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55章 对面的空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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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铺子,你敢不敢要。”罗老汉站在布店门口,手里一串钥匙,钥匙上挂一块磨白的木牌。
铺子在惠民堂正对面,三间开面,比惠民堂宽半间。卷帘门拉起来,里头空着,地上留着一道一道货架的印子。
墙上还留着几个钉眼,挂过布料。柜台是老的,榆木,台面磨出一道浅槽。
门口两级台阶,青石的,边角让人踩圆。
罗老汉六十八,铺子开了三十年,去年关的。老伴腿不好,他一个人看不过来。
中山装洗得发白,手上全是老茧。他说话的时候下巴抬着,眼睛看街不看人。
“敢。”
罗老汉看了他一眼,把钥匙掂了掂。
“我姓罗。房是我的,地也是我的。铺子空着,一分钱不进。”
秦诗韵从街对面走过来,刚在惠民堂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张封条。
秦诗韵问这铺子怎么租。
罗老汉伸出三根手指:一年三万,押一付三,签三年。
价不高。这条街上同样大小的铺面,一年要五万。
林北问为什么这么低。
罗老汉没马上答。他把卷帘门往上推,日光进去,照见墙上一块旧招牌,三个字:罗记布。
罗老汉把钥匙换了个手。“前两天有个人来找过我。姓韩,穿中山装,说话客气,出六万。”
六万。比他开的价多一倍。
“你没答应。”
“我没答应。”罗老汉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他让我别租给桃源村的人。我这人吃软不吃硬。”
秦诗韵看了林北一眼。
韩先生来过。前天一趟,昨天又来一趟。昨天他没提租的事,只问了一句:你儿子呢。
林北的手在门框上停住。他问罗老汉儿子在哪儿。
“跑车。县东,跑长途。”
林北问昨天回来没有。
“没有。”老人往门外看了一眼,“电话也打不通。”
铺子里静了一会儿。街上有人推板车过去,轮子压着砖响。
“这铺子我要了,合同今天签。”
罗老汉点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沓纸,边上压着一道折痕。“早写好了,就等个人来签。”
秦诗韵把合同接过去看。看到第三页,手指停住。
“罗叔,房契在你手里?”
“在。我自己的房,自己的地。”
秦诗韵用指头敲了敲第三页。“有没有抵押过。”
罗老汉愣了一下。“没有。这房干干净净。”
秦诗韵没再问,把合同递回林北。
话没说完,街对面停下一辆车。
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前头是韩先生,后头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夹克,头发乱,眼睛底下发青。
罗老汉看见那个男人,脸色变了。
“小满。”
罗小满没应。他站在韩先生后头半步,头低着,手插在兜里,鞋上全是灰,裤脚沾着机油。
他站在门槛外,眼睛盯着地砖缝。
韩先生走到门口,没进来。“昨天问的话,罗掌柜还没答。”
罗老汉往前迈了半步。“我不租。这铺子,我已经租出去了。”
韩先生问租给谁。
“租给他。”老人抬手指了指林北。
韩先生看了林北一眼笑了。“林大夫出手快。可惜,这铺子租不成。”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隔着门槛递进来。
复印件是一份合同。甲方一栏写着一个公司的名字,乙方一栏,是罗小满的签名和手印。
三年前,罗小满拿这间铺子的经营权做抵押,借了八万。到期不还,经营权归甲方,二十年。
罗老汉的手抖了一下。
“小满。”
罗小满的头更低了。
“爹,我……”
“你什么时候借的。”
“三年前。”罗小满没抬头,“我跑车赔了,不敢跟你说。”
罗老汉扶着门框蹲了下去。
林北把那张复印件接过来,从头看了一遍。合同是真的,签名是真的,手印按得很实。到期日是这个月月底,还有三天。
“八万,我还。”
韩先生没接那张纸。“赵先生交代过,这笔钱不收桃源村的,也不收秦氏的。”
“为什么。”
“赵先生交代过,欠债还钱,得欠债的人自己还。”他把纸推回去,“别人替还的,不算。”
罗老汉蹲在地上抬起头。“三天,我上哪儿弄八万去。”
“这是你的事。”他把包夹在腋下,“三天以后,这铺子归公司。到时候租给谁,我们说了算。”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林北。
