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在修仙游戏里复国 第222章 三百户人家没有同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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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澜水患救下三百余户。
不等于三百余户会说出同一句话。
第一名赶到栖霞观作证的老汉说,马六斤单手托住了整座副闸。
赵四平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我当时要有这个本事,犯不着拿脸去垫。”
第二名证人说他亲眼看见马六斤从洪水里跳出来,先救了七个孩子,再回头压闸。
问到七个孩子姓什么,他只记得其中两个是自己外孙。
第三名更干脆,进门便要给赵四平磕头。赵四平往旁边一让,他差点磕在崔吏的拘提箱上。
感激是真的。
记忆也是真的不可靠。
若把三百户全叫来比谁哭得响,水患案会从卷宗变成一场还愿会。
证人报到处因此分了六张颜色不同的号牌。闸上水工拿黑牌,下游守堤拿蓝牌,渡口船工与敲锣者各走一桌。亲属不排在同一时段,已经在路上谈过案情的人须主动注明。
第一日上午便有人走错桌。那位说马六斤单手托闸的老汉其实在下游两里,只看见水位落,连闸台都看不清。他的感激仍收进感谢卷,现场目击则只留“听见第二声洪锣后水退”。薛谨让回澜水务按位置分成六段,每段只找当日确在现场、视线不同的人。闸上水工、下游守堤、渡口船工、村口敲锣者与受淹户分开问,不许先在门外对词。
许怀安只帮着画了一张位置图。
他不主持讯问,也不碰最终笔录。每名证人站在哪里、能看见什么,先在空图上标出,再说自己记得的事。
夸张很快被筛掉。
没人能在下游看见马六斤割回索时用哪只手。
也没人真看见他托住整座闸。
六段证言能互相重合的,只有四件事。
四件事还要同物证对。洪锣轮值页确认两声间隔,闸台泥里有两名水工被推倒的膝印,断回索切口向内,说明有人从闸槽侧割断;下游三根水尺则分别记着一炷香内回落的刻度。
证言没有因为彼此一致便自动变真,物证也没有自己解释是谁喊了“放”。两类证据重合到哪一步,卷里只写到哪一步。
第一声洪锣后,副闸迟迟未落。
马六斤从闸台下去以前,曾把两名想跟下去的水工推回岸上。
他割断废环上的回索,喊过一句“放”。
闸板落下后,下游水位在一炷香内回了警线以下。
至于他死前有没有笑、有没有留下豪言、是不是被金光接走,六份证词一份比一份热闹。
赵四平看完,只认那四件事。
“第五件呢?”一名老妇问,“你救了我们,也是真的。”
“这是你们对结果的判断。”赵四平说,“可以写在感谢信里,别替我塞进现场记录。哪天你们不感谢了,闸也不能跟着没落过。”
老妇听得不大高兴。
她觉得恩人不肯收恩,是嫌她的谢意不值钱。
林小满给她换了种说法:“救命之恩可以记。毁闸罪也要查。两件事分开,才不至于以后有人说你们是为报恩替他改供词。”
老妇这才按下手印。
轮值纸背面那条废环记录也找到了旁证。事发前三日,副闸换过一批回索,旧环本应刷黑停用。油漆被连日雨水冲掉,夜班又没有完成交接。系错回索的是一名临时水工,他当日便在洪水中失踪,无法再问。
这更像一次维护与交接同时失灵。
临时水工失踪,不能把所有过错都压给一个无法申辩的人。换索领料页没写废环须刷黑,夜班交接又少一名复核;雨水冲漆是自然条件,仍不妨碍有人本该检查。水务把三段分别立号,不用“天灾”两字一次抹平。
不像有人专门给马六斤挖好一座陷阱。
闸板右侧的一枚铁齿确实在强压中断裂,修复费也真实存在。可水务三名匠人复核后认定,若不强压,整道副闸会在下一轮漂木撞击中脱槽,损失至少多十倍。
崔吏把“毁闸后畏罪自尽”划掉,改成“紧急处置致自身死亡,闸损责任待依水务失修、交接过失与避险规则分担”。
拘提暂停变成了撤回。
马六斤没有因此被追封水神。
赵四平也没有免掉秘境灵砂、队伍费用和别的旧账。
回澜百姓凑了块“义士”匾,被他拒绝后,改送来两筐晒鱼。
鱼不适合写进案卷。
两筐鱼仍先过了商会登记,注明是自愿谢礼、无要求改证词。赵四平只留一筐,另一筐送给出庭水工与跑腿车夫,免得英雄名下又凭空多出一笔没人敢分的财产。
适合下饭。
当天傍晚,马六斤原队友祝小刀赶到栖霞观。他没带匾,带来一只油布封包。
