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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领全村制霸三国 第351章 借粮风云(一)

    益州,成都。

    州牧府议事大厅。

    与函谷关前的杀声震天、烟尘蔽日截然不同,此地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宁静。香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凝固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压抑。

    主位之上,益州牧刘璋正襟危坐,自其父刘焉去世之后,这一段时间的牧守生涯,早已洗去了其脸上过多的稚气,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仪,只是那眼神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优柔与对现状的依赖。

    刘璋轻咳一声,声音在大厅内清晰地回荡,打破了令人难堪的寂静。

    “诸公!”刘璋缓缓开口,语气尽量显得平稳,却又带着一丝威严,道:“今日召集诸位,乃因长安朝廷……嗯,是大将军陆弈,以天子之名义,特发来诏书。言及朝廷新定,需北御羌胡、南匈奴,东拒叛军,粮秣紧缺,特向吾益州……借调军粮二十万石,以解燃眉之急。”

    刘璋将“借”字咬得稍重,仿佛想强调这并非无偿征调。

    然而,此言一出,大厅内依旧落针可闻,仿佛一石投入深潭,却未激起半点涟漪。

    在座的都是人杰,谁不明白这“借”字背后的刀光剑影?

    刘璋环视麾下济济一堂的文武,心中亦是复杂。

    这里有以奇才着称的张松、法正、孟达等;有持重观望的李严、吴懿、费观等;更有刚直敢言的黄权、王累、刘巴、张任等一行人。

    人才不可谓不盛,但心思之繁杂,亦如蜀道之崎岖。

    “事关重大,璋,一时难以决断。诸公皆吾之股肱,但说无妨,有何见解,尽可畅所欲言。”刘璋再次开口,试图引导讨论。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冷哼响起。

    只见一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其率先出列,其对着刘璋深深一揖,随即挺直身躯,声音铿锵,如同金石交击:“主公!此事有何可议?万万不可借粮!”

    此人,正是黄权,字公衡。

    黄权开门见山,语气中充满了对陆弈的鄙夷与对时局的洞察,沉声地道:“陆弈,本是微末出身,性非忠良,昔年便与十常侍余孽牵扯不清!其发家之路,更是充满诡诈与血腥!如今,其悍然劫持天子,幽禁圣驾于长安,形同董卓再世,李傕复生!此乃国贼,天下共知!”

    黄权对头顶上这位“老邻居”的近况可谓了如指掌,特别是眼下陆弈所陷入的艰难处境,更让其言辞间愈发慷慨激昂:“主公请想,为何其此刻急需粮草?正是因其倒行逆施,已惹天怒人怨!东面,有曹公、袁本初等天下义士,组成联军,兵发函谷,替天行道!北面,羌胡不满其压迫,南匈奴恶其欺诈,纷纷起兵反抗!此獠已是四面楚歌,焦头烂额之际!”

    黄权最后总结,目光灼灼地看着刘璋,道:“如此国贼,自身难保,吾益州乃大汉忠臣,岂能资敌以粮,助纣为虐?此不仅无助于朝廷,无助于大汉天子,反而会延长此贼之嚣张气焰,令天子继续蒙尘!依权之见,非但不能借粮,更应厉兵秣马,静观其变。若关中有变,吾益州王师或可北上,以清君侧,立不世之功!”

    在黄权眼中,陆弈乃是不堪至极之人,早已将借粮之举上升到忠奸大义的高度。

    黄权话音刚落,一个略显尖细却带着精明的声音立刻响起:“公衡此言,未免过于偏激,且不识时务!”

    出列者正是身形矮小、其貌不扬,但眼神中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别驾张松,字子乔。

    张松先对刘璋行礼,然后不紧不慢地反驳黄权,道:“主公,松以为,此粮,非但要借,还要尽快、足额借出!”

    其侃侃而谈,继续地道:“其一,名分大义所在。诏书乃是以天子名义发出,吾益州乃大汉州郡,主公乃汉室宗亲,朝廷有命,焉能公然违抗?若拒不借粮,便是授人以柄,陆弈大可借此宣扬主公不臣,届时,吾益州将置于何地?岂非自陷于不忠不义之境地?”

    “其二,现实利害攸关。”张松继续分析,目光扫过众人,道:“陆弈如今虽四面受敌,然其实力犹存,尤其是其麾下兵锋之锐,诸位难道未曾听闻?长安之前,曹操十万大军,麾下猛将如云,亦难敌陆弈之手,与之分庭抗礼!可见其根基未动。此刻益州若与之交恶,无异于引火烧身!他日若陆弈缓过气来,第一个要清算之人,会是何人?届时,益州无险可守,岂非坐以待毙。反之,若此时雪中送炭,即便不能使其感恩,亦可暂时稳住陆弈,为益州赢得宝贵休养生息、巩固内部之机,亦可保益州百姓之安危。此乃以区区二十万石粮草,只为买益州边境一时之安宁,何其划算!”

    张松以立足于现实利益与政治名分为论点,对黄权之言进行反驳

    “子乔先生此言,恕累不敢苟同!”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急切与刚烈,正是从事王累。

    其昂首出列,神情激动,大声地道:“主公!岂不闻‘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王累声音洪亮,道:“汉中,本就是吾益州门户,咽喉之地!昔日被张鲁所据,已是心腹之患;如今落入陆弈之手,更是如鲠在喉,如剑悬顶!陆弈据此,进可窥视我巴蜀富庶,退可拥险自守。如今,此贼主力被牵制于东、北两线,汉中必然空虚,此乃天赐良机于益州也!”

