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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80章 青山仙城

    几天后,燕家村的院子恢复了平静。白布摘了,纸钱扫了,灵堂撤了,日子还得照过。

    大姐和大姐夫从坟地回来的第三天,便回了自己家。

    外甥推开正屋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八仙桌上那个粗布包袱。

    包袱不大,放在桌子的正中央。

    “爹!娘!”外甥扭头朝外喊。

    大姐夫从灶房赶过来,大姐也从院子里走进来。

    大姐夫拿起包袱掂了掂,解开粗布,里面是三四十两碎银子,还有几瓶他从没见过的瓷瓶。

    瓷瓶上贴着红纸标签,写着“止血散”“驱寒丹”“健脾丸”之类的字样,字迹端正,不像是药铺里卖的那种。

    “这是谁放的?”大姐夫皱着眉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门窗完好,没有撬过的痕迹。

    他想了想,又问:“是不是你二叔家送来的?还是你姑妈家?”

    外甥摇头。

    他这几天一直跟着送葬,没见谁来送过东西。

    大姐拿起一个瓷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白纸上,将纸边洇湿了一片。

    “娘,你怎么了?”侄子慌了。

    大姐没有说话。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将瓷瓶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留下吧。”

    大姐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堆银子和瓷瓶,没有再问。

    他把粗布重新包好,放到柜子里,转身出去了。

    大姐站在八仙桌前,攥着那张白纸,站了很久。

    她想起十六年前,马车上的那个瘦弱男孩。她塞给他两个杂面馒头,他接过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马车走了,他趴在车板上,从车尾的缝隙里看着她,一直看到马车拐过山弯。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天在坟地,她看见了一个戴斗笠的人。那人站在人群最后面,压着帽檐,看不清脸。但她认得他的身形,认得他站立的姿势,认得他微微低头的角度。

    她没有叫他。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了。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十六年攒下的所有话。她相信他看懂了。

    大姐将那瓷瓶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泪水又涌了出来。

    窗外,阳光正好。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燕宁离开燕家村后一路御风,五日之后终于抵达西荒东部大青山。

    青山仙城坐落在西荒东部最高的一座灵脉山峰上。

    山峰名为大青山,高耸入云,山体呈青灰色,远远望去如同一柄巨大的石剑插在大地上。

    山顶常年云雾缭绕,灵气蒸腾,即便站在山脚下,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浓郁灵压。

    燕宁驾着青叶法器从远处飞来,远远地便看见了那座城。

    青山仙城依山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墙体上灵纹密布,如老藤攀石,灵气流淌时便亮一瞬,远远望去,整座山像在呼吸。

    城门高大宽阔,上方悬着一块青石匾额,刻着“青山仙城”四个字,笔锋苍劲,灵光内敛。

    整座城池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着,薄如蝉翼,却厚重凝实,如一口倒扣的巨钟。

    三阶大阵,金钟罩地阵。

    据说是青山仙城的城主青光真人亲手布下的,足以抵御结丹修士的全力攻击。

    燕宁在城门外降下法器,落入排队进城的修士队伍中。

    青山仙城不愧是西荒东部最大的修仙城池,光是城门口排队的修士,就比他这辈子见过的还多。

    队伍从城门一直延伸到百丈之外,男女老少,各色衣袍,修为从练气六层到练气九层不等,甚至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气息深沉、周身灵光内敛的筑基修士,站在队伍最前面,也不插队,也不催促,安安静静地等着。

    城门口站着两排值守修士,统一穿着青灰色的制式道袍,胸口绣着“青山”二字,个个修为在练气七层以上,腰悬制式法器,眼神锐利,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修士。

    燕宁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才挪到城门前。

    值守修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入城需缴灵石,一人二十块,可在城内停留一个月。超期需续缴,否则会被请出去。”

    二十块灵石。燕宁心中暗暗咋舌。月牙湖坊市入坊才一块灵石,这里直接翻了二十倍。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么大的城池,光是维持阵法的运转就需要海量的灵石,不从进城修士身上收,从哪收?

