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79章 三天断供
“三家都没货。”
陈守义把空布袋往柜台上一扔,布袋瘪着,落下去没有声音。
这是第一天。他天没亮就出门,走到晌午回来一趟,喝了半碗水又出去,回来的时候天擦黑。
“没货。”
“三家都没货。”
“三家都说没货。”他把布袋叠起来,“头一家说在路上,第二家说库里空了,第三家连门都没让我进,隔着门板说掌柜不在。”
“他们库里有。”
“为什么说没有。”
“怕。”陈守义把布袋的绳头缠在手上,“一家怕,三家就都怕。谁先松口,谁往后在这一行就抬不起头。”
“库里有。”陈守义把布袋塞进腰里,“我站在门口闻了一下,风是从后头仓房吹出来的,有甘草味。”
第二天,外县的车没到。
晌午,陈守义从城外回来,鞋上全是泥。
“车在半路停下了。”他接过柳小蛮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司机说前头有辆摩托,跟了他二十里,不超车,也不落后。他不敢往前开,把车停在一个村子里。”
“货呢。”
“货在车上。他说等天黑再走。”
天黑以后,车没有进城。
第三天早上,架上的药见了底。黄芪剩半斗,当归剩一个底,甘草还有两格,其余的都空着。
邵掌柜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四个字:限量供应。
“一人一副。”他把笔搁下,“多了没有。”
“今天的号呢。”
他抬起头。“照发。”
“没药也得看。您那双手又不吃甘草。”
晌午前,门口抬进来三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个七岁的男娃,一个五岁的女娃。三个人脸都发青,嘴唇发紫,汉子一路吐,吐在他自己的衣襟上。
“菌子。”抱孩子的女人在后头哭。
“昨天下午采的,我男人说认得,说是牛肝菌,炒了一锅,三个都吃了。我一口没吃,我闻着那味儿不对。”
林北把汉子的眼皮翻开看了看,又捏开男娃的嘴。
“什么时候吃的。”
“昨天后晌。”
“吐了几回。”
“他吐了四五回,娃吐不出,光是抽。”
“灶上还有没有剩的。”
“有,我端来了。”女人从背后拎出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半盆炒过的菌子,汤汁发黑。
林北用筷子拨了拨,挑出一片,对着窗光看。菌褶是白的,边上泛着青,背面有一圈细密的网纹。
“这个不能吃。”他把那片搁在盆沿上,“这叫见手青,得炒透,炒不透过毒。”
“他炒了小半个钟头。”
“小半个钟头不够。”林北把盆推开,“灶上有甘草没有。”
女人说有。
“抓一大把,煎浓汤,越快越好。”
柳小蛮已经跑进药柜后头,把最后两格甘草全倒进了药碾子。
“不够。”她抬头,“就剩这些。”
林北把针囊摊开。“够。”
“陈师傅,你去坡上一趟,找王伯,要鲜的防风,连根拔,越多越好。”
“多远。”
林北把药碾子推开。
“十里。”
“一炷香。”陈守义把布鞋一脱,提在手里就往外跑。
林北先给男娃扎针。针扎在中脘,又扎在足三里,扎完用手掌在孩子的肚子上顺时针推。
“吐。”他手掌往下压了压。
男娃没有吐。
他又推了一圈,手底下加了力。男娃的喉咙动了一下,忽然把头一偏,吐出一大口,酸味冲得满屋子都是。
“再吐。”
孩子又吐了两回,吐到后来只剩清水,脸色慢慢由青转白。
五岁的女娃扎完针就哭了,哭声很响,说明气通了。汉子最后扎,他体格壮,毒吃得最多,扎完还在抽。
林北按住他的手,让柳小蛮塞了一块布在他嘴里。
“甘草汤呢。”
柳小蛮端着一只粗瓷碗跑出来,汤是深褐色的,热气直往上冒。
“灌。”林北把汉子的头扶起来,“凉一凉,一点点灌,别呛着。”
三大碗灌下去,汉子的抽慢慢停了。他躺在地上,眼睛睁开一条缝。
“我闺女……”
“吐完了。”林北把他的手按回胸口,“躺着,别动。今天不喝水,明天早上喝粥。”
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两个孩子被抱到诊床上躺着,女娃抓着她娘的衣角不撒手。
有人是从街口跟着担架跑过来的,有人是听说了赶来的。
王伯的板车停在门外,车上是半车新拔的防风,根上还带着湿土。
“够不够。”王伯从车上跳下来。
“够。”
“不够再回去拔。”
日头偏西的时候,汉子的媳妇跪在门槛上,磕了三个头。
林北把她扶起来。
“药钱多少。”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几张毛票和两个硬币。
林北把针囊收起来。“五角。”
“五角?”
