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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70章 人定胜天

    【贫道赤心子,南漠赤云山外门长老】

    【吾六岁初测灵根,得天眷顾,觉醒火土双灵根,天赋上乘,遂被宗门收录,携入山门修行】

    【年少修道,悟性极佳,修行一路坦顺,二十八岁便顺利突破桎梏,成就筑基道基,同辈之中遥遥领先,一时风光无两】

    【奈何寿至九十,迈入筑基后期之后,道途渐滞,壁垒深重,经年闭关苦修再无寸进】

    【吾不甘困守山门、坐待老朽,遂辞别师门,入世云游,踏遍荒蛮险地。后深入西荒秘境,闯绝地、斩魔修、诛凶妖,以生死历练打磨道心,浴血苦战无数,终破后期桎梏,登临筑基巅峰】

    【至此吾已站低阶修士之巅,前路唯有结丹一关。可天道壁垒森严,仙途残酷,吾一生两度冲击结丹境界,皆以失败告终】

    【丹碎气泄,本源受损,经脉暗伤缠体,若非身怀宗门赐下护命灵丹吊住根基,早已殒命道消。两度结丹大败,道途彻底断绝,再无寸进可能】

    【吾半生骄傲,少年筑基、血战巅峰,最终止步于此,实在无颜面归宗见师门长辈与同侪道友,遂决意远离故土,寻觅清幽险地,自开山府,隐居终老】

    【此生凡二百五十七载,一世修行,一世浮沉,终落尘埃。今寿元耗尽,坐化于此】

    【洞府所有灵石、玉简、法器诸般宝物,尽归后世有缘人自取,无需感念】

    【唯存一念未了:他日若得方便,望有缘人将吾骸骨焚化,携吾骨灰葬回南漠故土,赤云山西三百里外陆家庄祖坟之侧,让吾残魂归乡,落叶归根,贫道便再无遗憾】

    赤心子的遗书静静铺展在泛黄绢帛之上,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击在燕宁心头。

    六岁觉醒火土双灵根,二十八岁筑基有成,九十岁迈入筑基后期,此后百年纵横西荒、斩妖除魔,最终登临筑基巅峰。

    这般天资卓绝、杀伐果断的人物,一生两度冲击结丹,尽数失败,落得丹碎气泄、道途断绝的下场。

    燕宁握着绢帛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双灵根尚且如此艰难,自己这个土木火三灵根,又该当如何?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自胸腔蔓延开来,堵得他呼吸微滞。

    修道至今,他虽知前路艰难,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仙途残酷”四字的分量。

    赤心子一生浴血拼杀,斩魔修、诛凶妖,以生死磨砺道心,最终依旧困顿于结丹壁垒之前,含恨坐化异乡。

    连尸骨都无法归葬故土。

    石室之中寂静无声,唯有灵气流转的细微嗡鸣在耳边轻轻回荡。

    燕宁垂眸看着手中绢帛,目光在最后几行字上久久停留——“贫道便再无遗憾”。

    再无遗憾?

    分明字字遗憾。

    可他偏偏能从这些遗憾到极点的文字中,读出另一种东西。

    赤心子没有怨天尤人。他六岁入道,修行一世,踏遍荒蛮、血战无数,纵使最终两度结丹失败,也从未在遗书中流露出半分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他只是陈述,只是托付,只是将自己未尽的心愿,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后来人。

    这份坦荡,这份释然,这份直面失败却依旧脊梁挺直的傲骨,让燕宁心口那股沉闷涩意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敬意与触动。

    他闭目良久,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赤心子一生的轨迹。

    少年得志,中年困顿,壮年血战破壁,暮年丹碎道消。

    修道之路从来不是坦途,天资高低固然重要,却绝非决定一切的唯一筹码。

    燕宁蓦然睁眼,眸光澄澈坚定。

    赤心子是赤心子,自己是自己。

    三灵根又如何?

    根骨资质是上天给的,可道途能走多远,终究是自己拼出来的。赤心子能踏遍荒蛮、以杀伐磨砺道心登临筑基巅峰,自己难道就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想起方才石室之外那场三方混战,想起自己以练气八层修为周旋算计、最终坐收渔利的全过程。

    论天资他不如赤心子,论底蕴他不如那些老牌散修,可论心性、论隐忍、论审时度势,他燕宁从未输过。

    人定胜天!

