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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161章 列席观礼

    燕宁在广场边缘站了片刻,看着那道飞舟越变越小,化作一个光点被云层吞没,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刚转过身,他浑身一僵。

    那位皇甫姓的青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距离他不到两步远,正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燕宁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躬身行礼:“晚辈燕宁,见过前辈。”

    与此同时,他心底已经开始飞速思索,这老家伙这么盯着自己干什么?

    自己不过是一个筑基散修,和萧承鹤走得近些罢了,不至于被一个修士专门盯上吧。

    皇甫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远处的动静,随即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朝着峰顶的方向飞去,青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几息之间便掠过了松柏峰的树梢,消失在主殿方向。

    燕宁慢慢直起背,面上的神色逐渐凝重下来。

    被一个至少结丹后期的老头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在这枯木山自己应该是安全的……吧?

    “燕道友。”

    一道声音从侧边传来。燕宁偏头看去,萧承宪正快步走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们回来起码要到酉时了,左右闲着无事,不妨去我那边坐坐?”

    燕宁正想找个人打听一下皇甫亮的来历,便没有推辞:“好,叨扰了。”

    两人没有驾驭飞行法器,而是直接催动身法朝鹤鸣峰方向飞去。

    萧承宪的飞行速度不慢,比得上一些普通飞行法器的速度了,身影在林梢和山脊之间快速穿行,衣袍被风拉成一道暗色的弧线。

    燕宁跟在他身后,流云纵虽然才入门不久,但应付这种程度的跟随游刃有余,稳稳地保持着三四丈的距离,没有落后半分。

    飞了一会儿,两人在一座副峰上落了下来。山峰比松柏峰矮上一些,比秀水峰又高出一头,峰顶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山腰处零零散散分布着二十来座院子。

    萧承宪落地后放慢了脚步,侧头对燕宁说:“这鹤鸣峰上共住了二十四位筑基同族,人多眼杂,可没有秀水峰那般清净,道友不要嫌弃。”

    燕宁摇了摇头:“岂敢岂敢。”

    萧承宪没有多客套,引着燕宁穿过青石广场,沿着一条碎石小径走到一座院子前。

    他推开院门,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容貌艳丽的宫装女子迎了出来,微微欠身,没有开口。

    萧承宪朝她摆了摆手:“去沏一壶茶来。”女子应声转身朝内室走去。

    萧承宪侧身朝燕宁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请。”两人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宽敞的静室。

    静室墙上挂着几张绣像,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案,案面上铺着干净的毡布,笔架、砚台、符纸码放整齐,看得出是常用来画符的地方。

    两人在案前相对落座。宫装女子端着茶壶和茶杯进来,放在桌上正要斟茶,萧承宪伸手接过了茶壶:

    “出去吧,没事不用进来。”

    女子应声转身朝内室走去。

    萧承宪先替燕宁斟了一杯茶:“我平素喜欢饮酒,家中备的茶叶不多,若是不合道友口味,还望海涵。”

    燕宁伸出右手,双指并拢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算是还礼:“道友言重了。酒与茶,不过是待客之形,道友肯敞门相迎,便是真情实意。”

    萧承宪闻言一笑,端起茶杯:“道友请。”

    燕宁也举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润,带着一丝极淡的花香和草木的回甘,虽然比不上唐嫣当初送的那包寒潭玉叶茶,但也差不了太多,不算敷衍的待客之物。

    两人放下茶杯,话头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符箓上。

    之后两人各自画了几张符,互相点评了几句,倒也算不上谁高谁低,更像是两种不同的思路摆在一起,取长补短。

    日光从窗棂间缓缓移动,在地面上滑过一道温热的弧线。

    燕宁放下符笔,随口问道:“萧道友,那位皇甫姓的前辈是何方高人?”

    萧承宪正在收拾案上的符纸,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神色微微一收,随即露出一丝敬服之色:

    “那位前辈姓皇甫,单名一个亮字,乃是三阶上品的符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崇敬,“修为早已到了结丹巅峰,皇甫前辈早年受过承鹤祖父一次救命之恩,对承鹤……比较上心。”

    结丹巅峰。三阶上品符师。

    燕宁心头微微一沉,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没有再追问,萧承宪也没有再多说,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符箓心得。

    一张传音符从窗外飞了进来,灵光微微闪动。

    萧承宪伸手夹住符纸,凑近耳畔听了一下,面上随即露出笑意,抬头看向燕宁:“回来了,我们过去吧。”