“甘草是自家的,防风是自己拔的。”林北把手绢包推回去,“五角是针钱。”
她把手绢包收回怀里,退到门外,又回了一次头。
天快黑的时候,街东头来了三辆卡车,车灯照在门板上,把门神画像照得发白。
车停在医馆门口,车斗上盖着帆布,帆布底下是一袋一袋的药。第一辆车上跳下来一个人,灰夹克,皮鞋上全是土,是周慕仁。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路不好走,绕了七十里,多走了一天。”
“货齐不齐。”
“齐。甘草、当归、黄芪、防风、白术,按你单子上写的,一样不少。”他把一张单子递过来。
周慕仁把单子翻过来。
“价按市里的牌价,比你原先进的低两成。这两成不是我让的,是县里那几家药行这两天抬价抬得离谱,我按老价给你。”
陈守义站在车边,把最上面一袋解开,抓了一把甘草在手里搓。
“这个成色好。”他抬头,“比县里那几家强。”
卸货卸到一半,县里两家药行的掌柜来了。他们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林大夫。”走在前头那个拱了拱手,“听说您这儿有货。”
“有。”
他把手里那袋甘草往上提了提。“匀不匀。”
“匀。”林北把手里那袋甘草往车斗上一放,“牌价加半成。你们先前那三车‘没货’,我记着。”
这掌柜的脸红了一下,没接话。
周慕仁在旁边笑了一声,笑得不大。他蹲下去,把袋口重新扎紧,扎完在袋子上拍了两下。
他从车上拎下一个布包,塞给柳小蛮。“两斤干姜,自家晒的,留着熬汤。”
卸完最后一袋,天已经黑透了。街对面的路灯亮起来,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知道停了多久。
车窗降下来一半,又升上去。
“她在那儿。”柳小蛮凑到门口,小声说了一句。
林北往那边看了一眼。
车里没有开灯,只看得见副驾驶座上一点白,是她的袖口。
“用不用我去说句话。”邵掌柜把账本抱在怀里。
“不用。”
“她那车停了一炷香了。”
“我知道。”林北把最后一袋药搬进门,“她要看的,今天都看见了。”
车在街对面停了一炷香的工夫,车头灯才亮起来,慢慢开走了,拐过街口,声音就没了。
邵掌柜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拐过去,忽然笑了一声。
林北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她停供三天。”他把账本翻开,“三天里头,咱们门口多站了三百来号人。今天这一场,街上的人都看着。”
“怎样?”
“她这是替咱们做了一回招牌。”邵掌柜把账本合上,“林大夫,她断的不是咱们的药,是咱们的名声没处传。”
陈守义把空布袋往柜台上一扔,布袋瘪着,落下去没有声音。
这是第一天。他天没亮就出门,走到晌午回来一趟,喝了半碗水又出去,回来的时候天擦黑。
“没货。”
“三家都没货。”
“三家都说没货。”他把布袋叠起来,“头一家说在路上,第二家说库里空了,第三家连门都没让我进,隔着门板说掌柜不在。”
“他们库里有。”
“为什么说没有。”
“怕。”陈守义把布袋的绳头缠在手上,“一家怕,三家就都怕。谁先松口,谁往后在这一行就抬不起头。”
“库里有。”陈守义把布袋塞进腰里,“我站在门口闻了一下,风是从后头仓房吹出来的,有甘草味。”
第二天,外县的车没到。
晌午,陈守义从城外回来,鞋上全是泥。
“车在半路停下了。”他接过柳小蛮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司机说前头有辆摩托,跟了他二十里,不超车,也不落后。他不敢往前开,把车停在一个村子里。”
“货呢。”
“货在车上。他说等天黑再走。”
天黑以后,车没有进城。
第三天早上,架上的药见了底。黄芪剩半斗,当归剩一个底,甘草还有两格,其余的都空着。
邵掌柜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四个字:限量供应。
“一人一副。”他把笔搁下,“多了没有。”
“今天的号呢。”
他抬起头。“照发。”
“没药也得看。您那双手又不吃甘草。”
晌午前,门口抬进来三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个七岁的男娃,一个五岁的女娃。三个人脸都发青,嘴唇发紫,汉子一路吐,吐在他自己的衣襟上。
“菌子。”抱孩子的女人在后头哭。
“昨天下午采的,我男人说认得,说是牛肝菌,炒了一锅,三个都吃了。我一口没吃,我闻着那味儿不对。”
林北把汉子的眼皮翻开看了看,又捏开男娃的嘴。
“什么时候吃的。”
“昨天后晌。”
“吐了几回。”
“他吐了四五回,娃吐不出,光是抽。”
“灶上还有没有剩的。”
“有,我端来了。”女人从背后拎出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半盆炒过的菌子,汤汁发黑。