封口上有马六斤、祝小刀和另一名玩家的三道押记,日期在进秘境前一日。
“他下副闸以前不知道自己会死。”祝小刀说,“但进秘境以前知道我们可能死。”
“所以每个人欠了什么,他都先写好了。”
不等于三百余户会说出同一句话。
第一名赶到栖霞观作证的老汉说,马六斤单手托住了整座副闸。
赵四平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我当时要有这个本事,犯不着拿脸去垫。”
第二名证人说他亲眼看见马六斤从洪水里跳出来,先救了七个孩子,再回头压闸。
问到七个孩子姓什么,他只记得其中两个是自己外孙。
第三名更干脆,进门便要给赵四平磕头。赵四平往旁边一让,他差点磕在崔吏的拘提箱上。
感激是真的。
记忆也是真的不可靠。
若把三百户全叫来比谁哭得响,水患案会从卷宗变成一场还愿会。
证人报到处因此分了六张颜色不同的号牌。闸上水工拿黑牌,下游守堤拿蓝牌,渡口船工与敲锣者各走一桌。亲属不排在同一时段,已经在路上谈过案情的人须主动注明。
第一日上午便有人走错桌。那位说马六斤单手托闸的老汉其实在下游两里,只看见水位落,连闸台都看不清。他的感激仍收进感谢卷,现场目击则只留“听见第二声洪锣后水退”。薛谨让回澜水务按位置分成六段,每段只找当日确在现场、视线不同的人。闸上水工、下游守堤、渡口船工、村口敲锣者与受淹户分开问,不许先在门外对词。
许怀安只帮着画了一张位置图。
他不主持讯问,也不碰最终笔录。每名证人站在哪里、能看见什么,先在空图上标出,再说自己记得的事。
夸张很快被筛掉。
没人能在下游看见马六斤割回索时用哪只手。
也没人真看见他托住整座闸。
六段证言能互相重合的,只有四件事。
四件事还要同物证对。洪锣轮值页确认两声间隔,闸台泥里有两名水工被推倒的膝印,断回索切口向内,说明有人从闸槽侧割断;下游三根水尺则分别记着一炷香内回落的刻度。
证言没有因为彼此一致便自动变真,物证也没有自己解释是谁喊了“放”。两类证据重合到哪一步,卷里只写到哪一步。
第一声洪锣后,副闸迟迟未落。
马六斤从闸台下去以前,曾把两名想跟下去的水工推回岸上。
他割断废环上的回索,喊过一句“放”。
闸板落下后,下游水位在一炷香内回了警线以下。
至于他死前有没有笑、有没有留下豪言、是不是被金光接走,六份证词一份比一份热闹。
赵四平看完,只认那四件事。
“第五件呢?”一名老妇问,“你救了我们,也是真的。”
“这是你们对结果的判断。”赵四平说,“可以写在感谢信里,别替我塞进现场记录。哪天你们不感谢了,闸也不能跟着没落过。”
老妇听得不大高兴。
她觉得恩人不肯收恩,是嫌她的谢意不值钱。
林小满给她换了种说法:“救命之恩可以记。毁闸罪也要查。两件事分开,才不至于以后有人说你们是为报恩替他改供词。”
老妇这才按下手印。
轮值纸背面那条废环记录也找到了旁证。事发前三日,副闸换过一批回索,旧环本应刷黑停用。油漆被连日雨水冲掉,夜班又没有完成交接。系错回索的是一名临时水工,他当日便在洪水中失踪,无法再问。
这更像一次维护与交接同时失灵。
临时水工失踪,不能把所有过错都压给一个无法申辩的人。换索领料页没写废环须刷黑,夜班交接又少一名复核;雨水冲漆是自然条件,仍不妨碍有人本该检查。水务把三段分别立号,不用“天灾”两字一次抹平。
不像有人专门给马六斤挖好一座陷阱。
闸板右侧的一枚铁齿确实在强压中断裂,修复费也真实存在。可水务三名匠人复核后认定,若不强压,整道副闸会在下一轮漂木撞击中脱槽,损失至少多十倍。
崔吏把“毁闸后畏罪自尽”划掉,改成“紧急处置致自身死亡,闸损责任待依水务失修、交接过失与避险规则分担”。
拘提暂停变成了撤回。
马六斤没有因此被追封水神。
赵四平也没有免掉秘境灵砂、队伍费用和别的旧账。
回澜百姓凑了块“义士”匾,被他拒绝后,改送来两筐晒鱼。
鱼不适合写进案卷。
两筐鱼仍先过了商会登记,注明是自愿谢礼、无要求改证词。赵四平只留一筐,另一筐送给出庭水工与跑腿车夫,免得英雄名下又凭空多出一笔没人敢分的财产。
适合下饭。
当天傍晚,马六斤原队友祝小刀赶到栖霞观。他没带匾,带来一只油布封包。
封口上有马六斤、祝小刀和另一名玩家的三道押记,日期在进秘境前一日。
“他下副闸以前不知道自己会死。”祝小刀说,“但进秘境以前知道我们可能死。”
“所以每个人欠了什么,他都先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