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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78章 仙凡有别

    燕宁架起青叶飞行法器,朝着青山仙城的方向飞去。

    青叶法器贴地丈许飞行,平稳轻快,灵力消耗并不算太大,以他如今练气八层浑厚的灵力底蕴,足以支撑大半日的持续飞行。

    山林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飞了两个时辰之后,燕宁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只是胸腔里隐隐发堵,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不疼,却莫名让人烦躁。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身,灵力运转顺畅,经脉无恙,气血平稳,并没有任何修炼上的问题。

    燕宁皱了皱眉,将法器缓缓降低高度,在路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落了下来。他收了法器,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口山间清冽的空气,心口那股闷意依旧没有消散,但也没有加重,就那么若有若无地堵着,像一根细线拴在心头,轻轻扯动。

    他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自身,从头到脚,经脉、丹田、气血、神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燕宁重新架起青叶法器,继续赶路。

    青叶法器贴着林梢飞行,又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平缓起伏的丘陵地带出现在脚下,丘陵之间散布着几座村庄,炊烟袅袅升起,田埂上有人在劳作,远处的山坡上牛羊在悠闲地啃着草。

    燕宁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座村庄上。那个村庄的布局他认得。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青石井,村东头是打谷场,村西头是一片竹林。这些记忆碎片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泥沙被搅动,慢慢变得清晰。

    那是大姐夫家所在的村子。

    燕宁缓缓降低法器高度,悬停在一处无人注意的山坡后面。他收了法器,站在山坡上,远远望着那座村庄,心口那股闷意忽然变得更重了一些。

    他想起了一些事。

    十二岁那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父亲坐在堂屋门槛上抽了一整夜的旱烟,第二天天不亮就把燕宁从被窝里拽出来,带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去了县里的牙行。

    燕宁被父亲牵着走的时候,一直在哭,但他不敢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一路追到了县里。那时候大姐已经出嫁了,姐夫家养着三个孩子也不富裕,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赶到牙行的时候,燕宁正站在牙行的院子里,父亲已经收了银子,正在和牙行的人签字画押。

    大姐冲进来,一把抱住燕宁,哭得比他还厉害。父亲在旁边站着,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的烟杆在发抖。

    牙行的人催着要带人走,大姐才松开手。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杂面馒头,还是温热的。

    “拿着。”

    大姐把馒头塞进燕宁手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摸着他的头,一遍又一遍地摸,掌心粗糙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

    后来燕宁被牙行的人带走了,大姐一直站在牙行门口目送,直到他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还在那里站着。

    那是燕宁最后一次见到大姐。后来他跟着木竹子进山修行,再也没回过那片凡俗的土地。

    大姐的容貌在他记忆中渐渐模糊,只剩那双哭红的眼睛和掌心粗糙的触感,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浮上心头。

    那是他卑微苦难的童年里,唯一一点温热的光。

    燕宁在山坡上站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又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

    储物袋里装着上千块灵石、价值不菲的法器灵材,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凡俗人家过上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大姐面前。

    仙凡有别,这是修仙界最基本的规矩。修士与凡人之间,不可过多牵扯因果,一旦介入过深,便会影响凡人的命数,也会干扰修士自身的修行。

    可那是大姐,是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塞给他两个杂面馒头、哭着摸他头的人。

    燕宁收起法器,收敛周身灵力波动,将气息压到最低。

    他没有御器飞行,而是沿着山坡的小路,一步步朝那座村庄走去。他走得很慢,步履沉稳,像一个远行归来的游子。

    进了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记忆中更加粗壮了,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荫凉。

    青石井还在,井沿被磨得光滑圆润,两个妇人在井边洗衣裳,边洗边闲聊。燕宁从老槐树旁边走过,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洗衣裳。

    没有人认出他,他在这个村子待的时间本来就不长,样貌也早已不是十二岁时那个瘦弱少年的模样。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大姐家的位置。

    记忆中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座崭新的青砖瓦房,院子宽敞整洁,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院子里晒着几簸箕金黄的谷子,鸡在墙根下刨食。

    燕宁站在院门外,看着那几座青砖瓦房,心口那股闷意忽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暖融融的踏实感。

    大姐的日子看来过得不错。

    那些年她吃了太多苦,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她总是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留给弟弟们。嫁人之后也清贫,姐夫家地少,一年到头收成也就将将够糊口。

    燕宁被卖去牙行那天,大姐塞给他的那两个杂面馒头,怕是她自己饿了不知多少顿才省下来的。

    如今看到这几座崭新的瓦房,看到院子里晒着的金黄谷子,看到鸡在墙根下悠闲刨食,燕宁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大姐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他神识探入院中,屋子里没有人。灶膛里的火早就熄灭了,余烬早已冷透,碗筷洗净搁在灶台上。

    堂屋收拾得干净亮堂,供桌上摆着供果,墙上贴着一幅崭新的年画,处处都是日子安稳的痕迹。

    燕宁在院门外站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堂屋。堂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桌椅擦得锃亮,窗台上摆着两盆开得正旺的凤仙花。

    他走到灶间,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样东西,轻轻放在灶台角落。

    几粒凡人能吃的固本培元丹药,用黄纸包着,几锭成色十足的银子。

    有了这些,大姐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好。燕宁直起身,环顾这间干净整洁的灶间,心底安定了许多。

    他没有留信,仙凡有别,有些话说出来反倒添了牵挂。她只需要知道自己过得很好,便足够了。

    他转身走出堂屋,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座崭新的瓦房,阳光照在青瓦上,泛着温润的光。燕宁收回目光,沿着来路往村外走去。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大姐家的方向。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姐,我走了。你好好过日子,以后有机会,我再回来看你。

    只是燕宁也清楚,这个机会恐怕不会再有了!

    燕宁快步走出村子,走上山坡,重新取出青叶法器,纵身跃上。

    法器腾空而起,他没有立刻转向青山仙城的方向,而是稍稍偏转方向,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燕家村。

    那是他出生的地方。无论那座破败的土屋还在不在,他都想回去看一眼。

    修仙路远,步步皆斩尘缘。

    可有些根,斩不得,也舍不得。

    风过山林,吹散了心头数年沉郁,前路山水依旧,只是他心里,已然通透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