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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39章 清魂静心章

    燕宁回到青木巷时,暮色已沉沉压了下来。

    巷子里起了风,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路面上打着旋,三十六号木屋的木门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推门进去,回身插上门栓,把面具和隔绝符收进储物袋,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才走到床边坐下。

    丹田里的灵力充沛,但精神有些疲惫。他盘膝调息了一刻钟,待心神稍定,便开始清点今日所得。

    六本典籍在矮桌上排开。《西荒传》《玄灵大陆志》《灵材百鉴》,两本修士传记,还有最厚重的那本《中阶法术大全》。

    他手指抚过兽皮封面的金边包边,触感粗糙而真实。一百块灵石换这些书,值不值?

    他算不清这笔账。但周老头说得对,中阶法术在坊市里是稀缺货,八十块已是良心价。

    至于那四本卖掉的功法——《锐金诀》《天水诀》《赤火诀》《厚土诀》——来路确实不正。

    峡谷里的两具残骸,兄弟二人的储物袋,还有更早那个死在石室里的散修。每一条人命都在他储物袋里留下了痕迹,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渗进了灰布的纹理里。

    燕宁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开始盘算明日的安排。

    一阶上品防御阵法,坊市中有售的约莫三四家,他打算挑个稳妥的铺子看看。

    再买些补气丹、辟谷丹,青禾灵米备上些许,符纸符墨各添一些。拢共算下来,一百来块灵石应该够用。

    买完这些,他便离开坊市,直奔白岭山脉深处那片山谷。石洞已经清理过,只差一个防御阵法。

    待阵法布下,那处山谷便是他在山中的据点——灵气浓郁,灵药遍地,无人打扰,比青木巷这间漏风的木屋强上百倍。

    他想起白日里周老头的话。

    坊市不能再久留了。多待一日,便多一分被盯上的风险。

    燕宁收了功,起身走到灶台边,生火煮了一锅稀粥。青禾灵米在锅里翻滚,清香味飘了满屋。他舀了一碗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慢慢喝完。

    粥毕,他将碗筷洗净,把新买的书册收进储物袋,又检查了一遍明日要带的灵石。一切妥当,他推门而出,朝巷子深处走去。

    夜风带着秋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青木巷里的灯火大多熄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燕宁脚步轻缓,绕过几处积水洼,在48号门前停了下来。

    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豆灯火。他抬手叩了叩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谁啊?赵常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几分苍老和警惕。

    赵道友,是我,燕宁。

    门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赵常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见是燕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燕宁道友!快进来,快进来!他侧身让开,枯瘦的手掌在空中虚引,十分热情。

    外头风大,别站着了。

    燕宁跨进门去。

    屋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逼仄。一张木板床贴着东墙,床上被褥单薄,边角磨出了毛边。一张瘸了腿的桌子摆在屋子正中,用几块碎石垫着才勉强站稳。

    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细,火光摇曳,把屋里的一切照得忽明忽暗。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

    赵杨从床边站起来,叫了一声燕宁叔,声音不大,但比一年前清晰了许多。

    少年长高了,肩膀宽了些,那件青色短褐穿在身上紧绷绷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腕。

    练气二层的修为,眼睛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坐,坐。赵常山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矮凳,用袖子擦了擦凳面上的灰。

    家里简陋,燕宁道友莫嫌弃。

    燕宁没有坐。他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从赵常山脸上移到赵杨脸上,又从赵杨脸上移回赵常山脸上。油灯的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出两簇小小的火苗。

    赵道友,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册子,这个,给赵杨。

    册子呈灰蓝色,封面上印着四个字:《青木灵诀》。

    赵常山的目光落在册子上,瞳孔猛地一缩。他当然认得这东西——木属性功法,能修炼到练气七层,坊市里少说也要二三十块灵石。

    去年燕宁借米给他,他记在心里,想着日后若有灵石便还。可这本功法……这已经不是借米还米的事了。

    燕宁道友,这……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悬在册子上方,想接又不敢接。

    这太贵重了,老头子受不起……

    拿着。燕宁把册子往前一递,塞进赵常山手里,赵杨是木水火土四灵根,木灵根最好。这本功法合他的根骨,比我留着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修行土系功法。

    这本《青木灵诀》放在我手里,也是积灰。

    赵常山捧着册子,手指微微发抖。油灯的火光在封面上跳动,把青木灵诀四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杨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爷爷手里的册子上,又抬起来看向燕宁。少年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燕宁叔……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

    好好练。燕宁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木行功法讲究生生不息,根基要打稳,不要急。

    练气三层到四层是个坎,跨过去,后面就顺了。

    赵杨用力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常山终于缓过神来,把册子小心地放在桌上,用一块干净的粗布盖了,像是怕灯火燎了书角,然后他转过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

