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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征途 第568章 还很明显

    另一边,熊阎的奔驰车和金杯车驶离主路,拐进了一条藏在密林深处的砂石路。

    路两侧的树木长得遮天蔽日,枝叶交错着挡住天光,四周荒无人烟,连零星的农户都看不见,风吹过林梢哗哗作响,越往深处走,越透着股瘆人的冷清。

    金杯车厢里,几个民工扒着车窗往外瞅,越看心里越犯嘀咕。

    有人忍不住率先开了口:“这路怎么越走越偏啊?管护站咋建在这种地方?” “就是啊,连个过路的车都没有,别是走错路了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写着不踏实。而最先上车那两个汉子却一脸坦然,靠在车上笑着接话:“你们别瞎担心了。我们俩去年就跟着他们干过一季护林的活,山里的管护站都这样,路偏人少才需要人守。不然哪儿用得到咱们!”

    “是啊,别担心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了。那里住宿条件挺好的,吃的也不差,顿顿都有肉,白米饭还管够,各种山菌、腌菜也有不少,味道很棒的!”

    “没错,活还不累,一天就巡个十几里地,顺着山道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乱砍树的、有没有山火隐患,随便记两笔就完事。山里野果子多,夏天能摘杨梅、八月瓜,秋天捡新鲜菌子,比在工地搬砖晒得脱皮舒服多了。上次我俩干了俩月,工资按月结,一分钱没拖欠,临走站长还多给了两百块路费。”

    两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半点不像是随口编的。

    有他俩现身说法,其他人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

    车厢里重新热闹了起来,全然没察觉车子正一路往边境线的方向,越开越远。

    就这样又开了约莫四十分钟的样子,路况彻底糟糕了起来。

    原本还能看出轮廓的砂石路渐渐消失,只剩两道被车轮碾出来的浅印子。

    这与其说是路,倒不如说是硬闯出来的便道。

    车身颠簸得越发厉害,人在车厢里东倒西歪,树枝不断地刮擦着车顶与车门,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

    周边依旧漆黑一片,车头灯只能照出身前几米的范围,光柱里全是飞舞的蚊虫,再往远看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半点人家的灯光都看不见。

    此情此景,顿时又让车内的人员有些起疑。

    一名坐在车门边的男子皱起眉头,扒住车窗:“管护站再偏也不能连条正经路都没有吧?这地方哪像是有单位的样子?”

    这话一出,车内压下去的不安又翻了上来,其余人纷纷凑到窗边,越看越慌。

    司机从驾驶座回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随口就应付过去:“山里修路成本高,最后这几公里都是拉物资压出来的便道,站里平时都这么走。再坚持坚持,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脚下却没松油门,车子继续磕磕绊绊地往林子深处钻。

    完了先后最多不过两分钟,后排一个小伙子便捂着肚子喊了起来:“麻烦师傅先停一下,水喝多了,憋不住了,我要尿尿!”

    “坚持一下不行吗?”司机有些不耐烦:“马上到了。”“真的坚持不住了。”

    “停一下吧,我也要尿。”另外一名工人跟着开口。“对啊,停一下,我也想尿!”

    眼看这么多人都想尿,司机也没有办法,只能靠边停车。他把车停在了一处稍宽的林间空地上,随后道:“快点啊,就在路边解决,别往林子里钻,这种地方,保不齐就会有什么野兽毒物出没!真出点什么意外,站里可不负责!”

    “知道了!”车门拉开,四五个人陆续下车,找地方解手。

    刚刚提出要撒尿的小伙子却没有丝毫解手的意思,反而不停的环视起了四周。

    就在这会儿,一名男子走到了他的身旁:“你这该尿尿不尿尿,瞎瞅什么呢?”

    小伙子听闻,当即眯起眼,压低语调,极其严肃的开口道:“听着,咱们现在肯定不是去什么边境管护站,这个领导有问题!咱们上当了!”

    男子听闻,脸色顿时就变了,赶忙开口道:“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你疯了吗?声音小点!生怕别人听不到么?”小伙子赶忙呵斥了男子一句,随即便解释道:“我父亲早些年就在国有林场干过临时护林,我那会儿经常去找他,陪他上班。正经管护站是什么路数、什么排场,我都门清儿!就现在这地方,百分之百的不对劲儿!”“那能不能具体点啊?”男子继续询问。

    “那有什么不能的。”小伙子简单直接:“首先哪家正经单位招人,会大半夜往山里送新员工?报到登记、领被褥、安排宿舍,全是白天办的事。黑灯瞎火往荒林子里钻,连个接应的人、接应的灯光都没有,这像正经单位干的事?”