    燕宁也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静室,穿过青石广场,重新朝松柏峰的方向飞去。

    飞到松柏峰时,广场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刚才还略显空旷的青石地面上,此刻已经站满了各色衣袍的修士。

    不一会儿,一声低沉雄浑的狮吼从远处传来,声音在山谷间层层回荡,将广场上的交谈声压下去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玄翼狮犼率先出现在视野中,暗金色的蝠翼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萧道河长老站在狮兽脊背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狮兽身后,四只疾风鸢分列四角,以细密的风灵锁相连,牵引着一顶装饰华美的花轿平稳地跟在后方。

    花轿顶端的红色帷幔在风中轻轻翻卷,灵光在轿身四周流转。

    萧承鹤和唐嫣并排站在花轿前端的平台上,两人穿着同色的喜服,衣摆上的云纹在日光下交相辉映。

    伴郎和仪仗队伍乘着数艘飞舟跟在花轿后方,飞舟上悬挂的灵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随着队伍的前行缓缓摆动。

    队伍缓缓降落在松柏峰前的广场上。萧承鹤率先从花轿上跳下来,站定之后伸手掀开帷幔,扶着唐嫣的手,将她稳稳地接了下来。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中,身侧是翻卷的帷幔和垂落的红绸,唐嫣偏头朝萧承鹤那边微微侧了一下,又很快转了回来。

    两人的目光在不经意间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燕宁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排人影看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承鹤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燕宁时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随即牵着唐嫣的手,朝松柏峰主殿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人流像一道缓慢合拢的水流,跟随着那两道身影缓缓向前移动。

    “我们也走吧。”

    萧承宪在燕宁身边说了一句。燕宁点了点头,两人随着人流朝主殿走去。

    走到大殿门口时,燕宁停住了脚步。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两侧太师椅上坐着穿着各色礼服的修士,气息深浅不一。

    他没有再往里走,只是在门槛外侧站定,隔着几排攒动的人影看着殿内的仪式。

    一位筑基巅峰的道字辈长辈站在殿中担任礼司,声音清朗而端正,在殿中平稳地回荡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三礼行毕,两位新人便转身朝后殿走去,换常礼服去了。

    殿内的气氛也在礼毕的瞬间松动了几分,低语声和笑声重新从人群中升了起来。

    宴席分成了两处。结丹修士们在主殿内另设了一席,筑基修士们则被安排在偏殿。

    萧承宪引着燕宁穿过回廊,在一处偏殿门口停了下来:“我就送你到这儿了,里面有人引路。”

    他说完朝燕宁拱了拱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燕宁站在偏殿门口,偏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桌案排列得整整齐齐,灵灯的光洒在桌面和餐具上,将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晰可见。

    一位侍者快步迎上来,将他引到了座位上。

    燕宁的座位很靠前,几乎靠近偏殿正中的位置。

    他左边坐着一个筑基巅峰的中年修士,气息沉凝,面容方正,正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没有看他。

    右边坐着一个穿着家族服饰的年轻修士,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燕宁的目光在殿内缓缓扫了一圈。他看到了马休,就在对面隔了几张桌子的位置。

    马休今日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衣袍,头发梳得齐整,没有像上次在青柳村外那样穿着一身沾着炉灰的旧袍子。

    他显然也看到了燕宁,两人隔着半间偏殿对视了一眼,马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燕宁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燕宁也举起了酒杯,隔着几排桌案和几丛灵花的枝叶,两人没有交谈,只是各自饮尽了杯中酒。

    酒液是温的,入口带着一股灵果的甜润气息,在舌尖化开后才慢慢透出绵长的余味,是他没尝过的品种。

    过了一会儿,萧承鹤和几个伴郎从偏殿后门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常礼服,颜色比喜服浅了一些,没有披挂那些厚重的饰件,只在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带子。

    他端着酒杯,从靠里的桌案开始,一桌一桌地敬过去,步伐比早上出发时稳了许多。

    萧承鹤走到燕宁这一桌时,脚步比方才慢了半拍。

    他端着酒杯站定,看了燕宁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燕兄,我回来了。”

    这短短五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比方才那些场面话稳当多了。

    燕宁端起酒杯:“回来就好,恭喜!”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杯沿相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酒液入喉。

    燕宁将空杯放回桌面,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盒递了过去。

    萧承鹤接过去的时候没有多问,随手收入了储物袋中,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他收好玉盒之后,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一种已经不需要用言语去确认的默契,然后便端着酒杯继续朝下一桌走去了。

    燕宁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几排散落的坐席,然后收回了目光,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低头看了眼空杯,杯底还留着一点酒渍,像没说完的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