    木箱不大,边角磕碰得掉了漆,铜扣也锈成了暗绿色。他打开箱子,在里面翻找了一阵,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兽皮。

    兽皮呈深褐色,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更大的皮子上撕下来的。

    皮子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摸上去粗糙而坚韧,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气,像是某种大型妖兽的腹部软皮。

    皮子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誊抄上去的。

    燕宁接过兽皮,指尖触到那些凹凸的字迹,一股冰凉的气息从指尖渗入,像摸到了一块深埋地底的寒玉。

    清魂静心章。赵常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沙哑,是一篇修炼灵魂的功法。

    他拉过矮凳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张兽皮上,眼神变得悠远而迷离,像是在看一件尘封了几十年的旧物。

    老头子年轻时,在苍山派做佃户。有一年秋收,灵田里刨出一块硬物,挖出来一看,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盒子不大,巴掌来宽,锁头早就烂透了,一掰就开。里面装着三张兽皮,这是其中一张。

    他顿了顿,伸手在兽皮边缘轻轻摩挲:另外两张,一张是苍山派的灵田分布图,一张是某个修士的随笔手札,没什么价值。唯独这张……

    赵常山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老头子识字不多,勉强能读。这上面写的什么清魂、静心、神识内敛之类的,看得懂字,却看不懂意思。照着上面说的法子,打坐、冥想、引气入识海,折腾了半辈子,始终入不了门。

    后来才明白,灵魂功法讲究天赋,不是谁都能练的。老头子这辈子,怕是跟这东西无缘了。

    赵常山站起身来,把兽皮往燕宁手里一塞,动作坚决得不容置疑:燕宁道友,你拿着。

    老头子留着它,是暴殄天物。你年轻,修为高,脑子也灵,说不定能悟出些什么。

    燕宁握着兽皮,指尖能感受到那些字迹的凹凸触感。冰凉的气息从掌心渗入,沿着经脉缓缓上行,在脑海中激起一丝微弱的清凉感,像一滴冷水落进了温热的油锅,激起一圈涟漪。

    他低头看着那些蝇头小楷,逐行读去。开篇第一句便是神识者,魂之灵台也,后面跟着一套冥想吐纳的法门,讲究以神识为引,在识海中凝聚一点灵光,以此稳固魂魄、澄澈心神。文字不算晦涩,但句句玄奥,越往后读越觉艰深。

    小扬倒是机灵,赵常山在一旁说道。

    拿去看过几遍,说是记住了内容,可也一样练不成。

    燕宁目光转向赵杨,少年点了点头,低声道:字都认得,口诀也背熟了,就是……就是感觉不到识海在哪里。

    燕宁沉默了片刻,将兽皮折好,好,收进储物袋。

    我试试。他说,若能入门,便练。若不能,日后还你。

    不必还。赵常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坚决,老头子这辈子,怕是走不出青木巷了。

    小扬……小扬有《青木灵诀》,有你的指点,将来或许能走得远些。这张兽皮,就当是老头子还你的人情。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拉开门栓。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燕宁道友,他背对着燕宁,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苍老和疲惫,你要离开坊市了吧?

    燕宁没有否认。

    明日便走。

    赵常山点了点头,没有回头:路上小心。这坊市……这坊市不是久留之地。

    燕宁跨过门槛,站在门外的夜色中。赵常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阵风:

    燕宁道友,若日后……若日后小杨有出息了,你替老头子看一眼。

    燕宁没有回答。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脚步轻缓,像踩在棉花上。身后,48号的木门轻轻合上,门缝里漏出的灯火熄了,整条巷子沉入黑暗。

    他摸了摸储物袋,那张兽皮贴着指尖,冰凉而粗糙。《清魂静心章》,灵魂功法。

    他从未接触过这个领域。

    回到三十六号木屋,燕宁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张兽皮,铺在膝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细看。

    那些蝇头小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像沉睡的萤火虫。他试着往兽皮里探入一缕灵力——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又试着按照上面记载的法子,闭目凝神,将神识内敛,在脑海中搜寻那所谓的。

    神识在黑暗中游荡,像一条迷失方向的鱼。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感觉到了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温热,感觉到了丹田中灵力缓缓流转的轨迹。但识海……识海在哪里?

    燕宁收起兽皮,靠在床板上,望着头顶的木梁。

    明日的事已经排满了。阵法,丹药,灵米,符纸符墨。买完这些,便离开坊市,直奔山谷。至于这张兽皮……路上再慢慢琢磨吧。

    窗外,青木巷彻底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燕宁闭上眼睛,运转《山石镇土诀》,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