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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339章 临别所求

    一道发须斑白的佝偻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身边一个筑基中期的中年搀扶着。

    那身影瘦了许多,脊背弯得厉害,花白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肩头,面上皱纹堆叠,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燕宁看到葛岁洪时也是惊了一瞬。

    他记忆中的葛岁洪不是这副模样。

    四十年多前在沙漠中初遇时,那人骑着骆驼,腰板挺得笔直,笑声洪亮,带着商队在沙漠中来回穿梭,满面风霜却精神矍铄。

    二十年前最后一次通过传音符时,葛岁洪的声音虽然比从前沉了几分,但那股爽利劲还在,不像是会这么快垮下来的人。

    但转念一想,也正常。

    葛岁洪已经一百八十多岁了。

    一百八十多岁的筑基修士,寿元本就快到头了。

    筑基修士的寿元不过二百余年,葛岁洪这些年在外奔波,暗伤积攒了不少,气血衰败的速度远比寻常修士更快。

    葛岁洪抬起头来看向燕宁,目光在燕宁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倒是还没恭喜燕前辈突破结丹,长生之路更进一步。”

    燕宁摆了摆手:“你我交情,不提什么前辈不前辈的。”

    葛岁洪笑了笑,没有坚持。

    他偏头对身旁的葛安桥道:“安桥,你去把我珍藏的茶叶拿来。”

    葛安桥对着燕宁拱手躬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快步出了厅堂。

    燕宁看着葛岁洪,眉头微微拧着:“怎么回事,二十年前你可还没到这种地步。”

    葛岁洪苦笑了一声:“燕兄啊,你都说是二十年前了。

    二十年足以改变很多啊。”

    燕宁沉默了。

    望着眼前垂暮的老人,他心中已然明白。

    常年在大漠搏命历险,损耗本就巨大,若是再落下重伤得不到调养,衰败只会来得更快。

    葛岁洪见他沉默,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靠着椅背缓了一口气,主动开口道:“之前,燕兄不是让我留意几种灵木吗?”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向燕宁的方向:“这其中有千山竹的消息。”

    燕宁闻言一喜,伸手将玉简拿起来贴在眉心,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放下玉简点了点头。

    玉简中记载得清清楚楚,千山竹曾在云沙谷中出现过,有人在那里见过成片的千山竹林,品相上乘,年份足有千年以上。

    云沙谷。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片刻之后他想起来了。

    当年他在玉沙坊市与王骞交易时,对方曾提到过云沙谷。

    王骞当年就是在云沙谷中受了重伤,道侣也在那里陨落,此后近六十年修为不得寸进。

    那片谷地中灵物众多,但二阶妖兽极多,三阶妖兽也有数只,寻常筑基修士根本不敢深入。

    “云沙谷。”燕宁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玉简收好,“多谢葛兄。”

    葛岁洪摆了摆手:“小事。”

    葛安桥此刻端着一壶茶水走了进来,给二人各倒了一杯。

    茶汤澄澈微黄,入口清润回甘,带着一股清雅的草木气息。

    葛岁洪指着葛安桥笑道:“说起来,这玉简还是犬子寻到的。”

    葛安桥闻言有些茫然地看了葛岁洪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却也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站到父亲身侧,双手垂在身前,姿态恭敬。

    燕宁看了一眼葛安桥就明白了。

    葛岁洪说是就是吧,反正是葛岁洪拿给他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头道:“好茶。”

    葛岁洪笑道:“燕兄喜欢就好。”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葛岁洪问了燕宁几句修行上的事,燕宁挑了些能说的说了,葛岁洪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苦笑。

    他如今这个年纪和状态,已经不可能再冲击结丹了。

    寿元所剩无几,气血衰败到了这个地步,连维持筑基巅峰的修为都吃力。

    燕宁准备告辞时,葛岁洪挣扎了片刻,还是开了口:“燕兄,我……我能求你一件事儿吗?”

    燕宁看向他:“什么事,还用上求字了。”

    葛岁洪沉默片刻,几番斟酌,才缓缓开口:

    “云沙谷我年轻时也曾闯过,其中有一种结丹灵物名为石仁子。

    燕兄若是……若是碰上,可否留意一二?我以高出市场价三成收购。”

    石仁子虽是结丹灵物,却品相一般,药力不算上乘,正常修士不到万般无奈不会选用。

    可对油尽灯枯的葛岁洪来说,这已经是他仅存的一线机会。

    燕宁当然知道这种灵物是什么品相。

    他看了葛岁洪一眼,点了点头:“好,我替你留意。”

    葛岁洪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燕宁离开了葛氏商队驻地。走出门口时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和披风上,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暗影。

    他没有立刻催动遁术离开,而是沿着城西的街道缓步走了一段。

    他没有回头看,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一道来自厅堂门口,是葛安桥站在门槛内看着他远去。

    另一道来自更远的地方,像是从某棵树的树荫下投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注视感。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向侧后方。

    街道另一侧的树下,一个长相刻薄的中年修士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枚烟杆,目光越过他的肩侧看向葛氏驻地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燕宁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那中年修士的修为在他感知之下清晰可辨,筑基后期,气息驳杂,根基虚浮,一看就是靠丹药堆上来的。

    这种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没有离开药丹仙城。

    千山竹的事既然有了眉目,不必急于一时。

    那片谷地连王骞那样的筑基中期都差点折在里面,他如今虽然已是结丹初期,也需要做些准备再动身。

    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目光在两侧的铺面上缓缓扫过,打算找一家出售云沙谷详细地图和情报的铺子看看,顺便采买一批丹药和符材。

    葛氏驻地内,葛安桥站在厅堂门口,直到燕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厅内。

    他走到葛岁洪面前,低声问了一句:“父亲,这位前辈靠得住吗?”

    葛岁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了。”

    他偏头看了葛安桥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有的清醒:

    “安桥,我们这一房已经没有退路了。

    结丹灵物被族里截了,商队的权柄也在一点点被蚕食。

    你爹我若是在死之前还拿不到石仁子……”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将茶杯端起来,把凉茶一饮而尽。

    葛安桥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门外,树荫下那个长相刻薄的中年修士收起了烟杆,目光从燕宁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葛氏驻地的门面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烟杆上敲了两下,随即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散漫,很快便融进了街面上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