    这四个字自心底浮现的刹那,燕宁觉得胸中那团火彻底燃了起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绢帛郑重收入储物戒中。这笔遗书承载的不仅是一位筑基前辈的毕生心血,更是对他道心的淬炼与叩问。

    此行无论多艰难,他都要走下去。

    不为别的,只为不负自己踏入仙途时那颗求道之心。

    想通此节,燕宁心中所有郁结尽数消散,道心愈发稳固通透,眼神坚定如铁,再无半分迷茫。

    他缓步上前,对着蒲团上的骸骨,恭恭敬敬躬身三拜。

    一敬前辈两百余载苦心修道,坚守道心。

    二敬前辈坦荡豁达,遗宝渡人。

    三敬前辈落叶归根之心,成全一份修道人的故土执念。

    “前辈放心,晚辈既得传承机缘,必遵遗愿。他日机缘所致,定携前辈骨灰南归故土,葬于陆家庄祖坟之侧,让前辈魂归故里,不留遗憾。”

    话音落定,燕宁抬手掐动火系法诀。

    不同于厮杀斗法时的爆裂烈焰,这一缕火灵力温润纯粹,不含半分杀伐戾气,是专为净化、焚化所用的柔和灵火。

    幽幽淡红火光缓缓笼罩整具骸骨,温度温和适宜,一点点温润消融骨质,不带丝毫粗暴损毁。片刻之间,整具完整骸骨尽数化为细腻洁白的骨灰,无尘无垢,纯粹干净。

    燕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上好的玉盒。

    玉盒通体青白,质地温润细腻,盒盖严丝合缝,能隔绝灵气外泄、防止骨灰受潮,用以盛装前辈遗骸,再合适不过。

    他蹲下身,以灵力轻柔包裹骨灰,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尽数收入玉盒之中,盒底铺了薄薄一层灵棉丝絮,骨灰落于其上,安稳妥帖,没有半分遗撒。

    盖好盒盖,他将玉盒郑重收入储物戒,与赤心子的遗书并列存放。

    这是前辈最后的心愿,也是自己许下的承诺。

    终有一日,他会带着这盒骨灰,远赴南漠赤云山,将其葬在陆家庄祖坟之侧。

    做完这一切,燕宁最后环视一圈石室。

    石蒲团空空荡荡,再无骸骨端坐。那方古朴的石蒲团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沉稳如初,只是上面的人,已然化作一捧白灰,静待归乡。

    燕宁微微躬身,转身走出石室。

    通道依旧幽深安静,灵气依然温润纯净,可燕宁的心态已全然不同。进来时他只是一个闯入洞府、搜刮机缘的寻宝修士,出去时,他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行至通道尽头,踏出中间石洞,重回开阔石室。

    厅中硝烟毒雾早已散尽,空气恢复了洞府特有的清冽。地上残余的打斗痕迹依旧清晰,那两名修士的尸身、铁背地蜈残留的血迹,都在提醒着方才那场凶险厮杀。

    燕宁站在开阔石室中央,目光扫过那并排而立的三个幽深洞口。

    左右两洞气息浑浊,夹杂着淡淡的妖兽腥腐气味,气流杂乱驳杂,显然是妖兽盘踞过的偏洞,恐怕无甚珍贵机缘。

    中间石洞灵气最为醇厚干净,绵长柔和,那是赤心子坐化的主室,他已从中取得了储物戒与前辈遗骨。

    唯独右侧那处石洞,他还未曾踏入。

    燕宁微微蹙眉,心中并无太多期待。

    根据赤心子遗书所述,这位前辈坐化之前已将洞府中所有灵石、玉简、法器尽数收入储物戒中,留给后世有缘人。

    中间主室空空荡荡,除了那方石蒲团与骸骨之外别无他物,足见赤心子早已将洞府资源整合完毕,并未在偏室中另藏宝物。

    最右侧那处石洞,恐怕也不过是普通的杂物偏室,甚至可能只是天然形成的空洞,并无特殊价值。

    但既然来了,总要看上一眼。

    谨慎为上。

    燕宁催动灵力护体,缓步走向右侧洞口。

    洞口幽深漆黑,与中间通道一般大小。他迈步入内,通道笔直规整,岩壁打磨光滑,约莫三十余米便至尽头。

    踏出通道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一股淡淡的药材枯朽气味混杂着微弱的火属性灵力残留扑面而来。

    燕宁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