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 第160章 牌子上的名字

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60章 牌子上的名字

    “门口排队了。”

    第四天,门口也排起队来。日头刚上房檐,柜台前站着三个,最前头那个是镇上的。

    “五副。”他把篮子搁在柜台上,“抓回去给我娘。”

    队不长,七八个人排到门槛外头。门口两个背筐的是北沟的,筐里搁着自家晒的黄芩。

    “昨天二十六单。”邵掌柜一边称一边说,“今天到这会儿十九单了。”

    “对门呢。”

    “队短了一半。”他把秤砣拨正,“五折还是五折,可买的人少了。”

    “原因不难猜。”邵掌柜把秤砣放下,“头两天图便宜的人买了回去,煎出来一喝,味道不对。”

    “陈货放久了,药气散了。汤是淡的,颜色也浅。”

    上午十点,一个老太太拎着纸包进来,把纸包往柜台上一放。

    “小伙子,你给我看看,这是不是甘草。”

    林北打开。里头是切片的甘草,颜色发暗,边上起了白霜。他闻了闻。

    “是甘草。放久了。”

    “我说呢。”老太太把手往围裙上擦,“煎出来跟水一样。我喝了三天,咳嗽一点没好。”

    “您在哪儿买的。”

    “对门。五折。”

    老太太的筐搁在脚边,筐里一把青菜还带着水。水顺着筐底往下滴,在地上洇了一小片。

    她把纸包收起来,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那四张价目单。

    “这四张纸贴出去才三天。”邵掌柜从门口回来,“街上就有人拿它当尺子。”

    晌午的街上没人,卖凉粉的摊子支在槐树底下。

    林北把店里的事交给邵掌柜,自己过了街。

    惠民堂的卷帘门拉到一半,里头摆着两张桌子。

    里头比外头暗。药斗还是那些药斗,斗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柜台上那杆秤是新换的,秤盘擦得发亮。

    墙上的经络图是新印的,边角还硬。桌上的脉枕是新的,蓝布套,还没起毛。

    一张桌子后头坐着那个坐堂的大夫,穿白大褂,五十来岁。他面前排着四个人。

    他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手搁在桌上,指头细,指甲修得整齐。

    手背上没有药渍,也没有老茧。

    林北排在最后。

    轮到他,他坐下,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哪儿不舒服。”

    “头疼。后脑勺早上起来发沉。”

    坐堂的伸出手,三根指头搭上来。

    林北看着那三根指头。

    搭得不对。三根并着放,压在筋上。

    “舌苔看看。”

    林北伸了舌头。那人看了一眼,说是肝火,开个方子。

    他拿笔写方子,写得很快,写完撕下来递过来。

    林北没接。

    “先生。您这脉,搭得不对。”

    他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三根指头要分开。寸关尺,一指一个位置。”林北把手腕翻过来,“您三根并着放,摸到的是筋。”

    屋里静下来。后头排队的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个老头把号单捏皱了,回头看了看门口。

    坐堂的脸慢慢红了。他把笔搁下,又拿起来,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

    “你是什么人。”

    “街对面开药铺的。姓林。”

    他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半圈。

    这时候里间的门帘一挑,韩先生出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的夹克,扣子扣得整齐。

    “林大夫。稀客。”

    “我来看看病。”

    韩先生把手搭在桌沿上。“看病好。陈先生年纪大了,手不如从前。您多担待。”

    “他不是陈守业。”

    韩先生的笑停在脸上。

    “陈守业死了十二年了。我认识他师弟,昨天还见过。”

    屋里彻底静了。有两个悄悄退到门口。

    坐堂的站起来,白大褂下摆挂在椅背上,扯了一下没扯开。

    “我……”

    “你姓什么。”

    坐堂的看了韩先生一眼。韩先生没看他,看着柜台。

    坐堂的把手放在桌上。“我姓齐。”

    “齐什么。”

    “齐明远。”

    这三个字一出口,屋里剩下的几个人都听见了。有个老太太站起来,把号单放在凳子上,走了。

    林北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齐守仁的儿子。烧遗物的那个儿子。

    韩先生咳了一声。

    “林大夫,这事儿我们回头再说,今天病人多。”他把手往门外让了让,“今天病人多。”

    “我等不到回头。我只问一句,牌子上为什么写陈守业。”

    韩先生没答。

    齐明远答了。

    “赵先生让写的。”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说齐守仁这三个字,在县城太扎眼。”

    赵先生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没有人应声。

    “扎谁的眼。”

    齐明远没说话。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手在抖。

    林北站起来。

    “齐先生。你父亲那本针谱,烧了没有。”

    齐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从火里抢出来的那一本,在你师叔手里。”林北把手按在桌沿上,“现在在我手里。”

    齐明远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椅子上。

    “七页。烧剩的七页。”

    齐明远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忽然伸手,抓住林北的袖子。

    他的手很凉,几根指头在抖。

    齐明远问那本书能不能给他看看。

    “能。但不是在这儿。”

    “在哪儿。”

    林北把方子推回去。“我铺子里。”

    韩先生往前一步。

    “齐先生,赵先生交代过。”

    齐明远没有理他。他抓着林北的袖子,指头都白了。

    “我父亲死的那年。我在院里烧东西。烧了一夜。”

    “烧的什么。”

    齐明远的声音发涩。“信。一箱信。他让我烧的。”

    “针谱呢。”

    “我不知道那是针谱。我当是废纸。”他松开一点,“一起扔进去了。”

    他松了手,往后退,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指头绞在一起。

    “后来我听说,有人从火里抢了东西走。”他低下头,“我以为是邻居。”

    “我父亲的方子,我一个也没学会。”

    林北没接话。

    齐明远忽然抬起头。

    “林大夫。我父亲临死前,交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

    “一句话。”齐明远往前探了探,“他说,要是有一天,有个姓林的找上门,就把这句话给他。”

    屋里静得能听见街上的车铃。

    “什么话。”

    齐明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韩先生。

    韩先生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脸在暗处。

    “赵先生还在这儿。”齐明远的声音低下去。

    “他在哪儿。”

    “不知道。可他每天都有人在这条街上。”

    林北站着没动。

    过了两息,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出本子和笔,撕下一页,写了一行字,折起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那间铺子的地址。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齐明远在后头叫了一声。

    “林大夫。”

    林北停下。

    “话很短。”齐明远的手按着膝盖,“就六个字。”

    “你说。”

    齐明远看了韩先生一眼。韩先生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明天一早走。赵先生让我回乡下去。”

    他说完把头低下去,白大褂的领子顶在下巴上。

    林北出了惠民堂。

    “林大夫,慢走。”韩先生在后头说了一句。

    街上日头正高。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白底黑字:齐记传人,坐堂应诊。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他一直没注意:陈守业,原齐记二掌柜。

    日头照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走下三级台阶。

    风把招牌上的红布吹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的旧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