“林大夫真要想在这条街上开铺子,也不是不行。”他把公文包夹到胳膊底下,“来租。租金按市价,一年十二万,押三付六。”
一年十二万。比罗老汉的价翻四倍。
林北说这是租。
“这是租。”韩先生笑了一下,“租自己的铺子,总比替别人还债容易。”
罗小满忽然抬起头。“韩先生,那八万我还了六万。”
街上静了一下。
韩先生转过头。“什么时候还的。”
“去年腊月。”罗小满的声音低下去,“还给一个姓吴的,吴主任。他给我打了一张收条。”
韩先生问收条呢。
“在车里。我收着。”
韩先生看了罗小满两息。
他弹了弹那张纸。“吴主任已经不在公司了。他收的钱,公司没收到。”
“收条上有公司的章。”
“章是真的,人是假的。”韩先生把复印件折了一半,“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这句话,林北在惠民堂听过,一字不差。
罗小满的脸白了。“那六万是我一趟一趟拉货攒的,亲手交的,吴主任亲手点的。”
“你交给谁,找谁去。”他把纸收回包里,“合同上写的是八万。三天,八万,一分不能少。”
他把公文包扣上转身往车边走。走到车边,他停下,回头。
“赵先生还让带一句:罗小满那六万,他可以认。认了,就剩两万。”
罗老汉抬起头。“认了怎么样。”
韩先生没上车。“认了,这铺子就不是租,是卖。两万块,卖二十年经营权。赵先生厚道,给你留两万。”
两万。一间三间开面的铺子,二十年。
罗老汉扶着门框站起来,站得很慢。“我不卖。”
“三天以后再见。”
车开走了。
罗小满站在原地,手从兜里拿出来又插回去。
“爹。”
罗老汉摆了摆手。“你回去。把收条找出来。”
“找了,没用。”罗小满退了一步,“他说章是真的,人是假的。”
“找出来。”老人的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有没有用,我说了算。”
罗小满走了,没敢看林北一眼。
秦诗韵把合同摊在柜台上。“三天,八万。钱我有,可他不收。”
“他不收,是因为他要的不是钱。”
秦诗韵问他要什么。
林北把合同推到一边。“要这间铺子。要这条街上,没有第二家卖桃源村药的铺子。”
秦诗韵没说话。
她把包带绕在手上。“八万,三天,你打算怎么弄。”
“先找那个伙计。”
“他要不认呢。”
“他认不认,都得把话说一遍。话说出来,就有人听见。”
林北把复印件又看了一遍。甲方那一栏的公司名,他没见过。可公司名后头的地址,他认得。
县东,恒昌药业办事处,三楼。
他问罗老汉,罗小满那六万交给吴广海的时候,还有别人在场没有。
罗老汉想了一会儿。“有一个,是吴广海车上的伙计。”
林北问那个伙计还在不在。
“在。就在县东停车场,看车。”
林北把复印件折好放进衣兜。
“三天。”他把衣兜按了按,“够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惠民堂的招牌黑着。
铺子在惠民堂正对面,三间开面,比惠民堂宽半间。卷帘门拉起来,里头空着,地上留着一道一道货架的印子。
墙上还留着几个钉眼,挂过布料。柜台是老的,榆木,台面磨出一道浅槽。
门口两级台阶,青石的,边角让人踩圆。
罗老汉六十八,铺子开了三十年,去年关的。老伴腿不好,他一个人看不过来。
中山装洗得发白,手上全是老茧。他说话的时候下巴抬着,眼睛看街不看人。
“敢。”
罗老汉看了他一眼,把钥匙掂了掂。
“我姓罗。房是我的,地也是我的。铺子空着,一分钱不进。”
秦诗韵从街对面走过来,刚在惠民堂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张封条。
秦诗韵问这铺子怎么租。
罗老汉伸出三根手指:一年三万,押一付三,签三年。
价不高。这条街上同样大小的铺面,一年要五万。
林北问为什么这么低。
罗老汉没马上答。他把卷帘门往上推,日光进去,照见墙上一块旧招牌,三个字:罗记布。
罗老汉把钥匙换了个手。“前两天有个人来找过我。姓韩,穿中山装,说话客气,出六万。”
六万。比他开的价多一倍。
“你没答应。”
“我没答应。”罗老汉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他让我别租给桃源村的人。我这人吃软不吃硬。”
秦诗韵看了林北一眼。
韩先生来过。前天一趟,昨天又来一趟。昨天他没提租的事,只问了一句:你儿子呢。
林北的手在门框上停住。他问罗老汉儿子在哪儿。
“跑车。县东,跑长途。”
林北问昨天回来没有。
“没有。”老人往门外看了一眼,“电话也打不通。”
铺子里静了一会儿。街上有人推板车过去,轮子压着砖响。
“这铺子我要了,合同今天签。”
罗老汉点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沓纸,边上压着一道折痕。“早写好了,就等个人来签。”
秦诗韵把合同接过去看。看到第三页,手指停住。
“罗叔,房契在你手里?”
