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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316章 南北遥思

    燕宁在连续土遁百里后破土而出,身形从沙层中掠出落在沙丘顶部,大口喘息了片刻。

    胸口的闷痛还在,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一阵细密的刺痛,但比起方才已经减轻了些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那道被刘长老剑气划开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皮肉翻卷的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稍一活动便牵动经脉传来一阵抽痛。

    腰侧和后背还有几处被剑影擦过的浅伤,衣袍上暗色的血迹交错着洇开,分不清哪些是旧伤哪些是新痕。

    他伸手按了按腰侧那处最深的伤口,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才将手放下来。

    他轻拍灵兽袋,朔风鸮从灵光中跃出,双翅展开悬停在半空中。燕宁翻身跃上它的脊背,拍了拍它的脖颈:“往左,再飞两百里。”

    朔风鸮双翅一振,载着他贴着沙丘的脊线朝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夜风从两侧灌来,将衣袍吹得猎猎翻卷,月光从头顶直直地洒下来,将整片沙漠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色。

    燕宁坐在宽阔的脊背上,低头看着下方不断后退的沙丘和稀疏的枯草,连日死战逃亡积攒的紧绷心神,终于在空旷静谧的夜色里稍稍松弛。

    飞了约莫两百里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型绿洲的轮廓。

    绿洲不大,几棵棕榈树和胡杨树围着一汪浅浅的水洼,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银光。

    朔风鸮降落在水洼边的沙地上,燕宁翻身下来,先在水洼边蹲下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清冽的泉水,这才靠着最近的一棵胡杨树坐下来,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开始调息。

    夜风穿过树冠的缝隙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头和膝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极圆,像一枚被磨得透亮的银盘挂在墨蓝色的穹顶上,周围的星子都被那层清辉压得暗淡了下去。

    他靠着树干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明月山。那座孤零零矗立在丘陵之间的青灰色山峰,峰顶上那间简陋的洞府,洞府门口那棵老槐树,还有那个总在槐树下架起烤架、一边翻着鱼一边骂他笨手笨脚的老头子。

    他离开明月山的时候皇甫亮正在闭死关冲击元婴,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最多一两年就能回去。

    可如今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他还在南漠,皇甫亮也再没有传来过任何消息。

    “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样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对着月亮说的。

    月光落在他肩头,安静而漫长。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西荒

    一座巨峰拔地而起,山体被青翠的植被覆盖得密不透风,灵气浓郁得凝成一层薄薄的灵雾,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氤氲的翠色光晕之中。

    这是西荒灵气最为充沛的灵地之一,也是西荒巨擘西门欢的道场——天都山。

    山腰处有一片被藤蔓和古木环绕的院落,院落深处一间密室之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墙壁上爬满了细密的灵植藤蔓,叶片在灵力的滋养下泛着温润的翠光。

    密室内,一个穿着绿衣的老者正施展法诀。

    他的身形清瘦,面容和蔼,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周身缠绕着一层温润的青色灵光。

    那些灵光从他掌中涌出,化作无数细碎的绿叶,在密室中缓缓飘动、旋转,如同一阵被灵力牵引的春风。

    那些绿叶落在盘坐在他身前的皇甫亮身上,一片一片地渗入他的衣袍和皮肉,将那股温润的木系灵力注入他残破的经脉和受损的肉身。

    皇甫亮的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凹陷进去一块,像是被什么重物从正面狠狠砸过。

    衣袍上还残留着几处暗色的血迹,有些是干涸的旧痕,有些是刚刚渗出的新渍。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而急促,但随着西门欢的灵力持续注入,他胸口那处凹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皮肉和骨骼在木系灵力的滋养下重新生长、接续、填平。

    面色也从那层惨白中一点一点地透出血色。

    半个时辰后,西门欢收了法诀,那些飘动的绿叶缓缓消散,密室中的灵气浓度也慢慢回落。

    他伸手探了一下皇甫亮的脉象,片刻后点了点头。

    皇甫亮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那层混浊的血色已经褪了大半,目光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恢复原状的胸口,又感受了一下经脉中正在缓慢流转的灵力,沉默了片刻。

    “最近就先在我这儿疗伤休养吧。”西门欢在旁边坐下来,取出一壶灵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皇甫亮摇了摇头。

    西门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呵斥道:“你摇头做什么?如今外面阴尸宗牛老婆子正到处找你呢,出去送死?”

    他放下茶杯,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这次是我刚从碧草谷采药回来刚好撞见你,把你拖回来的。

    你那身伤再晚半刻,纵使通天手段也无力回天。

    你这条老命才刚捡回来,便又想着以身涉险?”

    皇甫亮依旧沉默,只垂眸看着掌心,未曾应声。

    西门欢看了他半晌,终究叹了口气,将手中那杯还没喝的灵茶递了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你短短几月就接连拔掉阴尸宗在西荒的三处据点,重创数位阴师宗长老,也算是替我出了积压已久的恶气。”

    皇甫亮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灵茶的温润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将那股残余的痛楚又压下去几分。

    他放下杯子,偏头看了西门欢一眼:“你早已与阴尸宗和解,何来恶气?”

    西门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吹了吹:“一位元婴巅峰亲自施压上门,我势单力孤,只能暂且妥协退让罢了。”

    皇甫亮嗤笑一声:“软骨头。”

    西门欢也不恼,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软骨头怎么了,我这骨头软了几百年了,硬不起来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皇甫亮那张重新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

    “倒是你,骨头倒是硬,可硬了这么多年,落着什么好了?石泉门没了,燕九河死了,你自己也差点把命搭进去。”

    皇甫亮没有接话,慢慢站起身来。他的身形还有些发虚,但站定之后已经能自己稳住重心。

    西门欢见状眉头又皱了起来:“我的话你现在一句不听?”

    皇甫亮道:“我要去南漠找燕小子。”

    西门欢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前些日子王子春给我传信,说是南漠的四阶裂风罡驼王出现在玄沙小沙漠,似乎正在找什么东西。

    那东西性情暴烈,沿途已经掀了几场沙暴,连马老汉都绕道走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去南漠,遇上那只罡驼王怎么办?”

    皇甫亮低头不语。

    西门欢把茶杯放下,语气放缓了几分:

    “卜家那小子修为虽然不怎么样,但卜算一道确实有些真本事。

    他给燕宁卜过一卦,卦象笃定其性命无忧、绝无殒命之危。

    你就算如今仓促南下,也未必能寻得他踪迹。不如暂且静养,等候时机。”

    皇甫亮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西门欢站起身来,走到密室门口推开那扇被藤蔓半掩的木门,月光从门外涌进来,将他绿袍的下摆照得微微泛光。

    他偏头看了皇甫亮一眼:“过些日子我要去找王子春一趟,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到时请他亲自再卜一卦,看看燕宁那小子如今在什么地方。也好过你盲目奔波、徒劳涉险。”

    皇甫亮将茶杯递还给西门欢,撑着身侧的墙壁站起身来,站在月光下,没有开口,只是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