落针的路子在心里过了一遍。”

    “想通了?”

    “没想通。”他说,“想通了我就不会在这儿站着了。”

    他把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

    “你什么时候回村?”

    “明天。”

    “我先走一步。”庄守愚说,“你那个针,我回去查书。”

    他从门口出去。走到廊下,又停下。

    “还有一句。”

    “您说。”

    “那碗里的沙,你送一份到省城去。”庄守愚说,“别送我们中医院,送西院。让他们验。”

    门帘落下。

    两个年轻人跟在后头走到院里,回头看了一眼里屋。

    他们跟了庄守愚十几年,头一回见他这样。

    下午,周砚把林北叫到堂屋。

    桌上摆着一个信封,还有一本账。

    “诊金。”周砚说,“你开口。”

    “不开口。”林北说,“药照价卖给你,诊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我爷爷的话。”林北说,“他说,看病的钱可以收,救命的钱不能收。”

    周砚看了他一会儿。

    “我爷爷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说,人情要用东西还,才还得清。你今天什么都不要,这份人情就悬在那儿,我睡不着。”

    “那你睡不着的事,后头再算。”林北说,“现在说我要的。”

    “你说。”

    “要三样。”林北说,“第一,老太爷的药,从今天起换一家配,配药的方子我要过目。”

    “第二,广济堂那批药的事,你查到哪一步,告诉我。”

    “第三……”

    他停了停。

    “第三,你那辆车,借我用一天。”

    “你要去哪?”

    “回村。”林北说,“我走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过,药秋后出。现在得让她知道,秋后那批药还卖不卖,我说了算。”

    周砚听懂了。他笑了一下,是这三天里第一次笑。

    “行。”

    傍晚,林北在厢房里收拾针囊。

    手机响了两回。是柳小蛮。头一回他没听见,第二回接起来。

    “你还活着?”她那头的声音很冲。

    “活着。”

    “三天了。”她说,“我奶问我三回。我说你在县里办大事。”

    “办完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嗓子咋了?”

    “没事。”

    “你骗人。”柳小蛮说,“你说话没力气。”

    林北把针囊合上。

    “小蛮。”

    “干啥。”

    “秋后那批药,还卖。”

    她在那头没出声。隔了几秒,他才听见她说话,声音退了一点。

    “那你还回不回来吃饭?”

    “回。”

    “那我炖鸡。”

    电话挂了。

    他把针囊放进包里,正要起身,何叔在门外叫他。

    “林大夫,老太爷要见你。”

    里屋已经点了灯。

    老人靠着枕头坐起来了。这是三年里他头一回坐起来。何叔在他背后垫了两床被子。

    林北在床边坐下。

    “明天走了?”

    “走了。”

    “路上稳当点。”老人说,“西山口子那段路,修过了。”

    林北应了一声。

    老人把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看了很久。那双手上还留着针眼。

    “孩子。”

    “嗯。”

    “你爷爷有只箱子。”

    林北抬起头。

    老人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胸口。

    “那只箱子,我见过。”

    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歪了歪,又立起来。

    老人把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

    “回去之后。”他说,“替我去西山口子看一眼。那条路,我想再看看。”

    林北应了。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替老人把肩头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