“在。我自己的房,自己的地。”
秦诗韵用指头敲了敲第三页。“有没有抵押过。”
罗老汉愣了一下。“没有。这房干干净净。”
秦诗韵没再问,把合同递回林北。
话没说完,街对面停下一辆车。
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前头是韩先生,后头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夹克,头发乱,眼睛底下发青。
罗老汉看见那个男人,脸色变了。
“小满。”
罗小满没应。他站在韩先生后头半步,头低着,手插在兜里,鞋上全是灰,裤脚沾着机油。
他站在门槛外,眼睛盯着地砖缝。
韩先生走到门口,没进来。“昨天问的话,罗掌柜还没答。”
罗老汉往前迈了半步。“我不租。这铺子,我已经租出去了。”
韩先生问租给谁。
“租给他。”老人抬手指了指林北。
韩先生看了林北一眼笑了。“林大夫出手快。可惜,这铺子租不成。”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隔着门槛递进来。
复印件是一份合同。甲方一栏写着一个公司的名字,乙方一栏,是罗小满的签名和手印。
三年前,罗小满拿这间铺子的经营权做抵押,借了八万。到期不还,经营权归甲方,二十年。
罗老汉的手抖了一下。
“小满。”
罗小满的头更低了。
“爹,我……”
“你什么时候借的。”
“三年前。”罗小满没抬头,“我跑车赔了,不敢跟你说。”
罗老汉扶着门框蹲了下去。
林北把那张复印件接过来,从头看了一遍。合同是真的,签名是真的,手印按得很实。到期日是这个月月底,还有三天。
“八万,我还。”
韩先生没接那张纸。“赵先生交代过,这笔钱不收桃源村的,也不收秦氏的。”
“为什么。”
“赵先生交代过,欠债还钱,得欠债的人自己还。”他把纸推回去,“别人替还的,不算。”
罗老汉蹲在地上抬起头。“三天,我上哪儿弄八万去。”
“这是你的事。”他把包夹在腋下,“三天以后,这铺子归公司。到时候租给谁,我们说了算。”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林北。
“林大夫真要想在这条街上开铺子,也不是不行。”他把公文包夹到胳膊底下,“来租。租金按市价,一年十二万,押三付六。”
一年十二万。比罗老汉的价翻四倍。
林北说这是租。
“这是租。”韩先生笑了一下,“租自己的铺子,总比替别人还债容易。”
罗小满忽然抬起头。“韩先生,那八万我还了六万。”
街上静了一下。
韩先生转过头。“什么时候还的。”
“去年腊月。”罗小满的声音低下去,“还给一个姓吴的,吴主任。他给我打了一张收条。”
韩先生问收条呢。
“在车里。我收着。”
韩先生看了罗小满两息。
他弹了弹那张纸。“吴主任已经不在公司了。他收的钱,公司没收到。”
“收条上有公司的章。”
“章是真的,人是假的。”韩先生把复印件折了一半,“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这句话,林北在惠民堂听过,一字不差。
罗小满的脸白了。“那六万是我一趟一趟拉货攒的,亲手交的,吴主任亲手点的。”
“你交给谁,找谁去。”他把纸收回包里,“合同上写的是八万。三天,八万,一分不能少。”
他把公文包扣上转身往车边走。走到车边,他停下,回头。
“赵先生还让带一句:罗小满那六万,他可以认。认了,就剩两万。”
罗老汉抬起头。“认了怎么样。”
韩先生没上车。“认了,这铺子就不是租,是卖。两万块,卖二十年经营权。赵先生厚道,给你留两万。”
两万。一间三间开面的铺子,二十年。
罗老汉扶着门框站起来,站得很慢。“我不卖。”
“三天以后再见。”
车开走了。
罗小满站在原地,手从兜里拿出来又插回去。
“爹。”
罗老汉摆了摆手。“你回去。把收条找出来。”
“找了,没用。”罗小满退了一步,“他说章是真的,人是假的。”
“找出来。”老人的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有没有用,我说了算。”
罗小满走了,没敢看林北一眼。
秦诗韵把合同摊在柜台上。“三天,八万。钱我有,可他不收。”
“他不收,是因为他要的不是钱。”
秦诗韵问他要什么。
林北把合同推到一边。“要这间铺子。要这条街上,没有第二家卖桃源村药的铺子。”
秦诗韵没说话。
她把包带绕在手上。“八万,三天,你打算怎么弄。”
“先找那个伙计。”
“他要不认呢。”
“他认不认,都得把话说一遍。话说出来,就有人听见。”
林北把复印件又看了一遍。甲方那一栏的公司名,他没见过。可公司名后头的地址,他认得。
县东,恒昌药业办事处,三楼。
他问罗老汉,罗小满那六万交给吴广海的时候,还有别人在场没有。
罗老汉想了一会儿。“有一个,是吴广海车上的伙计。”
林北问那个伙计还在不在。
“在。就在县东停车场,看车。”
林北把复印件折好放进衣兜。
“三天。”他把衣兜按了按,“够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惠民堂的招牌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