    他从储物袋中数出二十块灵石递过去,值守修士接过,随手丢进腰间的储物袋里,然后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玉牌递给他。

    “凭证收好,出城时归还。城内禁止私斗,违者轻则罚款,重则驱逐,打死不论。”

    燕宁接过玉牌收好,迈步走进城门。

    踏入城门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顺着口鼻涌入经脉,温润而绵长,如同泡在温水之中。

    燕宁深吸一口气,灵气入体,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泰之感。

    城内的灵气浓度,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

    他在月牙湖坊市时,觉得那里的灵气已经够浓郁了,如今到了青山仙城,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灵脉福地。

    燕宁站在城门内侧,闭目感受了片刻,心中默默估算。

    以这里的灵气浓度,若是在此修炼,五年之内,他有十足的把握到达练气巅峰。前提是,他能在这里住上五年。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向城内的街道。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能并行四辆马车。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楼阁高耸,灵光招牌层层叠叠,看得人眼花缭乱。丹药铺、法器行、符箓阁、灵兽坊、阵器轩、灵材阁……应有尽有,品阶之高、种类之全,远非月牙湖坊市可比。

    街上行人如织,修士摩肩接踵,有的是独行侠,有的是三五成群,有的是师徒结伴。

    衣袍颜色各异,五颜六色,像是一条流动的彩带。修为层次更是参差不齐,练气期的占了大多数,但筑基期的也不少见,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气息深沉如渊、周身灵光内敛到几近于无的高阶修士从人群中走过,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燕宁沿着主街慢慢走,一边打量两侧的商铺,一边在心中盘算。

    铁背地蜈的尸身、两件极品法器、那些用不上的中下品法器、百余张符箓,这些东西在月牙湖坊市不好出手,但在青山仙城不难。

    这么大的城池,每日的交易量惊人,这点东西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倒是不急着卖。

    连日赶路,又经历了燕家村的事,身心俱疲,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喝杯茶,缓一缓。

    燕宁在街边找了一处茶楼。

    茶楼名为“清茗轩”,三层楼阁,木质结构,雕梁画栋,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字迹清隽。

    门前没有伙计迎客,只在门口立了一块木牌,上书“灵茶灵点,雅座清幽”八个字。

    燕宁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散座,坐了七八个修士,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独自品茶,氛围安静。一个伙计迎上来,见他面生,也不多问,只道:“道友楼上请,二楼雅座,靠窗有位置。”

    燕宁跟着伙计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桌椅间距宽阔,每桌之间用雕花屏风隔开,私密性极好。靠窗的位置空着几个,燕宁选了一个视野最好的,坐下来。

    窗外正对着青山仙城的主街,街上人流如织,商铺林立,远处的青山峰顶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几座宫殿式的建筑隐在云雾之中,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那是青光真人的洞府,也是青山仙城的核心禁地,寻常修士不得靠近。

    伙计递上一份茶单,竹简刻字,列着十几种灵茶的名字和价格。

    燕宁扫了一眼,最便宜的也要五块灵石一壶,最贵的标着五十块灵石。他随手点了一杯“云雾茶”,十块灵石一壶。

    伙计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着一只紫砂茶壶和一只白瓷茶杯上来。茶壶不大,壶身圆润,壶嘴细长,壶盖上有细密的气孔,热气从孔中袅袅冒出,带着一股清幽的茶香。

    伙计将茶杯放好,斟了七分满,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退到一旁。

    燕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甘甜,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温润而绵长,连日赶路的疲惫感顿时消解了大半。茶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回味悠长。

    他放下茶杯,望向窗外。

    青山仙城的繁华尽收眼底。街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灵光招牌层层叠叠,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青山峰顶云雾缭绕,若隐若现,如同仙境。

    燕宁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平静。

    他想起了娘亲的墓碑,想起了大姐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了弟弟院子里那扇暗红色的门。那些记忆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不想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散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回窗外。

    街上人流依旧稠密。天色偏西,光线从明晃晃的白变成了温润的金色,灵光招牌逐一亮起来,将整条街映得斑斓如昼。

    他喝了半壶茶,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过了——娘亲的墓碑、大姐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弟弟院子里那扇暗红色的门、乱葬岗上那口薄棺。这些记忆像扎进肉里的细刺,拔不出来,也不想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汤淡了些,灵气薄了,涩味反而更清晰。

    这时,对面一座三层楼阁的门开了。

    门楣上悬着锦绣阁三字朱漆匾额,檐下挑着两串琉璃风灯,光影晃漾。

    几位女修说笑着走出来,走在最前的那位一身浅绯色窄袖短衫,襟口开得低,露出锁骨下一片腻白的肌肤,被灵光一映,泛着暖玉似的光泽。

    她笑着扇了扇手中的团扇,绢面半掩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往茶楼方向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