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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255章 心神异兆

    朔风鸮在燕宁滑落的瞬间猛地向下俯冲,双翅收拢如同一道被拉直的青色光线追上了那道正在坠落的身影。

    它在半空中精准地接住了燕宁,将他稳稳地托回宽阔的脊背上,随即发出一阵焦急的鸣叫,但那声音落下去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它又接连叫了两声,燕宁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朔风鸮加速向前飞行,想要尽快找到一处安稳的落脚地。

    但很快它便感觉到背上那道身体又有滑落的迹象,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脊背的角度,用双翅的边缘轻轻拢住燕宁的两侧,将他固定在脊背中央相对平稳的位置。

    夜风从两侧灌进来,将它的羽毛吹得微微翻卷,它没有再叫,只是安静地向前飞着,暗金色的眼睛不时偏转一下扫过背上那道不再动弹的身影。

    此刻,燕宁陷入沉沉昏迷,识海之中浮现出两道泾渭分明的身影。

    一个穿着棕色的法衣,是他如今常穿的样式。

    另一个穿着灰色衣袍,那是他在白山坊市时穿过的那身旧衣,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有一处被妖兽利爪抓破的痕迹。

    灰衣身影的轮廓边缘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又像是随时会凝成实体。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那个穿着灰色衣袍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轻,像是在等一个尚未到来的答案。

    朔风鸮振翅飞翔,整整一夜未歇。

    它穿过连绵的沙丘和稀疏的戈壁,在日光从东边升起时没有找到合适落脚的绿洲,便继续向前飞着。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侧时,下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深色的轮廓。

    那是一处面积不大的绿洲,边缘生长着几棵老胡杨树,枝叶稀疏但依旧茂密,树冠在风沙的吹拂下微微晃动着。

    朔风鸮降低高度盘旋了一圈,确认没有大型妖兽盘踞之后,收拢双翅落入了绿洲深处的树林中。

    朔风鸮小心翼翼地降落在绿洲深处一片胡杨林边,它将燕宁轻轻放在一棵粗壮老树的根部,用喙拨了拨他的衣角确认他不会再滑落。

    随后它转身在附近的草丛中寻找了片刻,找到了一朵低矮的粉色灵花,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朔风鸮用喙将其轻轻折下,走回燕宁身旁将那朵灵花放在他的鼻前,花瓣上的细粉末裹着清润的灵气钻入燕宁的鼻孔中。

    那股温和的灵气沿着鼻腔渗入经脉,像细流渗入干裂的河床,正一点点润开他干涸的丹田。

    朔风鸮安静地蹲在旁边等着,暗金色的眼睛始终盯着燕宁的面容。

    等花粉的药力彻底散尽之后燕宁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它又转身去找了第二朵,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那些温和的灵气持续渗入他体内,替他梳理着枯涩的经脉。

    黄昏时分,燕宁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头顶那片被胡杨叶切割成细碎轮廓的暮色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许久没有见过光的人正在重新适应它的存在。

    他偏头看了一眼蹲在一旁的朔风鸮,目光没有多停留,也没有说话,只是撑着地面坐起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送入口中,然后闭目开始调息。

    朔风鸮原本见他醒来几乎要扇动翅膀表达开心,但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便把刚刚展开一半的翅膀收了回去,低下头,用喙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羽毛,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掩饰什么。

    过了一会儿,朔风鸮飞到附近一棵胡杨树上落了下来,暗金色的眼睛不时扫过四周的林地边缘,像是在替燕宁守着这片安静。

    但它偏头看了一眼树下那道正在盘膝调息的身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换作以往,燕宁在绿洲中休整时总会放褐岩犀出来透透风,让两头灵兽各自活动片刻。但今天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那里闭目调息。

    第二天中午,燕宁缓缓收功。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灵力经过一夜的调息已经恢复了大半,经脉中的灼痛也减轻了不少。

    但脸上依旧泛着一层空洞的灰白,不像是因为伤势,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一层光泽之后的空洞。

    他走到朔风鸮所在的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平淡:“走吧。”

    朔风鸮歪头看了他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灵兽袋,像是在等他把褐岩犀放出来透透风。

    但燕宁没有动手。“快点。”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催促。

    朔风鸮迟疑了一下,还是收翅落了下来,双翅展开身型变大了一些,将脊背展平。

    燕宁没有多话,直接翻身跃了上去,落地的动作踩得朔风鸮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

    朔风鸮稳住身形后停顿了片刻,暗金色的眼睛微微偏转扫了一眼背上那道身影,随即双翅一振升入了半空,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

    燕宁没有给它指方向,朔风鸮也没有问。

    它只是朝着西边随意地飞着,双翅在日光中平稳地扇动着,将下方的沙丘和稀疏的植被一点一点地甩在身后。

    燕宁坐在它的脊背上,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扶着额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沉默了很久。

    风从两侧灌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动,那道坐在朔风鸮脊背上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比平时沉默了几分。

    朔风鸮没有回头,但它能感觉到背上那道身影正在以某种它说不上来的方式变得比它熟悉的那个人更安静。

    不是修为、不是伤势,是心神气韵彻底不同,安静得让它心生不安。

    又飞了约莫一个时辰,下方出现了一片小型绿洲,几丛灌木和稀稀拉拉的矮树点缀在沙地之间,绿洲边缘趴着十来只野狗妖兽,皮毛灰黄粗糙,正伏在沙地上打盹。

    朔风鸮的暗影掠过绿洲上空时,几只野狗抬起头来,冲着那道正在掠过的身影叫了两声,声音短促而沙哑,算不上什么威胁,只是寻常的领地宣告。

    那叫声原本轻飘飘的,在午后干燥的空气中听不出什么分量,但落在燕宁耳中时,却让他周身沉寂的气息骤然绷紧。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那片绿洲中的野狗群上,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不等野狗再度出声,筑基巅峰的磅礴灵压毫无征兆轰然倾泻。

    绿洲中的野狗群在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便停止了吠叫。

    它们首领不过一阶上品的修为,面对筑基巅峰的灵压连逃跑的念头都升不起来,整个族群伏在地面上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尾巴夹得紧紧的。

    燕宁从储物袋中取出铁扇猛地展开,身形从朔风鸮的脊背上纵身跃下,人在半空中时右手掐诀向下一引,数根凝实的地刺从绿洲的地面破土而出,精准地贯穿了每一只野狗的身躯。

    没有多余的挣扎,没有惨叫声,灰黄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散落一地,血迹在沙土间缓缓洇开。

    燕宁落回地面时衣袍下摆沾了些许溅起的沙粒,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目光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片刻后他收回铁扇,纵身掠回朔风鸮的脊背上,重新坐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朔风鸮低头看着那片正在被血迹洇开的绿洲,沉默了片刻,随即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啸,双翅一振,载着燕宁继续向西飞去,将那片绿洲和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一并远远地甩在了身后。