林北用筷子拨了拨,挑出一片,对着窗光看。菌褶是白的,边上泛着青,背面有一圈细密的网纹。
“这个不能吃。”他把那片搁在盆沿上,“这叫见手青,得炒透,炒不透过毒。”
“他炒了小半个钟头。”
“小半个钟头不够。”林北把盆推开,“灶上有甘草没有。”
女人说有。
“抓一大把,煎浓汤,越快越好。”
柳小蛮已经跑进药柜后头,把最后两格甘草全倒进了药碾子。
“不够。”她抬头,“就剩这些。”
林北把针囊摊开。“够。”
“陈师傅,你去坡上一趟,找王伯,要鲜的防风,连根拔,越多越好。”
“多远。”
林北把药碾子推开。
“十里。”
“一炷香。”陈守义把布鞋一脱,提在手里就往外跑。
林北先给男娃扎针。针扎在中脘,又扎在足三里,扎完用手掌在孩子的肚子上顺时针推。
“吐。”他手掌往下压了压。
男娃没有吐。
他又推了一圈,手底下加了力。男娃的喉咙动了一下,忽然把头一偏,吐出一大口,酸味冲得满屋子都是。
“再吐。”
孩子又吐了两回,吐到后来只剩清水,脸色慢慢由青转白。
五岁的女娃扎完针就哭了,哭声很响,说明气通了。汉子最后扎,他体格壮,毒吃得最多,扎完还在抽。
林北按住他的手,让柳小蛮塞了一块布在他嘴里。
“甘草汤呢。”
柳小蛮端着一只粗瓷碗跑出来,汤是深褐色的,热气直往上冒。
“灌。”林北把汉子的头扶起来,“凉一凉,一点点灌,别呛着。”
三大碗灌下去,汉子的抽慢慢停了。他躺在地上,眼睛睁开一条缝。
“我闺女……”
“吐完了。”林北把他的手按回胸口,“躺着,别动。今天不喝水,明天早上喝粥。”
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两个孩子被抱到诊床上躺着,女娃抓着她娘的衣角不撒手。
有人是从街口跟着担架跑过来的,有人是听说了赶来的。
王伯的板车停在门外,车上是半车新拔的防风,根上还带着湿土。
“够不够。”王伯从车上跳下来。
“够。”
“不够再回去拔。”
日头偏西的时候,汉子的媳妇跪在门槛上,磕了三个头。
林北把她扶起来。
“药钱多少。”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几张毛票和两个硬币。
林北把针囊收起来。“五角。”
“五角?”
“甘草是自家的,防风是自己拔的。”林北把手绢包推回去,“五角是针钱。”
她把手绢包收回怀里,退到门外,又回了一次头。
天快黑的时候,街东头来了三辆卡车,车灯照在门板上,把门神画像照得发白。
车停在医馆门口,车斗上盖着帆布,帆布底下是一袋一袋的药。第一辆车上跳下来一个人,灰夹克,皮鞋上全是土,是周慕仁。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路不好走,绕了七十里,多走了一天。”
“货齐不齐。”
“齐。甘草、当归、黄芪、防风、白术,按你单子上写的,一样不少。”他把一张单子递过来。
周慕仁把单子翻过来。
“价按市里的牌价,比你原先进的低两成。这两成不是我让的,是县里那几家药行这两天抬价抬得离谱,我按老价给你。”
陈守义站在车边,把最上面一袋解开,抓了一把甘草在手里搓。
“这个成色好。”他抬头,“比县里那几家强。”
卸货卸到一半,县里两家药行的掌柜来了。他们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林大夫。”走在前头那个拱了拱手,“听说您这儿有货。”
“有。”
他把手里那袋甘草往上提了提。“匀不匀。”
“匀。”林北把手里那袋甘草往车斗上一放,“牌价加半成。你们先前那三车‘没货’,我记着。”
这掌柜的脸红了一下,没接话。
周慕仁在旁边笑了一声,笑得不大。他蹲下去,把袋口重新扎紧,扎完在袋子上拍了两下。
他从车上拎下一个布包,塞给柳小蛮。“两斤干姜,自家晒的,留着熬汤。”
卸完最后一袋,天已经黑透了。街对面的路灯亮起来,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知道停了多久。
车窗降下来一半,又升上去。
“她在那儿。”柳小蛮凑到门口,小声说了一句。
林北往那边看了一眼。
车里没有开灯,只看得见副驾驶座上一点白,是她的袖口。
“用不用我去说句话。”邵掌柜把账本抱在怀里。
“不用。”
“她那车停了一炷香了。”
“我知道。”林北把最后一袋药搬进门,“她要看的,今天都看见了。”
车在街对面停了一炷香的工夫,车头灯才亮起来,慢慢开走了,拐过街口,声音就没了。
邵掌柜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拐过去,忽然笑了一声。
林北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她停供三天。”他把账本翻开,“三天里头,咱们门口多站了三百来号人。今天这一场,街上的人都看着。”
“怎样?”
“她这是替咱们做了一回招牌。”邵掌柜把账本合上,“林大夫,她断的不是咱们的药,是咱们的名声没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