    王累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收复汉中的美好前景:“主公正应趁此千载难逢之机,果断起兵,北伐汉中!若能夺回此地,则益州北门无忧,更可凭借汉中地利,虎视关中!届时,主公进可为汉室立下擎天之功,退可保益州万世之基业!此乃开疆拓土,名垂青史之壮举,岂是区区二十万石粮草可比?若依张别驾之言,借粮资敌,无异于养虎为患,坐失良机,他日必追悔莫及矣!”

    对于王累而言,服侍两代君主,尤其是在刘焉耳闻目染之下,对其战略目标,亦有所知,所以言语中,充满了战略进取心,将目标直指收复汉中失地。

    就在王累慷慨陈词之后,一直沉默旁听的法正,缓缓出列。

    其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正以为,王从事之言,虽气势恢宏,却忽略了一点根本——名不正则言不顺!”

    法正看向王累,又转向刘璋,道:“主公乃汉室宗亲,朝廷册封的益州牧。如今天子诏书已到,明言借粮以纾国难。吾益州若拒之,是为不忠;若趁朝廷危难之际,不发兵相助反出兵攻伐其地,是为不仁。主公欲使天下人如何看待?是认为主公忠于汉室,还是……别有野心?届时,恐未得汉中之地,先失天下之心,授人口实,陷主公于不忠不仁之恶名啊!”

    法正此言,如同釜底抽薪,直接击中了王累主张的道德软肋。

    王累张了张嘴,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语塞。

    在“忠君”的大义面前,任何进取的军事行动,如果缺乏正当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孝直此言,未免过于拘泥虚名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接过话头,是尚书令刘巴。其神色冷静,目光睿智:“巴以为,所谓‘朝廷’,如今不过是陆弈操控之傀儡。其所行‘摊丁入亩’、‘土地公有’等策,才是真正动摇国本,毁吾等士族根基之暴政!此等逆贼,有何忠义可言?若益州遵从诏书,看似忠君,实则是向国贼低头!至于名声,‘攘除国贼,澄清玉宇’之名,岂不比‘资敌苟安’之名更为响亮?”

    刘巴的话音刚落,整个厅堂内顿时一片寂静,许多原本还在犹豫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色。

    刘巴之言,精准地戳中了在场绝大多数益州士族心底最深的恐惧——不是对皇权更迭的忧心,而是对自身根基将被连根拔起的切肤之痛。

    刘巴见自己的话引起了共鸣,神色更显沉痛,其环视众人,继续剖析,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孝直只言忠义虚名,却可曾想过,那陆弈推行的‘摊丁入亩’,将税赋从人丁转向田亩,看似公平,实则是要绝吾等士林之活路!吾等家族,世代诗书传家,仰赖田庄维系族学、供养子弟、结交名士,此乃维系清誉与影响力之根本。若按田亩多寡课以重税,吾等累世积攒之田产,非但不能为家族提供助力,反成沉重枷锁!长此以往,家财散尽,何以供养门客?何以提携后进?族中子弟纵有惊世之才,若无财力支撑,如何能安心治学,如何能扬名立万?此策,乃是钝刀子割肉,要让我等士族血流殆尽而亡!”

    刘巴顿了顿,让这可怕的图景在众人心中沉淀,随即声音更加凌厉:“而‘土地公有’之策,其危害更甚!实乃包藏祸心,歹毒无比!竟欲将天下田亩收归所谓‘公有’,再行分配?此举实乃掘吾等士族之祖坟!吾等先祖筚路蓝缕,方为子孙挣下这份基业。田契地册,不仅是财富,更是家族之荣耀与传承!其陆弈一纸空文,便想将吾等世代心血化为乌有?此与明火执仗之强盗有何区别?!若吾等此刻借粮资敌,等其扫灭诸侯,将此策施行于益州,在座诸公,今日之显赫门第,明日便可能沦为无立锥之地之寒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刘巴的言辞愈发激烈,其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指着北方长安的方向厉声道:“故而,陆弈之患,远甚于昔日董卓!董卓不过暴虐,所求者权柄富贵,吾等尚可虚与委蛇。而陆弈,乃欲从根本上摧毁吾等安身立命之基,毁掉此千百年来之秩序与传承!其所行乃是绝户之计,是比始皇焚书坑儒更甚之文化浩劫!与陆弈之争,绝非寻常之权势之争,实乃你死我活之存亡之战!”

    刘巴最后转向刘璋,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悲怆与决绝:“主公!此时此刻,若还拘泥于所谓‘朝廷大义’之名,而对陆弈之狼子野心视而不见,借粮资敌,无异于坐以待毙!唯有高举‘攘除国贼、护大汉衣冠’之大旗,联合曹公、袁本初等盟军以及天下所有忠于汉室、亦或是欲保全身家之仁人志士,共讨此獠,方能保住益州此片最后之净土,保住吾等士族之血脉与传承!此非为一人之私利,实乃为了益州万千百姓之生存,为了华夏文脉之不绝耳!此时不动,更待何时?请主公明断!”

    刘巴这一番话,彻底将政治斗争拔高到了文明存续的层面,将陆弈的借粮之举及其所施行之政结合起来,定义为对整个士族阶层乃至传统文化的毁灭性打击,瞬间极大地煽动和凝聚了刘璋麾下士内部对陆弈的同仇敌忾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