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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81章 一个号码

    “三个号,两个是死的。”邵掌柜把电话单推到灯下,“头一个通了,那头是卖酱油的。”

    林北接过来。七个号,圈了三个,剩下四个秦诗韵没试出来。

    “卖酱油的怎么说?”

    “他说这号天天有人打,找老戴。说完就挂了。”邵掌柜用指甲在那一行上刮了一下,刮出一道白印。

    医馆打烊了。门板上到第六块,留一块没上,街上的风从那空里钻进来,把灯芯吹得歪。

    柳小蛮在后头收药盘,铜盘碰着木凳,一声一声。

    诊桌上摊着白天的脉案,最后一页写到一半,墨迹被灯烤得发亮。

    陈守义从药柜那头过来,手里捏着半块抹布。“同仁药行连门都没让我进。伙计说掌柜下乡收账去了。”

    “你信?”

    陈守义把抹布搭上肩。“我隔着玻璃看见他在里头坐着,还端着茶。”

    “德济行呢。”

    “见了。掌柜姓王,五十七八,说话客气。我问他有没有甘草,他摆手,说没货,库房空着。”

    “库房空着。”

    “空着。”陈守义顿了一下,“可他柜台底下压着一包新拆的,纸是新的,绳也是新的。我一进门就闻见了,那味儿是今年的。”

    林北问他让不让他看。

    “他把脚往那边挪了挪,正好挡住。”

    林北把电话单折起来,塞进衣兜。“明天我去德济行。你把秤带上。”

    陈守义的手在抹布上停住。“带秤做什么?”

    “买东西。”

    夜里他没睡好。

    躺在厢房的窄床上,把七个号在心里过了一遍。秦诗韵圈出来的三个,两个是空号,一个通到酱油铺。

    剩下四个,她说是还没试出来,其实是试不出来。

    她那样的人,能查三个月查到电话号码,查不出号码后头是谁,只有一个可能。

    这七个号,没有一个是真正落在人名底下的。

    第二天上午,城西。日头薄,风从巷口直灌进来,把墙上的招贴吹得翘起一角。

    德济行的门脸不大,柜台是老榆木的,柜后挂一块旧匾,漆掉了大半,只认得出一个济字。

    门框上贴着春联,红纸晒成粉色,字还在。

    柜台后头有一张八仙桌,桌上一把紫砂壶,壶嘴边沿结着一圈茶垢。壶旁边压着半张报纸,日期是前天,报角上有一个烟头烫的洞。

    王掌柜在拨算盘,看见人进来,先看陈守义手里那杆秤,才看脸。

    “桃源那位。”他把算盘往前一推,“坐。”

    “不坐。”林北站在柜台前,“问价。甘草,二百斤。”

    王掌柜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二百斤,我这儿没有。”

    “库房空着。”

    “空着。”

    林北把陈守义的秤提起来,放在柜台上,秤杆平平地搁着。

    “这杆秤三十七年了。称药不缺一钱,也不多一钱。”

    “王掌柜,你拿它称一称你要卖给我的甘草,缺多少,我补多少。”

    王掌柜的算盘珠子响了一下,是他手碰的。

    他把手从算盘上拿开,按在柜面上,指头压着木纹。

    “桃源那间铺子,一年走多少甘草。”他抬起眼皮,“我这儿一个月三百斤。”

    “三十五。”

    “三十五。”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像在算一笔账。

    “你查他做什么。他给的价比你爷爷那会儿还低,低得我没法问。”

    “你问过?”

    “问过一回。”声音低下去,“他说,你要问,明年这一行你就别做了。”

    柜台后头的帘子动了一下。帘后有人,站住没出来。

    “所以你跟秦氏说没货。”

    “我供不上。秦氏一个月要八百斤,我库里连一半都没有。”

    “他供得上。”

    王掌柜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他给的不是今年的货,是三年前的货。低三成,还是陈的。”

    “可病人不问年份,只问价钱。”

    林北没答。他把柜台上那包甘草拖过来,纸包拆了一半,绳还挂着。

    味儿是正的,只是薄,薄得像兑过水。

    他捏起一片,对着光看。片子边缘卷,断面发白,指甲一掐就碎。

    “这不是今年的。这是仓里压了两年的。”

    “压两年的甘草,颜色不变,味儿走一半。”

    王掌柜的脸松了一下,又绷回去。

    “你懂。”他把纸包重新捆上,绳子绕了三圈。

    “懂了也没用。我卖的是这个价,病人买的是这个价。”

    “你要卖贵的,就得让人知道贵在哪儿。”

    “我在门口贴了四张纸。”

    “四张纸我看过,写得对。”王掌柜笑了一声,“可这条街上的人不认字,认价。”

    出了德济行,日头到了头顶。

    街上有人挑担子卖萝卜,担子一头一个筐,筐上盖着湿布。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有人从德济行出来,抬了下眼皮。

    “三家我都跑了。”陈守义跟在半步后头,秤提在手里,秤砣一晃一晃。

    德济行有货,同仁有货,东关那家永顺也有。三家的包纸都是新的,一个样。

    “这纸是印刷厂去年才出的,一年就出了这一批。”陈守义把秤换了个手。

    “三家一起换纸,就是同一批进的货。”

    林北停下脚。

    “林大夫,他们不是被掐住脖子,是合伙的。”

    “秦氏那三天停供,不是他们怕秦氏。”陈守义把秤杆往上一提,秤砣滑到底。

    “是他们借秦氏的手把价抬上去。等你撑不住,他们再回来,按抬过的价卖给你。”

    “他们算错了。”

    “他们没算错。”陈守义的声音很平,“他们是没算到周慕仁会绕七十里给你送药。”

    下午,县医院对面那间小卖部。

    柜台上摆着一部黑电话,投币的。玻璃柜里两排水果糖,糖纸褪了色。

    墙上挂着一本日历,撕到十一月,撕口不齐。

    “打电话。”林北把两毛钱放在柜台上。

    老板把报纸放下,指了指电话。

    林北没拨。他把电话单摊在柜台上,指住第三个号。“这个号,常有人打。”

    老板看了那号一眼,又看他。“你是哪个的。”

    “桃源药材的。”

    “哦。”老板把两毛钱推回来,“那号不用投币,包月的。”

    “包月的。”

    老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本子,翻了两页。“一个月六块,有人来交,交到年底了。”

    “谁来交。”

    “一个小个子,穿灰夹克。”老板想了想,“左手少半截指头。小指跟无名指,齐着第二个节没了。”

    林北把本子转过来。

    本子上按月记,一行一个字,字迹很潦草。最后一行写着:腊月,已付。

    字是用铅笔写的,笔压得很轻,写的人改过一回,改的那一笔涂成一个黑点。

    “这个号,平常谁打。”

    “打进来的少,打出去的多。”老板把烟盒摆正,“一个月来两三回,投两毛钱,说三句就挂。”

    “说什么。”

    “听不清。”老板顿了一下,“就听清一句:十五我过去。”

    “十五。”老板把报纸重新拿起来,“上个月十五也来过。那天外头下雪,他进来跺了跺脚,鞋底是干的。”

    林北的手指在柜台上按住。

    “这号谁安的。”

    “不是我安的。”老板把本子收回抽屉,“线是前头那家药铺留下的。那年铺子关门,线没拆,我就接着用了。”

    “什么药铺。”

    “林记。”老板说,“双木林,记账的记。早没了。”

    “登记的本子在抽屉里,名字上盖了个红章。”

    林北没动。

    他想起来,照片背面那行铅笔字,写的是省城,底下还有两个字,只有一个记字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