    “其次你再看看咱们脚下!”小伙子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正经管护站再偏,也得有条压实的砂石防火道,路边隔几百米就得有刷白漆的防火树。可这儿呢?连条正经路都没有,就两道车辙硬从草里碾出来,断草还冒着绿汁,摆明了平时根本没人走。你再抬头找,周边连根电线杆子都看不见,公家的站点哪有不通电的。”“哎,我还以为咋地呢,这不还没到地方吗?”

    “司机说了,还有半个小时!”小伙子冷笑一声:“你现在抬头看看四周,凡是你能看见的地方,有一个是能在半个小时内到达的吗?完了你在从这个范围内看看,能看到一根电线杆子吗?你再往远看也看不到啊。”

    话刚说完,一阵风从侧面吹来。小伙子吸了吸鼻子,声音更沉了几分:“还有这风带来的味儿,一股子河水腥气,绝对是南溪河飘过来的。”

    听见“南溪河”三个字,男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天啊,你连这个都能闻出来?”

    小伙子无奈的瞥了眼男子:“我家就在那附近,我从那里长大的,你说呢?”

    说到这,小伙子突然加重语调:“这南溪河离国境线最多也就三五里地。所以咱们要是再往前走,大概率就要出境了,而且是偷渡出境。”

    说着,小伙子又指了指脚下草丛里的空包装袋:“还有这烟盒、饼干袋上的字都不是中文,正经护林员都吃站里食堂,谁会带境外的干粮跑山路?只有赶夜路偷渡的人,才揣这种耐放的东西。”

    说完这一切后,小伙子往金杯车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笃定:“最怪的就是最先上车的那两个人了。那俩家伙说去年就来干过,算是老熟人了,但说的话里面,确实漏洞百出!”“哦?是吗?哪里有问题?”

    “首先伙食规矩这块儿就是在瞎扯。还顿顿有肉,我爹当年在林场干,一个月能吃上两回回锅肉就算改善伙食了。山里的管护站买菜都得赶圩日统一拉运,新鲜肉根本存不住,哪能顿顿都有?还有野菌、野果子,公益林区有死规定,不让随便采野菌,怕中毒也怕毁植被,站里天天强调。结果他俩说得跟逛自家后山似的,随便摘随便捡,根本不懂林场的规矩,可笑的是司机也没有反驳!”

    “还有山里的东西,他俩扯得更是没边。说什么夏天摘杨梅、八月瓜,你看这路边全是橡胶树、剑麻,潮热得不行,这种地方根本长不出杨梅和八月瓜。真在这干过的人能连眼皮子底下长啥都不知道?分明是照北边山里的样子瞎蒙的。”

    “最后就是钱的事儿。还说临走站长多给两百块路费。公家的钱每一笔都得记账签字,站长自己说了不算,哪能私自往外塞钱?他吃饱撑得吗?有钱烧的还是说跟咱们的关系有多好?真有这种好事儿,能轮得到咱们吗?”

    随着小伙子这番话说完,男子顿时就不吭声了,片刻之后,男子长出了口气:“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自然是赶紧跑了。”小伙子扫了眼周边:“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所以说,你刚刚环视四周,是在寻找逃跑线路,对吗?”“对的!必须得跑!”

    “那其他人怎么办?”“我和他们非亲非故,也不是做慈善的,可管不了他们。”

    小伙子声音不大:“我只能喊一声提醒提醒他们,至于他们信不信就随意了。反正我是得赶紧跑了!”说完,小伙子又扫了眼周边,跟着道:“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趁他们现在没盯紧,钻林子就能跑!”

    男子听完,当下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见此一幕,小伙子明显有些吃惊:“我的天啊,大哥,你在想什么啊?难不成我都给你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觉得他们没问题吗?”

    “那倒没有!”男子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憨厚茫然一扫而空,紧跟着嘴角慢慢扯出一抹阴冷的笑,连说话语气都变了调:“问题是肯定有,而且还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