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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影视:啊?我要当娘娘了? 第22章 素锦22

    素锦祭天的那个清晨,三界都看见了那道光。

    金色的,像一轮新的太阳从云海尽头缓缓浮出。那光既不刺目也不灼热,却穿透了四海八荒每一寸天地,落在若水河面上碎成千万点金鳞,落在昆仑墟的山门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辉,落在太晨宫的窗棂上把东华帝君的面容映得明亮了一瞬。

    然后那光就散了。

    散了之后天边恢复了平常的晨色,云来云往,鸟雀归林,一切如常。

    可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天道的气息变得圆融完满,四海之间的灵气流转顺畅无阻,那些常年笼罩在怨煞阴云下的边陲地域,头一回在清晨时分感受到了暖融融的日光。

    天道补全了。用素锦的命。

    消息传回若水的时候,素锦族的长老们正在河边的石亭里商议族务。信使的话说完,亭子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河面上游过了一整群银鳞龙鱼,久到岸边晒网的族人奇怪地回头张望了几回。

    然后白须白发的老族长慢慢站起身,面朝着九重天外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去。身后的长老们跟着他俯身,长揖到底,白发垂落之间没有人出声,只有河边芦苇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分明。

    素锦族的幼崽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日河边的气氛格外沉,大人们都不怎么说话,脸上的表情像压了层厚厚的东西。一个小丫头拉着阿娘的衣角问族长去哪了,她阿娘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声音哽咽着说族长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没有人哭。

    素锦活着的时候就从不喜欢看人哭,她总说眼泪解决不了任何事,有那功夫不如多练两遍剑法。长老们记得她说过的话,都咬着牙绷着面皮,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去。

    素渊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

    他坐在若水河底深处那座沉睡了七万年的龙宫里,周身缠绕着结魄灯凝出的金色光芒。

    万年前素锦用这盏灯复活全族时,素渊作为最早苏醒的一批龙族,元神受损最重,这些年来一直在龙宫深处滋养修复,对外界的事知晓得不多。

    那天他忽然睁开眼,感觉到心口一阵锐痛。

    像有什么跟他血脉相连的东西从身体里生生剥离了出去,疼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龙鳞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金血从嘴角渗出滴落在白玉砖上。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跌跌撞撞地冲出龙宫浮上水面,湿漉漉地跪倒在河岸边。

    河面上金光散尽的余韵尚未消散,空气里还残留着素锦的气息——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水泽的清润,是他从小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

    素渊跪在河边,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在潮湿的泥土上。

    他记得那个小丫头出生时的模样,裹在一团淡金色的水光里,皱巴巴的一小只,哭声却响亮得整个龙宫都听得见。他记得她蹒跚学步时摔了跟头自己爬起来不哭不闹,记得若水大战前夜她偷偷跑来他书房,往他案头放了一颗自己攒了好久的灵晶,说要给他补补灵力。

    然后就是那场大战,他战死在若水河畔。

    七万年!那个小丫头独自一人扛着灭族的仇恨走完了那么长的路。他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成了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上神族长,跟他记忆中那个软糯糯的小姑娘判若两人。可每次她来看他,蹲在他榻边絮絮叨叨说族里琐事的时候,眼底那点柔软的亮光又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现在这点光熄了。

    素渊跪在河边,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很久,最终只是把额头更深地抵进了泥土里。

    折颜从混沌边界回来后,没回东北荒的新桃林,转头就进了自己那间尘封许久的丹房。他把门从里面反锁了,炉火生起来,一味一味地抓药材往里投。

    墨渊在外面敲了三次门他都没应,隔着门板只说了一句‘别烦我炼丹’。

    墨渊在门外站了站,转身走了。

    折颜其实不是在炼丹,他把那些药材投进炉子里又捞出来,捞出来又投进去,反反复复地折腾了大半日,最后把炉火一熄,整个人瘫坐在丹房的地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

    折颜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丹房昏暗的光线里,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

    “小丫头片子...走的时候也不说多留几坛酒。”

    墨渊回到昆仑墟后没有闭关也没有打坐,只是沿着山门外那条长长的石阶走了一遍又一遍。弟子们远远看着,都不敢上前打扰。这位沉睡了七万年的师尊醒来后话不多,脸上的表情也少有波动,可今日他每走一步都比往日慢上一分,像是脚底绑了千斤重的东西。

    走到石阶尽头的时候墨渊停下来,望向若水的方向。

    他与素锦相识其实不过短短数月,拢共也没说过多少话。但她来找他时那种利落干脆的做派、开战前跟他合计兵力部署时的条理分明、以及最后那天在混沌边界转身冲他们笑了一下的神情,每一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昆仑墟的人别忘了带。”

    墨渊闭了闭眼。山风从他身侧掠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东华帝君是整个过程中表现得最平静的一个。

    他从混沌边界回来后照常处理公务、照常饮茶、照常每日在窗前站那么一会儿。太晨宫的仙官们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偶尔会觉得帝君的茶凉得比往日快了些,因为他端起来很久很久都不喝,就那么望着窗外出神。

    那天夜里东华一个人在殿中坐了很久。桌上那壶茶换了一泡又一泡,对面那个空位置上的杯盏始终满着,氤氲的热气升起来又散尽,散尽了又续上。

    素锦是他看着走到这一步的。

    从最初太晨宫里那个拒绝天君婚约时锋芒毕露的上神,到后来跟他合力破阵、共议大事的盟友,再到最后那个在混沌边界坦然赴死的背影。

    从头到尾她没有求过任何人,所有路都是她自己选的,所有苦都是她自己咽的。连死这件事她都不曾托付过谁一句照顾好我的族人。

    因为她早就把一切安顿好了。

    东华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仰头饮尽,茶汤早已失了温度,入口只剩苦涩。

    他把空盏放回桌面,沉默许久之后,抬手把对面那只满着的杯盏也端过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天道补全之后,该来的奖惩接踵而至。

    青丘白止在狐狸洞中迎来了天道降下的正式惩处,修为削去七成,魂魄上烙下因果反噬的印记,余生不得踏出青丘封地半步。那印记刻入魂魄深处,日夜灼烧,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曾经犯下的罪孽。

    白浅的伤将养了大半年终于痊愈,但修为终究没能恢复到从前的巅峰。她醒来后得知一切,沉默了很久,把自己关在静室里谁也不见。后来有人偶尔路过青丘那座山,还能听见低沉的箫声从狐狸洞深处传出来,不知是谁在吹,曲调苍凉悠远,听得人心头发紧。

    天君得了天道示下,将若水周边原属素锦族的灵脉矿脉悉数归还,另加封赏诸多灵材法器,算是为当年的事做了个交代。素锦族的长老们一一收下,登记入册,没有推辞也没有谢恩,只是照常打理着族中事务,把日子一天一天往下过。

    素渊的伤势在水宫中渐渐好转。他每日清晨会浮上水面在河岸边坐一会儿,望着远处九重天方向的天际线,偶尔嘴角会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丫头走之前往我洞里塞了颗灵晶。”

    有次折颜来若水给素渊送药时,听他这么低声说了一句,“跟我小时候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

    折颜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半晌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若水河上的桃树今年开得格外好。粉白的花瓣落满了水面,顺流而下铺成一条长长的花溪。几个龙族幼崽在岸边追着花瓣跑,笑声清脆地散在春风里。长老们坐在石亭中翻看族务账册,偶尔抬头看一眼河面上粼粼的日光,又低下头继续忙碌。

    日子还在往前走,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只是若水河边那块平时没人坐的大石头,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